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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元旦前夜 夏稚再也找 ...

  •   京州监狱内只有一扇窗户能照进外面的光亮,阳光一寸寸地右移,渐渐笼罩住里面负手而立的整个暮年的老人身上,条纹囚衣也被他穿出了超凡脱俗的气质。
      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相互联系,互为因果,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可以省略的。
      当你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你才会明白:以前追求的结果,现在又成了造就其他结果的原因。
      只是京枭真的不明白,他这么恶的人,这一生怎么能养出三个善良的孩子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的赤子之心却从未被他沾染上任何阴暗的色彩。
      身后监狱的门被一层层打开,拐杖落地的声音后跟着缓慢地脚步声。
      京枭回头望去,只看见警卫员们簇拥着一个浑身正气而来的人而来,对方隔着一扇铁门看着他,说道:“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京枭完全没有身处囹圄的窘迫感,甚至笑了笑:“好久不见,靳远平。”
      没想到少时一别,再见已是暮年。
      靳远平感慨一声:“少时,我父亲常常在我面前夸奖你并让我多向京家小儿子学习,他看见你而今的模样,定然会很失望,也会后悔当初在船上救了你并让人偷偷放走你。”
      京枭愣了愣,又笑道:“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纵董狐。我终究还是没能为京家五十六条人命讨回公道。”
      “当年的人已经承认了错误并在历史上留下了永不可抹去的污笔,京家人的清白一直都在。”
      “人都化为一抔黄土了,独留清白何用?”
      “那现在呢,京家人的清白你都没保全。”靳远平看着对方低垂下来的眼睛,回顾眼前人的一生,也不免感慨造化弄人,当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老迈垂暮,当初被赋予厚望的神童最终丢弃一切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靳远平说:“明日凌晨你就将被执行死刑,这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而京家最小的儿子早就在最才华横溢的时候离开人世,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不过是一个来自边境的毒贩子。”
      京枭抬头看着他,像年少时一样喊了声他的表字:“子燃,谢谢你。”
      靳远平转身离去,说道:“你应该庆幸京家还留下最后的血脉,一个优秀的后代足以保全京家的百年清誉。”
      京枭知道他口中的人是夏稚,一个让他时刻都想杀死的人,最后却成了处在风口浪尖中的京家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监狱小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这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光了。
      明明背脊山才是计划中的最好地点,但是他却孤注一掷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豸逊森林,是因为他担心万一失手,就是死,也要死在有红罂的地方。
      看来这辈子是没办法如愿了,如果这世上真有前世来生,希望下一辈子遇见那个满身红衣姑娘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满眼清澈的少年。

      病房里,警服和警帽被挂在了一处,月光落在警徽上散发出微弱的光。
      池靳白正在给夏稚的伤口处换药,现在她的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了,也不需要包再得得粽子一样了,只是每天都还需要上药换药,打针吃药。
      她已经能自己动手后,就不再让他帮自己穿衣服换衣服了,此刻她身上的黑色衣服遮住了那满身伤疤。
      池靳白拉着她坐在旁边,把准备好的药丸和热水递给她,问道:“之前夏衍川说让我们去江港,你想回夏家吗?”
      她一口吞下了那些苦涩的药丸,却还是不愿意不说话。
      “如果你不想回,京州、乌墩、云县,这世上的任何地方我都陪你一起去。”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池靳白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地抱了抱她,他把手腕上位于里侧的一串小佛珠取下来,重新戴在了她细小的手腕上,物归原主。
      怀里依旧没有动静,她似乎对任昌年以外的人和事失去了所有兴趣,包括喜欢的人都不能引起她的任何波动。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等,等着她把那份对他的喜欢再次慢慢填满。
      “我们来看看今天讲什么故事。”池靳白把夏稚抱在病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打开柜子,里面全是这些天让白上买来的未开封过的书籍,他从中挑出一本拿出来。
      “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给她讲故事。
      日复一日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只是漫无边际地黑夜里不再是她独身一人,这里有他干净的声音还有他这个温暖的人。
      “一个牧羊人喜欢旅行,但永远不要忘记他的羊群。”他合上书,看了她一会儿后伸手轻轻地点了下她的鼻子,“我的夏稚,也不要忘记回来找我的路。”

      次日才刚天亮,外面就变得格外热闹。
      池烟送来了早餐,看到池靳白拧紧的眉头,心领神会解释道:“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伊始之际,大家肯定要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地迎接元旦。”
      南冶边境的过去也终于在旧的时光里翻篇了,迎来了新的生活。
      见池靳白正在喂夏稚喝粥,池烟丝毫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又往两人跟前凑了一点,说道:“哥,晚上有篝火晚会,我想带夏稚一起去。”
      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让季昀然陪你去。”
      池烟继续说道:“那里大多都是女孩子啊,带他去多不好玩,我就要带夏稚去。再说,天天待在这个病房里面多闷啊,夏稚也一定想出去看看,多走走也有利于身体恢复。”
      池靳白干脆不理她,但是她一个人也能说上一整天,在傍晚来临时分,见她大有夏稚不去她就睡在这里的姿态,池靳白终于同意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想必晚上的月色也一定更好,他希望她那双沉寂的眼里能装进一些鲜活的东西。

      这是南冶边境最热闹的一夜,在过去数不清的年岁里,他们从不曾这么期待着新的一年尽快来临。
      现在南冶边境没有了毒枭,也没有了黑暗势力,每个人都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活在阳光下,不再人人自危。
      池烟他们所在的这片篝火最大,她开心地拉着其他陌生女孩子一起排成一排,绕着篝火周围跳舞,唱着歌。
      篝火前面是一个很有年代感卖乐器的老店铺,红色的火焰把颜色柔和的墙砖找得暖暖的,嵌有小块玻璃的露台似乎在火焰下跳舞。
      露台下放着一架钢琴,钢琴不大,是一种白色的木头制作的,在火焰下发出耀眼的光泽。前头的薄装饰板上雕刻着美丽的图案装饰,钢琴上面整个一片翻下来后,如一个漂亮精致的贝壳缓缓被打开。
      店铺的老板坐在钢琴前,十个手指头像是在钢琴键上跳舞,欢快地音乐渐渐跟人们的歌唱声融为一体,响彻天明,这个冬天也变得炽热起来。
      平时严肃的靳溪也不免被此情此景感染,拉着桑河进入了跳舞的队伍中。
      夏衍川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柔和,只是里面多了一种归家的迫切感,季昀然一直盯着池烟,生怕她出什么幺蛾子。
      只有池靳白无视周遭的一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边的女孩儿身上,他看着她干燥的唇瓣,打开了保温杯把杯口递到夏稚的唇边,说道:“喝口水。”
      她喝了一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很专注的样子却又让人觉得她所看到的并不是眼前的事物。
      手上拿着一个毛毯走过来的白左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说道:“夏稚小姐之前给警方的视频是从KINGNET内网提取出来的。”
      “嗯。”池靳白从他手上接过毯子,展开后直接披在了夏稚身上,藏青色地毛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池靳白越是淡定,白左就越着急,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闭嘴,他退到白上身边,寻求共鸣:“你说夏稚小姐究竟是不是KINGNET的人?”
      “重要吗?”
      “这还不重要吗?”那可是KINGNET,世界顶级的黑客都在那里,上次他们攻击了鑫焱的内网损失了那么多钱,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不过当时靳少对KINGNET的态度可以说是放任了。
      白上打断了他的沉思:“无论如何,她都是被靳少放在心尖上的人。”
      虽然很肉麻,但是白左也无法反驳,因为靳少对自己都没有对夏稚小姐那样上心。
      篝火前池靳白始终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她的身后,等她坐累了腰部还能有所倚靠,他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了心细如发的行动中。

      坐在对面的夏衍川拿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比篝火下的影子还要丰富。
      片刻后,他又很快收起手机,隔着篝火朝着夏稚走过来,他蹲在他面前,温声道:“夏稚,我得先回江港了。”
      一旁的池靳白倒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不等到夏稚回夏家,你都不会离开。”
      “爷爷说绾绾怀孕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喜悦。
      “恭喜。”对方毕竟是夏稚的亲哥哥,池靳白自然要主动示好:“毕沉飞往京州的直升机将在半个小时后起飞,可以顺道送你一程。”
      “行。”夏衍川也没跟他客气,而后他转头看着夏稚,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又在触摸到她头发的时候停住了,火光下他的笑容格外温暖:“夏家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过往,我母亲是准备跟父亲去民政局办离婚的路上意外去世的,你母亲墓碑上的字是父亲的字迹,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吾妻”,所以在他心里他的妻子只有京婓云一个。夏稚,你是带着他们的爱出生的,这个世上也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我们等你回家。”
      哪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走之前还是补充了一句:“等我的孩子出生后,你就当姑姑了。”
      夏稚望着眼前的篝火,只觉得火焰真的是个很神奇地东西,它能烧尽一切让人身处炼狱,也能照亮万物让人窥见温暖。

      池靳白让白上送夏衍川去直升机登机地点,顺便给毕沉带几句话,跟京州的病人有关,所以他离开了一小会儿。
      结果他刚走没多久,夏稚身边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季昀然看到了但是没敢出声。
      池振霖坐在她身边,说了那句小时候池倾妍每次参加完比赛后他都要说的话:“对不起,这次爸爸又迟到了。”
      夏稚没有抬头,她的神色也依旧是平静地,这些天每天不重样的菜色都是池倾妍小时候爱吃的,她知道总会有跟这个做菜人见面的一天。
      父女中间隔着的不是篝火散发出来光芒,而是错过的七年时光。
      池振霖有些紧张小心地开口:“身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她依旧像是个木偶娃娃一样坐着,不会哭不会笑,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她消瘦的模样,想起了手术记录上的痕迹,池振霖背过身,在无人能看见的角落里拭去眼角的泪水,终于把晚了七年的解释说出了口:“当年你妈妈对你说的话不是出自真心的,她只是想你尽快回E国,她担心迟重会带走你,她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们。这些年要怪就怪我挂断了那通电话,对不起,爸爸是真的想不到你那样胆小的人居然敢一声不响地一个人回国。”
      耳边的钢琴曲热情洋溢,在盛大的篝火晚会中,他们开始大声地倒计时“10、 9 、8、 7、 6 、5、 4 、3 、2 、1”
      万里星空之下,绽放出无数明艳好看的烟花。
      新的元年终于在南冶边境众人的期待之下来临了,早就返回来的池靳白把手上的戒指盒重新放回了口袋里,手指一直摩挲着戒指盒上的绒布。
      他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上前打扰,看着池振霖打开一直放在手上尘封多年的礼盒放在夏稚面前说:“这本来是要送给你十三岁时的礼物,那时候我跟妈妈买了去E国的飞机票,正准备在那年夏至告诉你这个家里你不仅有一个哥哥,还多了一个姐姐。”
      里面传出来悠扬婉转地小提琴曲被周边的欢呼声盖过,凤眼里倒映着一个正在旋转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个房子,房子门口有棵树,树下坐着一对夫妻,他们的身后站着两个小女孩和一个男孩,其中一个女孩手上拿着一把小提琴。
      他还说:“跟爸爸回家吧。”
      夏稚垂下眼睫,篝火的光芒跳跃到她正在微颤的漆黑睫毛之上,任昌年在死之前早为她铺好了所有的后路,他给了她一个光明磊落的新身份,现在又想还她一个父亲和一个家吗?
      可是,她早就不是那个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夏稚再也找不回池倾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元旦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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