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17归队 编号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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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乍现，朝霞冒出了地平线，在东边渐渐向四周扩散，头顶上的阳光从云缝里照射下来，填满了地面万物的缝隙。
父子两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望着日出。
池振霖率先开口：“她身体情况怎么样？”
池靳白说：“不太好，而且她伤得比您上次给她做手术的时候还要严重。”
“谁给她做的手术？”
“毕医生。”
“等会儿让他把手术记录拿给我看看。”
“嗯。”
阳光映在了池靳白的半张脸上，唇边的青色胡茬变得格外明显。
池振霖侧头看着他，犹豫半响还是问道：“我来这里看到了那个给你开过车的白上跟靳溪在一起，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世的？”
池靳白实话实说：“去E国留学那年。”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没有再叫过我们一声爸妈，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妹妹的事情一直在怪我们，所以是在怨我们对你隐瞒了你身世？”池振霖的工作一直很忙，他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在照顾生病的柳筱，根本无法顾及身边的人和事，现在想起过去种种才发现一切是有迹可循的。
“没有，我宁可只是您的孩子。”池靳白转头同样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样的话，您的妹妹不会认识到靳家人，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池振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靳阳从未负过池婉琳，所以你母亲的死不怪靳家，也跟你无关。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我的孩子。”
察觉到气氛缓和了下来，池靳白抿唇问：“您知道了夏稚的事情？”
“任厅长来南冶边境前来医院体检，我见过他。他跟我说他要去执行任务，如果我听到了他的死讯，一定要来他身死的地方看看。我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这段时间也一直惶恐不安，后面我打听到他是来南冶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已经牺牲了。是齐绍去码头把我接过来的，也告诉了我夏稚在这里。”池振霖想起了齐绍的话，把头埋在掌心里，说道：“他说夏稚是他同事，我真的想不出来，一个从小那么怕疼的小孩怎么能做得了警察，这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任昌年临行前的意思显而易见，他是想让池振霖亲自来接回夏稚，弥补七年前的遗憾，让她做回池家那个无忧无虑地小公主。
池靳白用手接住一片落叶，时过境迁，一切却又好像在冥冥之中回到了原点。
在他站起来往医院方向重新走的时候，池靳白跟上去说：“爸，您现在真的不方便见她。”
“为什么？”
“她不会希望以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见到你，我不想让她更难过。”
“我知道了。”池振霖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不过你现在叫爸又叫得这么痛快是因为夏稚吧，不要跟我打感情牌，你现在跟季家那个臭小子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我都忘记找他算账了，居然敢一声不响把池烟拐到这个地方来。”
看着他走的时候一副要找季昀然算账的样子，池靳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地有些担忧起自己的娶妻之路。
白色百叶窗的叶片不留一丝缝隙，掩住整面窗户，挡住外面的一切，收起偏安一隅，只露出波澜不惊地小小侧面溜出来地淡淡微光。
夏稚睁开眼睛，一时间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梦里的所有人都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她，他们都在跟她告别还让她好好活着。
身体疼得像是被碾过一遍，一颗心也碎成了好多片，她再也拼不起来了。
十二岁快结束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命运要跟她开错换人生的玩笑。
二十岁已经过半，她依旧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死亡带走了她身边更多的人而独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夏稚，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池烟的声音很惊喜，她手一碰，打开百叶窗也推开了窗户，几片树叶随着风从窗外带进来，有微风吹响角落花束的声音还有她跑过来的脚步声。
她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儿，抹了把眼泪，“你今天又瘦了，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视线都不曾有任何变化，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样子毫无生机。
池烟又没忍住哭了出来，说：“夏稚，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啊，像我这样。”
门口传来一声戏谑：“我见过别人怎么教人笑，还没见过教人哭的。”
池烟看着这个落网之鱼进来，也不哭了，一副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模样双手张开挡在夏稚面前，“季昀然，谁让你进来的？我劝你不要趁着我哥不在打夏稚的注意。”
“我得调查啊，毒枭一口咬定任昌年是他的共犯，豸逊森林的监控全坏了，现在只有夏稚能证明任昌年的清白了。”季昀然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袋子的开口处露出了红色的布料。
池烟直接拒绝：“不行，她现在太虚弱了。”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人拔掉了针头，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从她进手术室后，这是季昀然这是第一次看见夏稚，她的情况比要杀毒枭那天还要很糟糕，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已经是最小码了，穿在她身上却是空荡荡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下了骨头。
池烟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劲，便回头看到夏稚已经下了床，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这台笔记本是池靳白平时用来办公的，京州医院里还有他的病人，虽然都转给了其他有权威的医生照顾，但是作为医生他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
他离开前并没有关电脑，所以使用的时候连开机都不用。
只见夏稚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迅速地打字，只是力道很轻，几乎都听不到什么声音。她的手背刚刚扎针的地方正在冒着血珠，跟手背上显而易见的青筋形成了对比，像是枝头上开出了绯红的花。
池烟想出声阻止她，但是她专注的样子让她不敢去打扰，至少这样她不再一直深陷于自己的世界。
池靳白推门而入的时候，笔记本也刚好发出了声音，屏幕上也出现了很多画面，有谷与安然地坐在实验室等着与这个囚禁了自己一辈子的地方同归于尽，有芸娘为了不拖累任何人而自己死亡得悄然无息，还有任昌年最后一次跑过去保护夏稚的奋不顾身......
小小的屏幕装着得每一个画面都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他们生处这个世上最黑暗的地方却从未失去过本心。
池靳白看着里面不断受伤的夏稚，没有再看下去的勇气，他把笔记本合上交给季昀然，“出去。”
季昀然接过电脑，把一直拎在手上的袋子放在夏稚面前，“这是你之前让我保管的斗篷，现在物归原主。”
“还有，谢谢你。夏稚，如果不是你，我和齐绍、老李他们，我们七个人可能谁都回不来。”他站在门口朝着她郑重地敬礼。
七年前，七名刑警为了救她而牺牲，七年后，她以一己之力拼尽全力让另外七名刑警安然无恙得以归家。
池靳白拿来棉签，把她手背上的血擦干净，针孔的位置已经不再流血，只是本就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此刻已经乌青一片。
夏稚拿出袋子里的斗篷，斗篷内侧藏着一个不明显的口袋，里面装着一大一小的两本记事本，一本棕色一本黑色。
她打开黑色的小笔记本，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中性笔，在最后的两页空白纸上填满了小小的“正”字。
池靳白不知道这一本满满“正”字的含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手上的每一笔都像是划在了他的心头。
中午的时候，送饭菜来的人不是白上而是池烟，今天的饭菜也跟往常的不一样，闻着香味，池靳白就知道这是池振霖亲手做的。
柳筱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以前张奶奶每次请假回老家的时候，都是池振霖在家做饭，小时候的池倾妍嘴巴很挑剔只爱吃池振霖做的菜，所以无论他多忙，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回来给小倾妍炒上一两个她喜欢吃的菜。
后来池倾妍不见了，他也再没有进过厨房。
那边，池烟一边舀着汤，一边哄着人：“夏稚，你闻，这汤多香啊，你可要多喝点。”
没人理她，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把一碗汤端到夏稚面前，把勺子伸过去，跟哄小孩子一样张开嘴巴说：“啊。”
池靳白被她蠢到了，把她手里碗抢了过来，嫌弃道：“她躺着怎么喝？你出去，我来。”
“哥，你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我来照顾夏稚吧。”池烟两手扒拉着凳子，坚决不离开半步。
池靳白忍无可忍，他把装着汤的碗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走过去开门刚要让门外守着的人进来直接动手连人带凳子把她拖出去的时候，余光看见夏稚自己坐了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
池烟从夏稚手上接过空碗，朝池靳白得意地一笑：“你看，我比你管用多了。”
吃完饭，池烟拎着保温桶在走之前对夏稚说：“夏稚，等着我晚餐哦。”
门刚被关上，夏稚吃下去的东西还是被一点不剩地吐了出来，看她额头上迅速冒出的冷汗，池靳白知道她刚刚一定是忍了很久。
随着毒瘾发作的不断推进，身体上的痛苦也会逐渐加重，整个过程也痛苦到了极致，每分每秒、每天每夜，像是不停不休被啃食着身体，撕咬着意志，如坠炼狱，生不如死。
池靳白有时候宁可她像普通人一样，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撕咬一切，砸东西也好打人也罢，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这么地安静无声，独自隐忍。
接下来的几天三餐都是池烟送来的，池靳白不再允许她待太久，只是她每次送来的饭菜夏稚都会吃完，池靳白很担心夏稚的胃到时候会更难受，却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她听话吃饭的原因。
闻着香味池靳白就知道是谁做的，夏稚又怎么可能会忘记记忆中的味道。
好在毒瘾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的身体情况也渐渐在好转。
一周后，在毒枭被判死刑的同时，豸逊森林唯一种着梧桐树的地方多了两座新的坟墓，京婓云的两侧是周家兄妹，三座坟墓连成一排，好像他们三个人从未分开过，他们一起在豸逊森林长大，最后也一起葬在了豸逊森林。
其中一个墓碑上的名字不是周亚君，而是任昌年，这是他死之前交代众多事情的其中一件。
京婓云生前从未爱过周亚君，或许下辈子会喜欢上这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任昌年。
不入云县陵园是任昌年的遗愿，他生前的同事朋友都来到这个已经可以出入自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的边境送他最后一程，表彰大会也在他的墓前举行，让他看看他生前最想看到的一幕。
这一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郁郁葱葱密密层层的林海之下万物晴朗，被黑暗笼罩许久的豸逊森林终于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光明。
除了池靳白、池烟、夏衍川三个人，其他人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警服。
头上戴着藏蓝色警帽的夏稚穿着同色系的警服，她从京州派来的领导手上接过了立功勋章并把它别在胸前，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编号017夏稚归队。”
她的另一只手心里紧紧抓着的那个曾经摸了无数遍的铭牌此刻属于她了，是继承也是传承。
这个世上，总有人在坚持伟大而正确的信仰传递，他们用行动和生命证明，并自始至终甘愿付出一切。
远在万里的云县陵园里，那七个无名墓碑上也终于被人刻上了属于他们的姓名。
李伟、夏秉天、张志、夏斌、孙忠明、尧平安、楚鑫云，终于有更多的人看见了这七个姓名并记住了他们。
最近前来陵园的人络绎不绝，有他们终于可以不怕被报复而光明正大的走到了他们面前的家人朋友，也有前来感谢被他们生前帮助过的每一个人，还有听闻了他们的英雄事迹而特意前来祭奠他们的人。
傍晚时分，人走光了，云县陵园也恢复了安静，只有守墓人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从何处飞来了一只候鸟，它没有跟着鸟群迁徙，自由自在地在树枝间穿梭飞行最后停歇在墓碑之上的树梢，唱着婉转动听的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017归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