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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坦然赴死 只是她不明 ...

  •   金碧辉煌的室内与屋外的原始森林十分不搭,水晶灯细碎而多彩的灯光下,一支价格不菲的狼毫笔被狠狠地砸在满是倒影的大理石上,墨水溅了一地,弄脏了干净如镜面的地板。
      京枭看了眼完好无缺的画纸才平息怒火,抬眼问跪在面前的属下:“你再说一遍。”
      属下匍匐在地:“背脊山的军事驻扎地被靳家发现了,留在那里的人除了伤得伤死得死,更多的人被靳家抓走了。”
      Abel一脚踹开地上的属下,“好在我们提前把背脊山的核心人物和重要东西调到豸逊森林了。”
      京枭挥了挥手,“等他们把背脊山清理干净就要来豸逊森林了,按计划去准备吧。”
      等人走光了,站在一旁的任昌年冷笑一声:“靳远平的孙子倒是个厉害的人。”
      “靳家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京枭重新拿了一支狼毫笔,继续把画上的人一笔一笔的勾勒出来。
      任昌年回道:“池靳白。”
      京枭问:“跟夏稚处对象的就是他?”
      “嗯。”
      “她的眼光怎么跟她母亲一样,专门喜欢跟京家不对付的人。”京枭说完,又突然抬头看了眼面色阴沉地任昌年,放下笔,招手让他过来,“亚君,你看我画得像吗?”
      白色的宣纸上是一个美人,哪怕画上的人没有被涂上任何色彩的颜料,一副黑白画也遮挡不住画中人神采飞扬的眉眼和明艳动人的笑容。
      但是在任昌年孩童时为数不多的模糊记忆中,红罂的脸上从未露出过笑容,但是他还是开口道:“像。”
      京枭凝视着案几上的画,说道:“几十年了,我都快忘记红罂的模样了,你说她是不是有理由更恨我一点了?”
      任昌年看着眼前已暮年的男人,违心道:“不会的。”
      京枭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会,只有我知道她有多恨我,不然她也不会在生下小云后,趁着我不备抱着小云一起自杀。她在临死之前又不忍心,而以自身为肉垫留下了小云,我却没能救活她,可是最后小云长大了还是选择自杀,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也不知道夏稚有一天会不会也选择她们一样的路。”
      任昌年肯定道:“她不会。”
      “为什么?”京枭倒是很意外,被囚困被欺骗被背叛,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人奔溃,更何况她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任昌年看着从窗外落进屋内,让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光芒的清冷月光,说道:“因为她穷其一生都要做到的事情还没做完。”
      京枭来了兴致:“什么事情?”
      “杀了我。”任昌年冷冷淡淡地说出这三个字,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在讽刺对方的自不量力。

      黑漆漆的地下室内密密麻麻挤了一群人,这些人的双手上了手铐,身上脸上都挂着彩,白右问了一晚上都没有任何头绪,这些人嘴紧得跟撬不开得蚌壳一样。
      微弱灯光下的台阶上,传来一声又一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大家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走了过来,五官惊艳面相如暖阳,与这里的黑暗格格不入。
      就这样一个看起来光明如神明的人直接从他们这些人里面拖走其中一个人,把手上人的嘴毫不费力地捏开,用力的一推,把他的牙齿重重磕在了台阶上,满嘴的血喷射出来,满是鲜血一排牙齿在台阶上滚落下来。
      池靳白让人把已经疼晕过去的人驾了出去,对着其他已经满脸惧意的人说道:“我没有耐心一个个审过去,毒枭在豸逊森林的具体位置是哪儿?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就一个接着一个来,反正这台阶比你们的牙硬。”
      隔壁房间里的封久久看着眼前血型的一幕,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真看不出来池医生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他或许心里藏着暴力的一面,但是刚刚的一幕不是真的。”
      “嗯?”
      毕沉递给她一杯水:“地上是假牙和血浆包,用来吓唬他们的。”
      听到隔壁争着抢着招供,鲲鹏看着桌上的水果,也不再骂骂咧咧,“看来我们的待遇还好点。”
      长鹰剥了一个葡萄放进嘴里,问一天进来无数趟送东西的毕沉:“他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是想干嘛?”
      “怕你们误事。”
      “误什么事?”
      “他压根就不信你们的说辞。”毕沉这才瞥了他们一眼,“除了在无名岛看着曲家的胜遇瞿如,数斯蛊雕鬼车金乌去哪儿了?”
      长鹰笑了笑:“不愧是让十七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人。”
      一旁吃香蕉的封久久一下子抓到了重点:“念念不忘?十七的枪法是你和老大两个人亲手教的,夏稚最开始几年的任务也都是你带着去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着坐在对面你喂一口我喂一口的两人,长鹰露出嫌弃地目光:“你现在不仅恋爱脑还很八卦。”
      封久久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那你错了,我一直都很八卦。”
      然而,长鹰并没有满足她的八卦之心。

      走出地下室,里面浑浊的空气逐渐远离,干净地月色下站着一个久等的人。
      “哥。”池烟看到池靳白就立刻跑了过去。
      “你不在住的地方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池靳白把沾了血的手藏在身后,怕吓到她。
      池烟早就习惯了他除了对夏稚以外的人都比较冷淡的态度,继续絮絮叨叨着:“我最近打听到了毒枭的事情,终于知道了一些细节。毒枭的真名叫京枭,他以前有个妻子叫做红罂,但是他是个渣男,杀了红罂整个部落的人。我还以为之前老板娘讲的故事是哄人的,原来是半真半假。”
      池靳白挑眉:“所以你是来给我讲故事的?”
      “不是,我是觉得这件事对早点救出夏稚很有帮助。现在流传的故事其实是毒枭故意让人传出来的,红罂并没有为了留住他而不顾一切,罂粟花其实是毒枭自己种下的,后来红罂发现了罂粟花的用途,她没办法毁掉所有罂粟花,只能设法用豸守着每一个有罂粟花的地方阻挡他继续作恶,能驯服豸的只有豸逊部落人的血,但是豸逊部落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他就杀了整个豸逊部落,用他们的血铺成了一条通往罂粟花的路。”池烟分析道:“红罂恨他,但是在他的故事里他自欺欺人,让世人以为红罂始终如一奋不顾身爱着他,所以故事里的他爱权势和金钱,实际上他最爱的应该只是红罂。我想只要找到红罂的坟墓,肯定能找到毒枭。”
      “红罂的坟墓?”池靳白从这个故事里联想到了京婓云,所以很有可能京婓云就是红罂和毒枭的孩子,那夏稚就是豸逊部落唯一的血脉,毒枭不会让夏稚死,但也不会让她那么安稳活着,夏稚能烧掉千亩罂粟花,却没办法烧完豸逊森林的所有罂粟花,罂粟花不灭那她就是一个放血的容器。
      他的眸色渐深,池烟看着他吃人的目光,抿唇道:“对,我听说京枭曾经对红罂说过要金屋藏娇,她的墓一定很华丽,我打听到前几年有群盗墓的人在豸逊森林里看到一个用黄金堆砌的坟墓,但是最后那群盗墓的人只逃出来一个,而且逃出来的第三天就被人杀了。但是他临死之前吹嘘了一阵,别人不信,于是他说出了那个墓地的位置,说是从豸逊森林一直往日出的方向走,中途不要绕路更不能偏差一点位置。”
      池靳白看着从她后方逐步走来的人,说道:“我知道了,让季昀然送你回去。”
      “哥。”
      “嗯。”
      她红着眼眶说:“你不要跟季昀然一样受伤。”
      池靳白伸出另外一只戴着佛珠始终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池烟,夏稚舍不得你哭,所以以后别总是掉眼泪。”
      他不想她心疼池烟,因为池烟已经比她幸运太多了。
      走过来的季昀然跟他交换了个眼色,就把池烟带走了。

      靳溪带着桑河从地下室走出来,递给他一个干净手帕,说:“我记得你十七岁的时候在格斗场上心狠手辣得恨不得立刻弄死别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温和了?”
      池靳白把另外一只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说道:“夏稚不会喜欢那样的我。”
      靳溪问:“你早就知道人在豸逊森林,为什么不先去清理豸逊森林,反而在背脊山和已经被无名岛毁得差不多的下湾潭耗费时间?”
      池靳白云淡风轻地说道:“死我一个人没关系,但是我没有把握就不能让大家跟着我一起送命,而且我要让他失去所有后援。”
      靳溪一怔,才说道:“这次让他失去左膀右臂,毒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他肯定在豸逊森林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上门。”
      “是他要小心才对。”他抬眸看着她,问道:“毒枭的身份,你到现在都不打算告诉我吗?”
      靳溪叹息一声:“毒枭是开国初期京州的京家后人,当年京家在政治上占着跟我们靳家在军事上同样的位置,所以京家成了当初反□□斗争的首号牺牲品。没有人保得住京家,京家倾尽全族之力也只逃脱了一个刚好要赴海外留学的京家小公子,当年的京家小公子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岁已经精通各国语言,他是京家最后的希望。但是没人知道这样一个人后面为什么会成为毒枭,又是怎么成为南冶边境的一方之主。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些对这次的行动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甚至会影响大家对毒枭的判断。不管他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人又经历了些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现在作恶多端的事实。”
      池靳白问:“靳家当初落井下石过吗?”
      靳溪摇头:“没有,但是不闻不问独善其身有时候也是一种过错。”
      周边没有树木,吹来夹着沙尘的萧瑟晚风,似在诉说着那个人人自危年代的所有不甘与苦楚。

      谷与是最先发现实验室监控坏了的人,上面虽然有画面,但是里面的画面明显被人处理过,是完全的假象,但是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推开中药实验室的门,看到夏稚手上捣鼓的东西:“你是要炸了实验室吗?”
      夏稚没想到他会出现,手上正在配制的化学剂还来不及藏起来,谷与拿走她手上的化学用品时,她看着他的目光显露出杀意。
      谷与像是没觉得危险靠近,反而坐在她对面帮她完善手中的实验,说道:“当年我没能帮到你的母亲,现在我来帮帮你。”
      夏稚一愣:“你什么意思?”
      “人老了就容易怀念过去,我想重温一下小时候做好人的感觉。”谷与抬了下从鼻梁上有些滑落下来的黑框眼镜,开门见山道:“你改掉了监控黑了防火系统,但是你没办法在最快的时间里炸掉这个鬼地方,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没人比我更清楚,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夏稚看着他手上跟变魔术一样的实验,化学剂的威力单看就知道比之前的威力大了一倍。
      “实验室的其他人都是被逼无奈,他们是无辜的,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如果可以,让他们不要像我一样蹉跎岁月葬送一生,真希望他们走出这个地方,能有机会站在阳光下成为堂堂正正的研究员。”谷与像是天生就为实验而生,他很快就完成了化学剂的最后一步,拿着它,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夏稚思索着他的话。
      “我的房间是最佳的爆炸点。”说完这句话,谷与走出去从外面锁住实验室的门,把跑过来的夏稚隔绝在里面,“毒枭在我身上植入了追踪芯片,我此生都无法离开豸逊森林,只有我的活动轨迹正常,才能给你拖延更多的时间。”
      夏稚停下撞门的动作,她突然意识到谷与似乎一直在等这个时机,是他把铜墙铁壁的实验室唯一的弱点隐藏在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她不明白这个世上为什么总有人可以为了他人坦然赴死。
      她闭上眼屏息,记住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夏稚,这段时间我教给你的知识不要忘记,至少让我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坦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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