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黑色虫子 迟重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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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左想不到，追踪一个警察的位置竟然能花他超过24小时的时间，最后还得靠着夏童的帮助才终于在池靳白上飞机前定位到了边境一个县城医院。
平静了七年的南冶边境似乎蛰伏已久，这一年又开始暴动起来，杀伤抢劫下人人自危。
县城医院医疗条件不好，但由于地理位置导致治外伤不得不十分专业，可是昨天送来的一名伤患，身中三弹在水里又泡了许久，送到手术室后也一直没能出来。
护士长看着手术室门口坐着或站着一晚上都没有离开的内陆人，摇了摇头，里头的那个人估计没命下手术台了。
这么多年，她十分敬重这些拼了命维护和平保护人民与武装分子抗衡的警察们，所以她哪怕在这个地方已经见惯了生死，也不免有些惋惜和伤感。
她拿着早上买的几份早餐送过去，才发现这些人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男一女，长相出色，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吃点东西吧，手术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们也要补充体力。”护士长率先把两个包子递给了这里面的唯一姑娘。
池烟接过热乎乎的包子，道了声谢后，问道：“你会说中文，你是内陆人？”
护士长摇着头说：“中文我是来医院后学的。因为这里经常会有一些内陆警察受伤来医院，会中文的话方便交流。”
其他人接过包子也说了声：“谢谢。”
护士长诚恳地说：“不，应该是我们谢谢您们。这个地方之前牺牲了太多的人才换来安宁的七年，谢谢您们现在为了我们又回到这个地方。”
几个一米八的老爷们此刻都闷不做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县城医院医护人员不够，所以护士长给他们送完早餐就匆匆地离开，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老李看着低头抹眼泪的年轻人，一个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哭个屁，齐队还没死呢。”
之前想跟夏稚学枪法的小陈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说道：“师傅，我来这里之前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是我没有做好可能会失去战友的准备。”
坐在他旁边的小张手上拿着包子，同样吃不下去，自责地开口：“怪我，当时夏稚跟着齐队去的时候，我应该拦着的，明明一开始齐队是让我跟他一起去的。”
季昀然接完电话回来，肃然开口：“你们有力气在这里感时伤怀，还不如去帮忙一起打捞尸体。“安顺三号”一共是15个人，只有船长和他儿子被救了下来，目前只找到9具尸体可以确认遇难，但还有4个家庭在等着我们把他们的家人带回去。你们穿上警服一天，就没资格在这里浪费时间萎靡不振。”
这些话虽然听着冷血，却又有理地让人无法反驳。大家都沉默下来，吃包子的速度都快了起来，看起来完全像是狼吞虎咽。
吃完后，他们见手术室的灯依旧没有熄灭的征兆，正打算去河域帮忙，迎面看到几个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面色不善。
寂静下来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英挺的面孔却十分冷峻，他背着光，手腕上的佛珠像是被渡上了一层光泽。
池烟从椅子上腾的站了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池靳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火气对准了站在她身边的季昀然：“这里这么危险，你带她过来做什么？”
池烟挡在他身前，“跟他没关系，是我非要跟着他来的。”
池靳白垂着头看她，训斥道：“池烟，你已经20岁，不是小孩子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消失家人会着急？本来爸陪着妈在医院治疗抽不出时间，他今天接到你们辅导员的电话，到处找你，就差没把京州翻个底朝天了。”
池烟面色一白，又想到平时对她不算亲近的池振霖，嘀咕一声：“我在不在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冷着脸问道：“你觉得让他们再失去一个女儿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吗？他们对倾妍的感情不是假的，对你更是认真的。所以池烟，不要让他们觉得当年的选择最终又造成了同样的悲剧。”
她低着头的无法让人看见的眼眶已经渐渐泛红，微红的下嘴唇也被咬出一个印子，又松开：“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爸。”
季昀然看着她的背影，拧眉认真对池靳白解释：“她是着急过来找夏稚。”
“我知道。可是一开始错的人并不是她，她并不需要不顾自己的安危为当年的事情负责。”池靳白回头朝跟着他的那群人说道：“白上，派人送她回去。”
来了南冶边境以后，季昀然也发现了这里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危险，涉及到池烟的安全，所以他并没有去反驳。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几个大男人瞬间都围上去。
带着口罩的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让人签字：“抱歉，病人腹部的那颗子弹太深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家瞬间面如死灰，谁也不想在那上面签字。
季昀然反应最快，他对池靳白说：“你来这里之前应该查到了昨天“安顺三号”被劫持的事情，齐绍带着夏稚去救人，人救出来后，齐绍重伤夏稚也不见了，齐绍是唯一一个能知道夏稚失踪线索的人，而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池靳白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把佛珠摘下来让白上收好，去向护士站不知道跟护士长说了什么，护士长满脸惊喜的样子带着他离开了，再次回来脸上带着专业的外科口罩身上穿着无菌服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门再次关闭，季昀然却如释重负：“放心吧，在他的手术刀下就没有阎王爷能带走的人。”
码头上除了机器作业的声音，还有无休止静的哭泣飘荡在黄沙翻飞的上空。
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是哭得近乎晕厥的家属们，出家门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都变成了伤痕累累地尸体，尸体上不是枪伤就是刀伤，可见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其中有几具尸体被水泡的时间长了，已经面目全非。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池烟想到了迟重。
南冶边境一直不太平，所以池烟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是被迟重关在家里的，他用他仅剩微薄的力量护了她许多年。
在回池家之前她从未上过学，所以柳筱从未见过迟重却恨他让池烟遭受的一切。但是她的知识都是迟重手把手教她的，他教她中文、英文、算数以及世间的善恶。
她的童年只有一扇窗户，但是迟重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棵苍天大树的种子，没有迟重，就没有现在的池烟。
迟重是她过9岁生日的那天，发现她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的。
那天迟重比以往的每天都要回来的早，手臂上有血迹，但是他手上的蛋糕却是干干净净的，迟重经常一身带伤回家，虽然习以为常，可是池烟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会哭。
爱哭的毛病，是迟重惯的。
小时候她一哭，迟重就会唱歌给她听，像她还是婴孩儿时一样，后来他把她送回了池家，再也没人会在她哭的时候唱歌了。
可是那天，她的眼泪刚停下，生日蜡烛还来不及吹，就有一群人冲到她跟迟重小小的家，迟重甚至来不及把她藏起来，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人前，迟重没有动手，只是一路上都抱着她，让那群人把他们送到码头边上。
遥遥望去，那天的码头跟今天的一样，很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但是那时候她小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只觉得旁边那些站着跪着的人哭得都好伤心，然后她抬头就看到了迟重已经红了的眼眶，那里面有隐忍有痛苦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一个满头灰白发的中年男人打开了他们的车门，迟重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又很快睁开，那双凤眼依旧还有点微红，但是那里面的情绪都不见了，像是昙花一现。
男人点了一根雪茄，问：“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
“不是。”迟重抱着她的手就没松过，但是那一瞬间，在他怀里的池烟能感受到他的双手在轻轻的颤抖着。
中年男人朝着一旁的属下抬了抬下巴，迟重被人按在车后座上，嘴巴被人堵上，哪怕奋力反抗也无济于事，她哭着闹着还被人就从车里强硬地抱下来。
“长的倒是不像。”身后的人递了一把匕首给中年男人，他丢掉抽了一半的雪茄拿着匕首在她手指上划上一道，血很快滴进一个装着一只黑色虫子的器皿里。
见食血的虫子没有任何反应，他表情十分遗憾的把匕首扔给身后人，“还真不是她的女儿。”
中年男人又朝着按着迟重的两个下属摆摆手，让他们松开他，说道：“你没事偷着养一个孩子做什么，留着给人当软肋吗？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原因，这小姑娘哭得真烦人，你扔了还是杀了都好，别再让我看见她。另外，看到了吗？这个码头上今晚死的全是那些甩不掉的狗尾巴警察，现在死了也不安生，我需要一个替死鬼。迟重，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不要再让我失望。”
他说完这些话，就带着所有人开车走了，没有人再管他们的去留。
迟重把池烟抱在怀里，轻声唱歌安抚着她，眼睛却难得带了点茫然飘向了远方。
再后来他找到了池家，从小生活在南冶边境地池烟从未见过雪，那一天京州却下了雪，她很新奇也很快乐，因为她走出了一个小小的四方家看到了外面干净又洁白无瑕的世界。
那晚的可怕记忆也被池烟抛在了脑后，她用双手接着重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开心地对迟重说：“爸爸，我喜欢这里，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吗？”
迟重没有回答她，滚了一个雪球扔向她，却故意没有打中，池烟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像模像样朝他也扔了一个雪球，一大一小就这样这漫天的雪花下打起了雪战。
欢笑过后，池烟累坏了，看着迟重蹲在地上给她做了一个圆润的雪人，她还来不及说喜欢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小烟，很抱歉，我不是你的爸爸，以后你会住在这里，但是我不会。”
风停了，雪也停了，过了很久，池烟才找了自己的声音：“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吗？”
迟重蹲着对她对视着，“你不是一个人。你在这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他们都很优秀，以后你也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本该由我女儿承受的一切却把你无辜牵扯进来了。”
“爸爸，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小小的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是紧紧守着自己即将崩塌的小小世界。
他对她说：“可是小烟的真正家人都在等小烟回家，你不想看看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在一起九年，他一个人拉扯她长大，知道她对“妈妈”的渴望，也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听话的回属于自己家。
上直升机前，池烟看到一辆从码头一闪而过的黑色轿车，很普通的款式，但是上面没有任何品牌的标识，车头只有一只十分显眼用金属做成的黑色虫子，是她九岁那年看到的器皿里的那只虫子。
池烟猛然推开白上，不管不顾地去追那辆车。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不是什么圣人，也没多高尚。她之所以喜欢并接近夏稚并不是因为内疚，也不是为了亲生父母，更不是因为夏稚是池倾妍，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迟重啊。
那个送她回池家却永远离开她的迟重啊，夏稚是这个世上迟重唯一存在过她世界的证据了。
车尾早已消失，她却还是用力的奔跑着，她摔倒了，又重新爬起来继续追，任由狂风黄沙刮过白嫩的耳垂。
季昀然不知道从哪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池烟。”
她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沾上泥土的脸颊留着明显的泪痕，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她紧紧抓着季昀然的袖子，对他说：“去找那辆车。夏稚肯定在那些人手里，你相信我。”
“池烟，你冷静点。”他心疼地把此刻狼狈至极的她抱在怀里。
她说：“季昀然，迟重是好人，他的孩子不应该是跟他一样结局。”
他从未听到她提过迟重，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的份量。
季昀然抚摸着她凌乱的长发，蹲下来，用自己的外套擦干净她的右脚，然后给她穿上了鞋，郑重承诺道：“你相信我，她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黑色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