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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下落不明 可是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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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的冬天不比江港,今天刚下了第一场雪,此时地面已经有了积雪。
天气太冷了,京大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偶尔路过的刚下课的学生手上都撑着伞,只有一个面朗神俊的男人笔挺地站在漫天雪花下,刚毅坚卓,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目光。
季昀然拿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刚好有人打来了电话,是一个境外的号码,“喂。”
小张的声音是带着哽咽地慌乱:“季队,齐队重伤昏迷不醒,正在医院抢救。”
他沉声问:“怎么回事?”
随着对方说出来的事情过程逐渐推进,季昀然眉心的沟壑也越来越深,“他一个人去的吗?”
“不是,还有齐队的一个朋友。”没等他问是谁,小张已经主动说出口:“她叫做夏稚,季队认识吗?”
季昀然看着从不远处撑着一把花伞穿着暖橘色羽绒服朝他跑来的小姑娘,心中咯噔一声:“你说谁?”
小张重复道:“夏稚。”
“那她人呢?”
“下落不明。”快三十岁的大老爷们直接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都怪我们晚了一步,我们亲眼看到她身上中弹掉进了水里,后面等我们终于靠近的时候,那些武装分子已经及时撤退了,我们在整个河域找了很久只找了被水冲到码头的齐队。”
看着越来越近明艳的身影,他刻意压低声音:“卧底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你们注意安全,我今晚赶过去。”
池烟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被他抱了个满怀。
她红着脸,用伞遮住两人的侧身,有些恼:“季昀然,边上还有我同学呢。”
忘记她在某方面脸皮薄了,他松开她,接过她手上的伞撑在她的头顶,然后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掉落在她长发上的雪花,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池烟想了下,说道:“都说先苦后甜,可我喜欢反着来,所以先听好消息。”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说:“有人看到了夏稚,在边境。”
听到最后简短的一句话,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坏消息呢?”
他紧紧地把她的手握着手心里,才说出四个字:“生死不明。”
她几乎是立刻就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红了的眼眶对他说道:“季昀然,这一次我相信她肯定还活着,你相信吗?”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她,“嗯,我相信。”
池烟突然伸手,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你要去边境,是不是?”
“想都别想。”几乎不用想,他都能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当年算是我把她赶走的,我要去把她带回来。”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叹气:“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我从小是在边境长大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出事的。”
“不行,你不能保证意外的发生,我也不能。”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那样更危险不是吗?”她用着哽咽地声音说着气死人的。
“池烟,你在威胁我?”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抽回自己的手,把伞还给她,转身就走。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她蹲在雪地里,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上,哭得肩膀一颤一动,声音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季昀然,我没别的办法了。”
前面的脚步停了下来,听到她的哭声,季昀然只能再次认命了,新的脚印很快覆盖住刚刚雪地上所有的脚印。
“可真能哭,长城总有一天都要给你哭倒了。”他把她拉起来,语气明明很凶,但是给她擦眼泪的力道却很轻。
她哭得抽抽搭搭地,还是倔强地问:“带不带我?”
“带带带。”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一个人乱跑强。
池烟没理他,也不走,反而拿出了手机打电话。
他眉心一跳:“你干嘛呢?”
她吸着鼻子说:“我告诉我哥一声。”
“不是,大小姐,我出任务,你还给我组个团啊?”眼前的姑娘大概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季昀然哭笑不得的把她还未被接通的手机收起来。
“怎么了?不行吗?”池烟眨了眨水润润地眼睛。
他拒绝回答她的问题,把手机还给她,严肃又认真地对她说:“这件事很危险,你们两个人只能去一个,你自己选。”
想到池靳白对夏稚的感情,池烟觉得他是可以为了夏稚不要命,所以考虑到他的生命安全,默默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用小手指悄悄勾住季昀然的手,跟着他一起离开。
书房静悄悄地,雨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夏衍川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一双凤眼十分疲倦,书桌前摊开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尾端已经签上了沈绾的名字。
他能看懂里面的每一条内容,无非是她自愿放弃夏家的一切净身出户,他昨晚在办公室坐了一夜,就是不想看到这份离婚协议书,可是等他天亮回到家的时候,沈绾已经离开夏家了,她没有回沈家也不会回沈家。
她连件衣服都没拿,监控上的她在出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是当年唯一一件由沈绾亲生母亲去世前给她提前准备的嫁妆,那是一条中式红裙,据说是新婚妻子回门的时候才穿的,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做工和布料都不是很好,她也就从未穿过,现在离开夏家倒是只带走了这一样东西,穿得也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艳丽红色。
夏衍川想了许久,也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夫妻的相处生活中,在她面前他是个称职的丈夫,在外人面前他也是个完美的夏先生,可是为什么她现在不要钱不要房也不要他了?
也许,给她点时间,让她在外面散散心或许会改变想法回家了?
“先生,池医生来了。”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的时候,哪怕和平时的形象相差无几,但是管家还是细心的发现自从夫人离家出走后,先生的心情就差到了极点。
到了楼下,夏衍川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了风雨中黑漆漆地花园,叮嘱道:“外面雨大,让人把兰花搬进来。”
“是。”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客厅里,水晶灯下的光芒落在他无可挑剔的侧脸,俊朗如神祇,满身风华灼得人睁不开眼,只是他面色不是很好,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佣人把茶放在茶几上,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直接离开了。
“池医生。”夏衍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头,只是那副模样跟以往见到的意气风发或者绅士有礼的样子都完全不同。
夏衍川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是夏稚出了什么事情吗?”
池靳白没有隐瞒:“她不见了,现在她的生母是唯一的线索。她的生母是谁?”
“我只知道她的名字。”短暂的沉默,他说出了那个在夏家尘封多年的名字:“京斐云。”
小洋楼的大门终于被推开,里面虽然打扫的干净,看上去却是死寂一片。特别是因为下了雨,叶子落了一地,看起来格外萧条。
夏衍川走在他前面,回忆道:“京斐云刚来夏家的时候拿着父亲的铭牌,当时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她在这里只住了三个月,快生产的时候又突然不见了。那时候我才四岁,对她的记忆却格外清晰,因为她独特又神秘,对我来说她也很善良。”
“她的中文说的很不好,所以也不爱跟人讲话。我听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还是我在放学路上被人嘲笑没有父母时,她刚好在街边买小吃,帮我用夹杂着英文的中文骂回去了。”他想到往事微微勾唇,而后在楼梯口又停了下来,目光深沉地望着那漫长的红木楼梯,继续开口:“这里原本是我母亲住的,后面京斐云住了进来。但是她从未踏足过我母亲生活的地方,所以她一直住在阁楼,阁楼的东西从她走后就没人动过,一直维持着原样,但是我并不觉得你能找到什么跟她有关的东西。”
阁楼不大,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里面瞬间变得更加逼仄。
房间最里侧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直面天空,只可惜现在是黑夜,抬头的时候漆黑一片,压抑得像是个囚禁人的牢笼。
“爷爷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后面看月份大了,还是很担心她一个人住在阁楼,让她搬到主院父亲的房间她都不愿意,不过她除了买点小吃平时也根本不会出门,她在夏家甚至在整个江港好像只有这个小阁楼才是她的天地。”
这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书架,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目光所及之处已是全部,只有飘窗上一个陈旧的红色拨浪鼓格外亮眼。
池靳白拿起了那个拨浪鼓,这大概是夏家唯一属于夏稚的东西,他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夏家没查过她的身份吗?”
“自然是查过的,但什么都没查到。”他意有所指:“除了一个名字,她的资料比夏稚的资料还要干净空白。”
“你是怎么发现的?”一双桃花眼微眯着,摄人心魄。
“如果你是问我是怎么发现她是夏家人的,那不难,因为她只有一双眼睛像父亲,其他地方都长得随她母亲,如果宴会那天爷爷见到她也能一眼就能认出来。至于发现她是从无名岛出来的,是因为堂叔虽然不受地下拍会卖那些人的信任,但也知道他们抓的是无名岛的人。我昨天晚上不过是猜想地下拍卖会应该是夏稚私自炸的,所以无名岛才会派人来抓她回去。”停顿了一下,夏衍川才慢条斯理地说:“毕竟之前不是已经抓过一次了吗?只是被你拦了下来。”
池靳白没想到他能知道这么多,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百年世家的夏家在江港的地位无人撼动,怎么可能只是泛泛之辈,眼前的男人身为现今的家主,又怎么可能会如表面一样的温和良善。
“你倒是格外关注我们。”格外二字被他加重了语气。
夏衍川开口解释:“我知道你是担心夏家对她有所企图,但是从夏家在知道父亲去世后的消息就从未放弃过寻找她。池靳白,我靠近她跟无名岛跟你都无关,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我妹妹。”
池靳白用手指摩挲着拨浪鼓上面的纹路,突然开口问道:“这个拨浪鼓是在江港买的吗?”
夏衍川回忆了一下,摇了下头:“应该不是,她每次出门除了买吃食不会买别的。”
池靳白指着上面不明显的小小一串字符,“这上面是缅甸文。”
夏衍川皱了皱眉,才看向他:“听说父亲生前在南冶边境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听到南冶边境这个地方,池靳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池靳白离开夏家后,夏衍川对管家吩咐了些事情,看着外面快天亮的天色,没有叫醒司机,自己驱车开往“宋园”。
“宋园”是江港的一家没什么名气的戏园子,戏曲在这个时代除了一些老人爱看,已经不受年轻人推崇了,但是总有例外,沈绾就是这个例外。
学艺人习惯早起练声,所以听到院子外有人在敲门,一夜浅眠的沈绾以为是宋师傅的那个住在外面的女徒弟来了,直接披了一件外套就走出去开门。
院子门口种着山茶花,连续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凋零地花瓣层层铺满青石台阶,而他就站在台阶上,有些风尘仆仆,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似乎没想等他回答,她又接着问道:“那份文件你看的怎么样了?”
夏衍川抬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十分有信服力认真地说:“我没看到什么文件。”
她的唇抿成一条线,又缓缓开口:“那是离......”
他难得没有礼貌地出声打断了别人的话:“我要离开江港一段时间,戏下次再来看,你能不能先帮我回去照顾一下爷爷?”
她说:“你每次出差不超过一星期,家里那么多佣人能照顾好。”
“这次时间可能久一点。”清晨的风有些冷,他把她披在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完全遮住了里面的睡裙,才继续说道:“我要去把我妹妹接回来。”
她撇开从他亲昵动作中感受到的窘迫,瞪大眼睛:“什么?”
“夏稚,是我亲妹妹。”
夏衍川说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