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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温润如玉 你要长命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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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今年第一场冬雨冲刷过的街道变得格外冷清,道路两侧的落叶一扫而空,傍晚时分过往行人并不多,只有家家窗户处飘散出来的热气腾腾饭菜香让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些许暖意。
池靳白带着夏稚穿过一条条老旧的街道,这些老街还保持着六七十年代的历史感,有些墙角边的青苔也没有因为冬季的来临而消失。
这一片很安静,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上拿着一包拆开的薯片,男人见她薯片塞得满嘴都是,用腔调很正的粤语说了一句什么,夏稚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停下了脚步。
池靳白问:“怎么了?”
“声音有点耳熟。”夏稚回他,又回过头看着已经远去的父女两。
“像谁的声音?”他陪着她站在原地。
直到前面的一大一小消失在拐角,夏稚才缓缓说出两个字:“我爸。”
“说了什么?”池靳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现在能被她称作“爸”的人只有她的生父了。
夏稚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书店门口有几株修剪地很整齐的紫荆树,还没到花期,只有零星的叶子在枝头,走进书店才发现这个规模跟图书馆差不多。
池靳白轻车熟路地带夏稚找到编程类的书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境外来电,轻声跟夏稚打了声招呼,才走出书店接通电话。
“靳少,白上说你要让我跟白前立刻回国?”
“嗯,停止一切工作,让白后一个人留在那里准备交接。”池靳白背对着一棵紫荆树,眼睛完全没有离开过书店夏稚高挑纤细的身影。
白左一惊:“跟谁交接?”
“宇文。”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因为里面一个男人已经闯入了他的视线。
真是千防万护,还是有落网之鱼,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当初季昀然为什么对眼前这个男人敌意那么大了。
这个书店的书十分齐全,夏稚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心里列出来的书单里面的书选好了,最后一本在书架最顶上,拿下来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但是她刚踮脚正准备离地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就出现在了眼前。
高出她一个头的夏衍川十分轻易地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她,“是这本书吗?”
夏稚点头,也没客气更没道谢直接把这本书放在了之前选的那叠书上,然后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夏衍川看出了她的戒备,温和地解释道:“我太太在这买书,我过来接她,刚好碰到了你。”
“还有事?”虽然她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对方很精准就拿下自己要的书,说明已经在背后观察了自己许久,没有恶意,却也不会这么凑巧。
夏衍川看着她低头似乎是在对推车里的书单,他背在身后的手握在一起有些紧张,而后坦白道:“的确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听说你是在云县长大的,请问你认识夏秉天吗?”
“迟重”这个名字曾在一次被警方成功围剿的缉毒行动中臭名远扬,而“夏秉天”这个本名却鲜为人知。包括被他从小养大的池烟也只识迟重,不知夏秉天。
“夏秉天”这个名字还未见到阳光,就随风消散了,最后埋葬在尘土中,只留下一个空白的墓碑。
夏稚终于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平静的目光里隐藏着巨大的震惊,这是她第三次见他,明明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侧脸的线条细看有些熟悉的刚毅。
夏衍川摘下眼镜,露出和她相差无几只多了一颗泪痣的凤眼,说道:“他是我父亲。”
初冬的傍晚温度低,窗户没关紧,外面的风肆意地吹了进来,让人有些冷,那股寒意甚至通过指尖直达心底。
夏稚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有股失重感,一如当初那个雨夜知道自己不姓“池”的时候,没有安全感。
冰凉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温暖的气息从手指传到感官里,她听到了池靳白的声音:“书选好了吗?”
像是迷路在半空中飞行了许久的航班终于有了着陆点,夏稚看着他渐渐回过神,回握住他的手,很轻地点了下头。
女士运动鞋背依旧微微凸出了一块地方,里面的脚趾都蜷曲在了一起,池靳白知道她是在紧张。
“那我们去吃晚饭。”他转眼看着刚不知道跟夏稚说了些什么的夏衍川,语气冷冽:“夏先生,你太太在门口等你很久了,你不过去吗?”
闻言,夏衍川才将落在夏稚脸上的视线移到了窗外,女人怀里抱着几本书娉婷玉立地站在门口的车旁,见他看了过去,很快就露出了温柔得体的笑容。
看着沈绾身上连件外套都没穿,他不由地拧了拧眉,说道:“那我先走一步,夏稚小姐如果想起什么了,随时来夏家找我。”
夏稚没有回应他,他也像是压根就没想得到她的回应,急步离开了书店。
见人走了,池靳白把碍事的推车踢开一小段距离,突然扯着她的手往前一拉,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勺,语气温柔:“没人,抱一下。”
夏稚缓缓伸出手,抓住他腰间的外套,心里最后的一点不安也消散了。
暖黄色的路灯亮起和几片不知道从哪里被风卷来的落叶,一起落在沈绾单薄的身影上。
听到夏衍川来接自己的时候,那颗本来已经沉寂下去的心还是有了一丝窃喜,不想让他等,随手拿了几本文学书就出来了,结果只看到了一辆空车,却没有看到人。
直到发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她本以为他是专程来接自己的,原来不是啊。
被风吹得模糊的湿润眼眶中,她看着夏衍川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挂在脸上的习惯性假笑都笑得僵硬了。
“上车。”他按开车锁,直接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或许可以说是根本不在意吧。
沈绾眨了眨眼睛,那点泪意在坐上车后座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夏稚刚才居然完全没有反应,夏衍川甚至怀疑是不是又找错了人。
听到后面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他收回刚才的思绪,转头看她:“你坐后面?”
沈绾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漂亮又平静的脸,说道:“书有点多,后座比较好放。”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直接发动引擎,驾车离开。
两人到达坐落在寸土寸金地高档餐厅时,夏稚通过旋转玻璃门,看到了坐在临近江景位置边上的一老一少,俊秀少年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门口,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咧嘴笑得很开心。
池靳白牵着她的手,解释道:“我本来只叫人把夏童送来,但没想到任昌年硬是以监护人的身份要跟着来。都是你的家人,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姐姐。”夏童似乎已经等不及,直接跑了过来,跑的太急,没留意到脚底下的台阶。
担心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会摔跤,夏稚把手从池靳白的掌心里抽出来,扶住了夏童的肩膀,“小心一点。”
夏童站稳了,笑道:“没事,我现在体力完全没问题。”
夏稚松开手,继续往里面走,夏童立刻跟在她身边,凑过去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姐姐,你跟池医生好像不太对劲。”
“什么?”她斜眼看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被她抛在身后的某人。
“我看到你们牵手了。”夏童又问:“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夏稚刚说完这句话,夏童就转头兴奋地冲着站在原地有些郁闷的池靳白喊道:“姐夫。”
池靳白手心依旧空空的,但听到夏童的称呼,觉得他这个小孩儿又顺眼了。
任昌年挂断电话,看着跟着夏稚入座的夏童,不满地说道:“小孩子乱叫什么呢?”
夏童看着池靳白走过来,很有眼色地起身坐到了对面任昌年旁边的位置上,“我没有,姐姐都承认了。”
任昌年哼了声:“以前不爱说话,现在倒是变得话多了。”
“您点。”池靳白把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递给任昌年。
居然用“您”,这么礼貌客气,可跟一年前直接踹开他家大门的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任昌年拿着杯子的手一抖,里面的水溅了几滴在餐布上,浅色的布料渐渐加深,他清了清嗓子,随意翻了翻菜单,故作威严:“在这里吃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跟人相比,不值一提。”池靳白坐的端正,不卑不亢,周身的气势倒是收敛了不少,俨然一副听之任之的晚辈样子。
任昌年翻到酒水单,看着他问道:“能喝酒吧?”
池靳白喉结滚了滚,正欲开口,夏稚的手按在他放在腿上的手背上,抢在他前面帮他拒绝了,“不能。”
任昌年见她这明显维护的姿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也懒得找茬,毕竟是夏稚自己看上的男人,总不能坏人都让自己做了,他随意点了几个菜,把菜单推给身边的夏童,兴致缺缺。
池靳白反握住夏稚的手,在桌底下十指相扣,勾着唇对着任昌年说:“抱歉,我酒量不太好,不过我有一些珍藏的酒,等回到京州,我让人送到您家。”
一顿饭吃完已是月上枝头,池靳白开车把他们送回去后直接去了实验室。
回到别墅,夏稚教了白下一些简单的程序操作,把书分别给了夏童和白下,无视白下苦哈哈地表情,让他们在三天内看完。
她刚准备上楼,就看到任昌年站在大厅门外的露台抽着烟,隔着玻璃,目光对着她,是在等她。
一根烟刚好抽完,夏稚就走了过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里面装着五六粒药丸,任昌年把玻璃瓶递给夏稚,说道:“喏,全部吃下去就没事了。”
夏稚接过那个药瓶,没有犹豫甚至没看一眼,直接倒在手心放进了嘴里,前后也不过一秒的时间,可见她有多信任对方。
任昌年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姑娘,感慨道:“这次见到你,发现你变了不少。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是就让人感觉终于不是死气沉沉的。”
夏稚习惯性地从他手里拿了一根烟,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拿着打火机没有点上去。
任昌年见她只是把玩着那根烟,把打火机拿了回来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说道:“其实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有些事情别再想了,有些人也别再找了。”
夏稚眯着眼看着远方:“还差一个。”
“夏稚。”他哪怕压低着声音,音调却有些尖锐。
她说:“是周亚君。”
指尖的烟一抖,烫红了皮肤,任昌年干脆把烟扔掉,问道:“那是毒枭的人,你想怎么做?”
她看他,目光执着:“我要去南冶边境。”
那是个什么地方,身为警方的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所以直接拒绝:“不行。”
隔着缥缈地烟雾,她的声音淡淡地:“你拦不住。”
任昌年忍了忍,问道:“那池靳白那个小子呢?你也不管了?”
夏稚慢悠悠地看着他:“他不会知道的。”
见她这么笃定,看着她的眼神,他突然回过味来,“你告诉我,是想让我瞒着,然后帮着你去南冶边境?”
她点头:“对。”
“想都别想。”他气得把没抽完的烟捻灭,还特意用穿着皮鞋的脚用力的踩了踩。
在他转身回屋之前,夏稚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当年从戒毒所出来,你说除了池家还可以帮我联系别的家人,那些人是不是就在江港?”
“是。当年你除了照顾夏童,什么地方都不愿意去,我就没把你的消息告诉你的家里人。”
她不是个会突然提到家人的性子,肯定是有了什么缘故才会问起这些素未蒙面的人。
任昌年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上前一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继续说道:“你有一个爷爷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如果你想见他们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
她根本没花时间思考,一口回绝:“不用了。”
他问:“为什么?”
“总不能在人那里再死一回。”她语气漫不经心,看起来没心没肺。
任昌年捂着胸口,“嘶”了声:“在那之前,你气死我算了,刚好我们黄泉路上做个伴一起去见你爸和那六个叔叔伯伯们,好吧?”
“不好。你要长命百岁,帮他们守着他们用命换来的河清海晏。”
她抬头,满眼装满了星空,双眼也逐渐明亮,如同此时头顶上宣泄而下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