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雾上春棠

12、黑暗中并肩行走 那次之

　　那次之后，程沉一直没机会找李生。李生每次都走的很急，自从抢书事件后，程沉感觉李生总在有意无意躲着他，虽然一个班，但见不了几面，日子久了，程沉就也把这事忘了。
　　那本书，从那以后就一直留在了程沉手中，开始了漫长的休眠之旅，直到某一天，它变成了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被重新捧在了他的手心。
　　下午，程沉骑着三马子带李生去了附近的集市赶集。附近的村子按号进行赶集，一号永顺村，二号张家村，三号永兴村……，赶集那天所有的小商小贩都会聚集到村子附近做买卖，农家人没那多时间去专门购物，只能趁着这天添置点必需品，因此人巨多。
　　到了地方，程沉让李生跟着他点别走丢了，李生心里觉得好笑，再怎么说，他毕竟是在这长大的，怎么可能会走丢，又不是小孩子，但表面上他没说出来，只是点这头笑着，规规矩矩的紧紧跟在程沉身后。
　　程沉带着李生买了点菜，然后就漫无目的的逛着。每路过一个小吃摊，程沉都会问李生要不要吃，李生心里想吃但不好意思说出来，他一个马上三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要程沉怎么想他。
　　李生拒绝了，说了不要，可程沉看了李生一眼，转身就要了一份，李生不可思议的拉了拉程沉的袖子“我说了不吃”
　　程沉转过来盯着李生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中带着一丝责怪“你明明想吃的”。
　　就这样，李生手里多了很多袋小吃，有油糕，烤红薯，糖葫芦，在他的极力拒绝下，程沉才打消继续给他买的念头。
　　李生跟在程沉身后，程沉很高大，比李生整整高一个头，他们逆着人流前进，像在大海中逆行的船只，程沉像一艘大船拖拽着李生这艘小船，摇摇曳曳却又安安稳稳的行驶着。
　　西北的冬天佩戴着他的冷色滤镜，而地底下的人熙熙冉冉，热闹的拥挤，露天的麻辣烫翻滚着腾腾热气，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人潮涌动，李生瞅着程沉的肩膀，很宽大，覆盖在黑色棉衣下，因为开伐道路用力的左右摇摆，后脖根的皮肤暴露在外面微微泛红，黑硬硬的寸发显示着主人的年轻。
　　他跟在程沉身后，几乎没挤过一个人，放眼望去，那么多人，他们是那么奇特、和谐，两个男人，一个提着菜努力的冲出人堆，一个提着一堆吃的静静跟在后面。
　　晚上回去，程沉做的饭，很丰盛，李生吃了很多。吃完后，李生和程沉抢着去洗碗，程沉抓住李生的手腕把他按到椅子上：“以后再洗吧，我去”。
　　李生看着程沉出去，心里暖暖的，程沉给他一种从来没感受过的，家的感觉，他为这种感觉上瘾了，他甚至在这一刻希望他能永远和程沉生活在一起，他自私的贪恋着这种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新年了，往年的新年程沉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度过的，要不就是主动申请加班，趁着过年多挣一些钱。
　　今年，他不再是一个人，他和程沉在这间小屋里，一起贴对子、窗花，一起包饺子，放烟花，李生自己都没发现，这几天，他一直是轻松的、愉快的，肉眼可见的长胖了，脸上透出了红润的气色，洗澡的时候，李生也发现自己的肚子能捏起来一层肉，脸旁也圆润了许多。
　　开春，李建军出院了，李小军带着李建军手写的断绝亲子关系的证明来找程沉。程沉一早就出门了，李小军一进屋就看见李生在屋子里坐着看手机。
　　“你没走？”李小军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只是远远问着，明明程沉告诉他，李生早就回去了。
　　李生抬头看见李小军，撇了一眼他手里拿的东西，“拿过来”。
　　李小军心里有点害怕，但也还是磨磨蹭蹭走上前把证明放在了桌子上，李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直接弯着腰就把字签了，他合上笔套转过身对着李小军“把这个拿回去，好好放着，我怕李建军忘了”。
　　李小军上前拿回证明，急着要走，他不想跟李生待在一起，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李生说道：“告诉程沉，证明已经给了，五万就一笔勾销，他要守信用”。
　　李生没听懂，皱着眉反问道：“什么五万的事？”。
　　李小军有点惊讶：“他没告诉你？”
　　李生听李小军的口气，他知道程沉又有事情瞒着他，肯定是大事，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有可能还关于他。
　　“你告诉我，什么事？”李生佯装冷静的问道。
　　刚刚还拘束的李小军，听到这话，嘴角勾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李生身后的那张单人床，又把目光转向李生，语气玩味：“他还真是个情种啊”
　　证明被塞在口袋里，李小军像换了一个人，“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如果非要知道，就要做好承受的准备。”
　　李生冷冷的看着李小军绕过他坐到了椅子上，自己也回坐到椅子，“说就行”
　　李小军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生，充满露骨的神情，“你真不知道？这些事说来可久远了，不是我爸说，我也不清楚喃”
　　李小军眼神错开，看向窗外，陷入回忆，“你还记得当年我手术的事吗？”
　　李生表情一愣，“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