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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一百五十一章 什么扣球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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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原被火田第二次久久凝视,这次他回望过去,忍不住讥道:“都得分了,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嚷出来?”本该是吵吵嚷嚷的时刻,在这儿安静如鸡干什么呢?
这话讲得不太客气,分明该说些激励的话,却被说出了苛责的意味。不光是他们队伍的人,凡是听到水原这话的人都讶然侧目。在旁观看他们这轮比赛的部员和记录员的经理议论纷纷,而裁判也一时忘了动作,只是下意识朝场内的赤苇看去。
雀部赶忙喝住水原;穴掘则在尾长递来的眼神示意下悄悄拉上土居站到火田附近,随时准备拉人;高梨则一个劲地向水原摇头,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场上和场边的骚动引来隔壁球场的暗路教练的关注,不过他没有出声喝止。
这时,火田忽地长叹一声,“你似乎一点也没变。”那声音没有下球后的欣喜,只有无力,“托球还是那么得……”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形容词,“精准。”精准到令他恶心发寒。
他一丁点儿也不想承认,刚刚水原那球是有多么舒服。尽情竭力跳跃、扣到送过来的球、突破对手的空中、地面防御,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时是多么酣畅淋漓。
所以,他感到恶心,甚至是战栗。那个尽情跳跃的高度,经过水原的手,似乎就固定成了无情无心的跳高横杆。一次放松大意也不被允许,否则便会下杆。
水原微微敛眉,似乎不是很喜欢火田的夸赞,只是淡淡回了句:“是么。”说罢便转身欲归位,不想却扫见如临大敌的穴掘和土居。他环顾四周,默然片刻,眉头结得更深了,望向方才叫住他的雀部,“呃,那个…抱歉?”
预想中的疾风骤雨没有来临,场上的那几个还没回过神来,赤苇不得不出声提示继续比赛。
“你这话最该对火田前辈说,吓得我心脏差点跳出来。”土居不由小声埋怨着水原。
水原闻言,又望向火田,低声自语:“或许吧。”不是错觉,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猪突猛进的笨蛋了,为什么他还要用以前的目光看他?
似乎受与水原冲突的影响,火田这次发球出界,还是个本垒打级别的。水原不禁转头,他听到身后的“对不起”,但他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火田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征询,不像打配合的时候,也不像从前。
发球的哨音让他立刻停下深究自己内心的细小缝隙,专注当下的比赛。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水原一样说放就放的,火田的状态迟迟没有调整回来。失了一门主炮,助长对方的气焰,原本领先的比分被反超,甚至让赤苇他们先拿到第八分。
交换场地时,人缘不是很好的水原同学喜提来自五味同学的垃圾话:“没想到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放话的人很快被一米九的前辈提溜走,可话说得不假,谁都看得出来火田状态变差是在水原语出不逊后。
这样自作自受的水原同学如是对状态不佳的火田说:“刚刚是我没注意措辞,但现在先把我们俩间的私事放一边去,专注比赛。”他的语气冷硬,语调又快,似乎是受刚刚快节奏的对攻影响。
一干人听到水原这话,神色各异。土居看向穴掘,见到穴掘点头就如同得了信号,倒豆子似地落下一串话:“你倒是高高在上起来了,不想想是谁把私事先掺和进来的,一句道歉也不对火田前辈说吗?火田前辈你根本不需要为你发挥失常道歉。”
好犀利的吐槽,得到雀部的点赞。
水原本想清算一下火田在刚刚这几球里都干了什么蠢事,但想想自己似乎没有立场清算,嘴无声张了张。他又望向火田,盯着他的眼道:“对不起……因为过去的一些成见,一看到你那张蠢…咳,脸就会不自觉切到毒舌模式,所以不能保证以后我不会再犯。”
他的目光被响应。回望过来的视线先是带着明显的错愕,错愕之后是消化信息的明了——“啊,嗯。”含糊的发音清晰不过地传递出理解的讯息。他过快的心率此时恢复正常。
土居不由扯过在座与水原最亲近的高梨,小声道:“他嘴巴好像就没有不毒的时候吧?”
高梨思索了一下:“你没发现他只对火田前辈用直白的、带贬低的词汇吗,比如笨、蠢之类的。”
“不,本质上都是毒舌没变啊。”土居瞟一眼水原,摇着头。
姑且调和了队内矛盾,雀部和穴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换边以后火田就不在他擅长的右边,木渡势不可挡,依然在前排,对他们来说是场硬仗。
交换场地后,依旧是五味龙佑发球。暗路教练在他们交换场地时就来到他们这边的球场视察,他来到负责记录的经理旁,低头阅览着笔记。
哨音响起,暗路教练便抬头,将目光放到持球的五味身上。
他看着五味的动作喃喃道:“发球托球不错。”这是通往好的跳发的第一步。
一旁的经理点头:“五味君是这场比赛的新生里少数会跳发的。”
“哎呀,不小心发给高梨了。”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暗路还是听到五味慌乱的哀嚎,不由笑了笑,“是平常练习练得顺手了吗?”
经理闻言,笔拄着下巴,沉吟片刻,“我想应该是五味君太在意高梨君的存在了吧,我看他平常更喜欢和土居君一块儿练习。”
暗路挑了挑眉,像是在对经理说“原来如此。”旋即他的视线又转回场上。在他们交谈间,场上已完成一轮攻防。
水原视线逡巡,观察着面前行动起来的各个攻手,心里还在惦记刚刚不尽如人意的扣球——看起来换边不单单是影响到火田前辈,土居也是一样么,分明助跑路径没人阻碍、托球也给到位了,可刚刚那球路线也好,力道也罢,都不是他最好的状态。
这种状态的扰乱只能靠习惯慢慢调整了啊,他默默叹气,探出球网的手拦下木渡的扣球。
水原吁出气,甩了甩发烫发红的左手,“木渡前辈劲好大啊。”
虽说单人拦死扣球对本人来说冲击是不小,但扣球被拦死这事本身不稀奇,木渡迅速从讶异中振作过来。饶是如此,看着水原无表情地棒读夸赞的话,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好令人火大!”
“宽宏大量一点吧,你可是前辈。”赤苇这话就好像及时雨,适时浇灭了木渡噌噌往头顶窜的怒火,“刚刚那球没办法,当作对方运气好吧。”
木渡捋了捋他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咧出个毫不在意的笑:“那是当然。”
水原正腹诽着木渡前辈好哄,就挨了雀部和穴掘各自一掌,一个蹂躏一波他的头发,另一个则一掌拍在他后心。他的呼救淹没在前辈们的赞誉中。
“刚刚那球有一半是运气好。”水原顶着不输高梨的一头乱发,一本正经道,“其他攻手的跑动都不像是他们真正要扣球的样子,但赤苇前辈轮到前排来也可能用吊球,传球前我没法分辨,不过那时候我已经跟上木渡前辈了。”
雀部皱起眉头,不解水原何出此言,“你挫了木渡那家伙的锐气,这不就够了?”
水原轻晃着脑袋,可能还不够,体育部的家伙多数血气方刚,刚刚那一下说不定反而会激到木渡前辈。
他道:“就好像削铅笔,最初几下会让变得更尖、变细,那时笔尖便会因微小的冲击而…断裂,所以防守还是重点关照木渡前辈。我也会多传点球给你们两个,换边以后土居和火田前辈一样失活了。”
“不要把人说得像是什么菌落一样!”事关自己,土居大声抗议起来。
穴掘没有接话,一双眼注视着水原,眼中那因欣喜而窜动的火苗像是被一层薄冰箍住,摇曳的姿态变得迟缓。
这在没有凑到水原身边的火田看来像是在诉说“我也想要做到这么漂亮的拦网。”在短短那一瞬,判断出几乎所有敌手的动向,那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他大概能理解穴掘此时的沉默而对,他们打的是同一个位置,心情会比他还复杂吧?
火田的确料中了穴掘五味杂陈的心想,但穴掘到底不是火田。他和水原都是打二传的,所以,他心中更多的是惊叹——只是一个球,水原居然能这么肯定一个攻手的状态,而且,被水原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这回事,土居似乎和火田一样不擅长扣从右向左传来的球。
这已经不是什么敏锐的范畴了吧?土居和水原之前又不是一个学校的,连比赛都没比过,在这个基础上,只一球就摸清状态了?!妖怪啊?还是扣球质检机器?
“这么完美,我都嫉妒了。”穴掘不禁嘟囔。怎么会有人托球托得舒服、观察选手观察得细致,还有颗冷静的大脑啊?作为二传单单有前面两点已经够打了,加上最后一点真的不是作弊吗?
这三点实际上是环环相扣的。临危不乱,头脑就会保持冷静,做出恰当的判断,更能时时把握攻手的状态,托出的一个球才会是那时最好的一球。可别说是在比赛中实践,就是日常练习,也会有掉链子的时候。
现在他面前摆着一个三项都打上圈的后生,怎能不嫉妒?
火田拍了拍穴掘的肩膀,以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