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李小堂

39、第 39 章 利利亚靠在

　　利利亚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刷着新闻，一只手随意地卷着垂到胸口的一束头发。
　　社交网上塞满了推翻利利亚强权的言论，利利亚沉着眼眸，三根手指把那束头发折腾成了一团。
　　继煽动治安队哗变、恶意扳倒理查德之后，那只黑手又动了。
　　敌暗我明，双方博弈的难度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她好不容易握住了一根线，难道就要这样抖出来，让它辄止于此吗？
　　可是对方已经下手了，如果不把手上这个人丢出来自保，她很可能连接着查下去的本钱都没有了。
　　终端上的一则门铃提示打断了她的思索，预览框里显示，站在门外的是姜半夏。她开了门，也没去迎接，任姜半夏自己进了屋。
　　“哟，稀客”，利利亚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儿嘲讽，“姜主席怎么舍得光临寒舍了？”
　　“千端主席，我今天来不是同你吵架的。我原先以为治安队的事、理查德和云北书的事都是你在幕后执棋，现在我突然觉得我可能搞错了。”
　　“搞错什么？你搞得很对，一旦把我搞下去，你民委会可就终于自由了。还可以用环节会那边的门路与科联搅和在一起，到时候你就是他们手下最有功劳的狗腿子，想要什么没有？”
　　姜半夏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互相猜忌除了内耗，没有其他的意义了。我曾经以为你和科联沆瀣一气，为了搞倒竞争对手，不惜以联盟做赌注。现在看到他们用差不多的套路来对付你，我就觉得是我搞错了。”
　　“当时那份假证据，还有视频，都不是我捅出去的，我除了和环节会有联系之外，和科联再也没有其他关系了。”姜半夏说。
　　利利亚笑起来，说：“你空口白牙说句不是你，我凭什么信你？再说，我信不信你又能怎样？我信你的话，你能把另一半联盟还给我吗？”
　　“至少民委会那边，我可以支持你。”
　　利利亚觉得好笑，她把小而厚的嘴唇往旁边咧了咧，很没诚意地说：“那我就代表联委会谢谢你了。”
　　利利亚什么都不肯说，姜半夏干坐了一会儿无果，只好悻悻离开。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信任自己。
　　之前总想推翻利利亚的强权，然而联盟走到现如今这一步，一旦没有她坐镇，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但是郁闷了片刻，姜半夏又安慰自己：“你也太小看利利亚了吧，那个女人一路爬到这个位置，谁有本事能用这点儿破事把她拽下来？”
　　利利亚没有发布任何声明，只是宣布自己会在三天后主动接受公审。
　　三天后，利利亚如期参加了公审，审判长依然是米勒。
　　理查德死后，激进派再不成气候，只有海博尔带着几个人坐在联委会坐席的角落，但是细看就能够发现，联委会的团体里似乎又出现了新的分界。
　　开庭之后，米勒宣读了由法院和民委会共同起草的上诉书，“千端利利亚女士，现有指控认为您在出任联委会主席期间，滥用成瘾性非法神经制剂，严重违法，违反了公职人员规章，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我没有成瘾性药物依赖症状，这一点可以用医疗舱当庭验证。”利利亚说。
　　一只公证用医疗舱驶到利利亚身边，她大大方方站了进去，接受了全身扫描。
　　两分钟后，医疗舱给出了结果，审判席的所有人都拿到了报告，米勒公开了报告，接着说：“医疗舱检查的结果显示您的确没有成瘾性药物依赖症状，但报告显示您的神经系统有非法药物作用的损伤痕迹，希望您能对此作出解释。”
　　利利亚轻轻吸了口气，说：“之前法信会刺杀时，我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为了让我快一点儿醒来，有人给我注射了一支强性神经制剂。”
　　陪审团中，周锡安的眼神危险地暗了下去。
　　利利亚点开准备好的证据，才刚说了句“这个人……”，一声巨响就盖住了她的声音。
　　竟然有炮弹击中了法院大楼！
　　面对政坛里的这盘大棋，她招招想步步算，总以为虽不是胜券在握，至少稳中求进。然而她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丢下来一串炮弹，把棋盘直接炸碎了。
　　建筑开启了紧急模式，修正仪为法院制造了一个短暂的防护罩，然而导弹来得很密集，建筑内的紧急能量立刻就耗尽了。
　　修正仪失效，巨大的金色栅格吊顶当头砸下，利利亚蹲下身子翻滚了一圈，险伶伶地躲开了。
　　陪审席的座位有好几层，顶上的座位拦住了落下的吊顶，支起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利利亚避开联委会的大部分人，冲到了陪审席另一端——这里都是她的老对头，但至少不会有周锡安的爪牙。
　　又一颗导弹落下，供能线路被破坏了，法院大楼发出一声轻微的“腾”，接着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法庭里顿时一片混乱，停车场上的近地车纷纷涌入大厅，为车主提供庇护。
　　有辆车刚好停在利利亚身边，于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扒住车门就钻了进去，车子处于紧急避难模式，非常友善地接纳了她，甚至还伸出捕捞网把她主动捞了进去。
　　车内光线明亮，她看清了车里的那个人，车里的那个人当然也看清了她。
　　这居然是海博尔的车！
　　海博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扑过去就掐住了利利亚的脖子，“你给我滚下去！”
　　一颗导弹又击中了建筑，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两块天花板砸到了车子上。
　　利利亚掰着他的手，骂了句脏话，“□□哥，你先开车。”
　　海博尔发动了车子，但他没松手，在那瞬间，他的眼神里掠过了杀意。
　　利利亚本来还只是克制地去掰海博尔的手，掰了两下之后火气就上来了，对着海博尔的脸给了一拳。
　　海博尔本来都打算收手了——好歹他这近二百年人生都是在文明社会里度过的，复仇在他这边本不是“在月黑风高夜手刃仇人”这么简单粗暴。然而挨了这一拳，海博尔火气也上来了，回手也还了一拳。利利亚没少接受力量训练，丝毫不落下风，两个人扭打成了一团，顷刻间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正当两个人斗得不分伯仲之时，近地车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后面有一艘战舰追着他们，有一发导弹打在了近地车上！
　　小车能量一秒见了底。
　　“我早该料到的，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利利亚咬着牙说，“快！在居民区里降落，他们不会向平民开火！”
　　“你到底惹上了什么玩意儿？”海博尔一边把近地车往居民区降落一边问，在他的印象里，从来只有利利亚算计别人的份儿，但比起利利亚，这个堂而皇之开着战舰炸联盟最高法院的人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利利亚高估了对方的道德感，对方竟然对着人口密集的居民区连发了三颗导弹！
　　居民区建筑密集，海博尔的技术不错，他把速度提到最高，向着地面俯冲过去，在距离地面仅有几米的时候迅速拉高距离，导弹的灵活性没有近地车那么高，两颗导弹都撞在了地面上，把街道两侧的两栋房屋夷为了平地。
　　但还有一颗导弹擦着地面飞起来，向他们追来了。
　　近地车里，能量不足的警报尖锐地响起来，他们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的加速了。
　　眼看着第三颗导弹近在咫尺，利利亚命令道：“快，打开芯片上的屏蔽器，放出所有保护气，然后设置自动驾驶，我们跳车！”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速度是多少？你疯了吗？”
　　“有紧急修正仪，而且下面都是植被。”
　　海博尔咬了咬牙，按照利利亚说的做了，他们才刚从车子舱口跳下去，最后那颗导弹就击中了他们的小近地车。可怜的小车子四分五裂，一片爆炸碎片向利利亚飞了过去，她手腕上的紧急修正仪立刻自动开启，那里面携带的能量立刻被耗尽了。
　　跳下来的时候，他们甚至又上升了十几米才开始下降，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大概率会直接摔得四分五裂。但利利亚比较幸运，她摔在了一块遮阳棚上，虽然连带着把遮阳棚直接砸下来了，但人好歹没有当场摔碎。
　　海博尔落地的地方离她不远，他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跑了过来——掉下来弄出这么大动静，多半是她的修正仪失效了。
　　利利亚躺在地上，四肢都摔断了，上半身折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弧度，应该是脊椎折断了。但这些都不致命，致命的是遮阳篷下的一根支架，它穿进了利利亚的颅骨里。
　　“你这个疯子”，虽然日夜都想除掉她，然而看见她这副样子，海博尔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算计到现在，把自己算计成这个德行！”
　　利利亚的神智居然还是清醒的，只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白痴，你高兴了？是不是觉得特别爽快？”
　　“是，我高兴死了！习雨看见你落得这个下场，也会高兴的不得了吧！”
　　利利亚愣了一下，她忍着剧痛，低声说，“她高兴？看见她丈夫和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别人的设计咬成一团吗？我真想不通她当时为什么要和你这个废物结婚。”
　　“别人的设计？”海博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谁的设计？”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走不掉了，你跟我接触过，周锡安不会放过你的。”
　　“谁？”
　　“很惊讶吧，要不是云北书的事情，我还真想不到是他……”说到一半，利利亚似乎短暂地失去了片刻意识，后面的声音都消失了。
　　什么意思？她是说，联委会里的风雨和她利利亚没有关系，是她那条老实忠厚的狗周锡安搅起来的？
　　海博尔伸手在她没有聚焦的眼前用力挥了挥，说：“你把话说清楚再死，别这么不明不白的！”
　　利利亚居然真的恢复了些神智，她哑着嗓子说：“闭嘴，我没这么容易死。我起先以为治安队哗变那晚的证据和非法刑讯的视频，都是姜半夏为了扳倒联委会，勾结环节会整出来的。云北书出了车祸之后，我才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姜半夏那小子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想借着我的名头除掉理查德？”
　　“我有一个最该怀疑又最不愿怀疑的人，我情愿是我想多了。但是我最终还是得到了一份明明白白的证据。”
　　“我知道你最擅长在背后搞动作，然后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这是不是你骗我救你的借口？”
　　利利亚觉得海博尔简直是不聪明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对当下政坛里的风云连个起码的认知都没有。于是她也不试着同他解释了，只是扯出一个血淋淋的冷笑，说：“你见过哪个幕后黑手这样半死不活躺在这里？你要是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我是恶人，那我实在没办法，反正证据仅此一份，我死了的话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习雨遇害的真相了。”
　　海博尔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切齿地说：“等着，我去周围看看能不能借到局部医疗仪。”
　　利利亚阴沉着脸，提醒了一句，“把脸挡起来，别让摄像头拍到了！”
　　“你是什么瘟神？我碰了一下立刻就要开始过这种做贼的日子！”海博尔冷冷丢下了一句话，拿外套蒙住脸出去了。
　　十分钟之后，海博尔回来了。
　　局部医疗仪的效率很低下，而且也不能修复复杂的神经系统，时间紧迫，海博尔只是把那根钢管取了出来，然后帮她做了止血和简单的固定，
　　他问附近的居民借了一辆迷你代步车，把利利亚背起来往自己家里赶，迷你代步车速度不快，到那边需要将近半小时时间。
　　海博尔边赶路边说：“如果我发现你在说谎的话，千端利利亚，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你。”
　　利利亚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医疗仪给她做了麻醉，但身上严重的创伤依然发出阵阵钝痛。她头脑有些不清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过很多很多次了，我绝对不会想着去伤害她哪怕一分一毫。当时我要是早点跟她告白……”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把嘴闭上了。
　　海博尔愣住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重伤会削弱人的意志，利利亚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了。
　　半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海博尔的住宅，然而还没靠近那间住宅，他们就看见了周围悬停的十几辆近地车。
　　周锡安已经先他们几步，把海博尔的住宅团团围了起来。
　　“去找姜半夏”，利利亚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晕过去，果断地做了判断，“他能帮我们。”
　　海博尔立刻掉头，往姜半夏的宅邸赶，然而路程刚过半，一阵剧烈的轰鸣突然从远处传来，街两侧的建筑立刻发出紧急避险警报——前面遭到了高能武器轰炸！
　　“没法再往前了”，海博尔说，“前面可能在交火。”
　　话音未落，地平线上隐隐闪出刺目的光芒，海博尔当机立断，踩着代步车躲进了最近的一栋民居里。
　　民居里还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他今天请假没去学校才恰巧在家。
　　家长都去上班了，十来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六神无主，哭成了个小包子。
　　两个人借孩子的终端芯片看了看新闻，官方发了一条无关痛痒的通告，“隋珠遭遇敌袭，军队已出动镇压，请公民不要惊慌，就近进入建筑躲避。”
　　然而社交网络上已经炸了锅，小道消息说治安队突然绕过了驻军的防线，占领了隋珠的近地轨道，联盟军队反应不及，失了先机，目前隋珠地面驻军正在和治安队交火。
　　之前军队和治安队的战斗基本上都只发生在太空中，战争的阴影还没给地面上的民众造成太多的影响，在一颗星球上空对地面展开大范围的轰炸，这还是第一次。
　　许多大型收发站都遭到了高能武器轰炸，附近的民居难免受到牵连，社交网络上塞满了硝烟弥漫的视频。
　　“高能武器的威力巨大，他们居然用这种东西来轰炸民宅！”这段视频是一个男人用终端镜头的跟拍模式拍摄的，他踩着一辆小代步车，慌乱地逃窜。
　　他满身灰尘，形容狼狈，不停地用力搓脸试图平复情绪，“遭到轰炸的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我们离得很远，但我们的屋子还是塌了，我不知道我们那些更靠近爆炸中心的邻居怎么样。”
　　他的鼻头和眼睛通红，声音变了调子，“太可怕了，我根本不敢去想，也许他们已经……”他深吸了一口气，依然没能压住翻涌而起的恐惧不安：“我们的联盟是怎么了？它曾经不是信誓旦旦，给每个人都承诺了自由和幸福吗？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变成战争难民！”
　　远处又响起了爆炸声，他的脸上即刻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语气也越来越歇斯底里。“在今天之前，我们几乎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然而当导弹砸到我们头上，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天空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甚至根本无处可去。”
　　“我们的联盟，已经破碎了……”说到最后，他哽咽到失了语。
　　联盟的公民已经在和平里泡了快有上千年了，人们早就忘记了战争是什么样的。
　　离乱人不如太平犬。
　　“你先把我放下来吧”，利利亚突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利利亚的情况很不乐观，多搬动一下都可能让她死得快一点，海博尔没动，问：“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先把我放下来。”
　　海博尔没办法，只能先把她放下来。她的半边颅骨碎了，一只眼珠几乎掉在了外面，那张漂亮的脸被黏腻的血糊满了，可怖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抖嗦着打开局部传输，往海博尔的终端上发了一份文件，艰难开口，“理查德密谋刺杀的假证据是周锡安做的，我当初还赞他用这个为我争取到了时间。他最开始想借姜半夏的手捅出去，顺便除掉那个不听话的孩子，但是那孩子没上当，他就不得不亲自出马。我这里有他和一个匿名者的通讯记录，这是铁证。”
　　说这么些话让利利亚疲惫至极，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那次刺杀他应该是知情的，不然他怎么会刚好在那时候出去透气？理查德刑讯逼供的视频也是他捅出去的，治安队哗变之后他嚣张了很多，见云北书准备帮理查德，他竟然直接下杀手。”
　　“之前海靖身边人多眼杂，到底有多少他的眼线，我现在也说不清楚，那时候云海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你记得海靖那个秘密的小空间站吗？那帮海盗也是他的手笔。”
　　利利亚苦笑了一下，说：“虽然海靖手握重兵，是我的心头大患，但若不拔掉那批眼线，云海现在不可能这么平静。不愧是习雨的孩子啊，他可比你有本事多了。”
　　“你现在说这种人模狗样的话，卡他物资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眨。”海博尔忍不住说。
　　利利亚叹了一口气，说：“我其实……很爱那个孩子，因为他是习雨的孩子。但我也怀疑他，忌惮他，甚至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我还恨他。不过我每每想要下定决心杀他的时候，对他的爱总是占了上风。”
　　顿了片刻，她又说，“不过就算我真下定决心又有什么用呢？谁能奈何的了他？”
　　说到爱，海博尔就突然想起来她在路上说的那句话，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喜欢习雨？”
　　利利亚这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
　　虽然半死不活，但利利亚积压了多年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她干脆破罐破摔，说：“我本来打算到死也不说的，既然说都说了，我就直白告诉你，我爱她。我偷偷喜欢了很多年，就在我刚想把这段友情往上提一提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在和你这个傻逼谈恋爱！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最开始就对你有那么大敌意了吗？你居然还以为我的敌意是冲着习雨去的。”
　　“你放屁”，海博尔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甚至爆出了粗口，“就你天天那逮着顺眼的就上嘴啃的臭德行，你还会有喜欢说不出口的时候？”
　　“就是因为是真的喜欢，所以才说不出口啊……”利利亚苦笑着低声说，“要是习雨当时和我结婚……”
　　说到这里，利利亚的眼眶红了，只是她满脸都糊着血，什么也看不出来。
　　过了足有一分钟她才说，“我也护不住她，我一样只会害死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哽咽，“那时候我体内的确有中和剂。”
　　海博尔的拳头骤然攥紧了。
　　“害死习雨的，就是我递出去的那杯果汁，但我手上的毒素到底是怎么沾上的，我体内又怎么会有中和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周锡安会是最有机会接近我，做这一切的人。”
　　但当时利利亚真的一点儿都没怀疑过他，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野心，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整个五芒星大厦里几乎都找不出比他更踏实的人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利利亚手上没有那么大的实权，除掉利利亚和习雨，得益的并不会是他，利利亚没有往他头上怀疑。
　　现在想来，说不定周锡安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联委会主席这把交椅。
　　痛失所爱，而且知道了杀死她的那把刀居然握在自己手上，利利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大病了一场。
　　但这场病也许是冥冥之中那个人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儿守护，周锡安陷害她的目的没能达成，从前追随习雨的人也慢慢投靠了利利亚麾下，这才让她成了联委会势力最大的人。
　　她怀疑过很多人，出了这些事后，整个联委会都快塞不下她的疑心了，可她没怀疑过周锡安。
　　那个人曾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做事很稳重，对工作的兴趣比对权利的兴趣高很多。习雨出事之后，利利亚经过了很长一段低迷期，那时候周锡安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帮她完成了很多工作。
　　那时候她曾经感激过，现在想起来就脊背发凉。
　　然而危急关头谁都没时间缅怀任何东西，远处又响起了爆炸声，它们把利利亚从遥远的噩梦中拉回，睁眼面对的是眼前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