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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男人长着一 ...

  •   男人长着一张毫无特点的脸,这大概率也是一张假脸,但面孔虽然更换了,平时的表情习惯却依然保留了下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带着几分与这张面孔不搭的忧郁。
      他走到海靖面前,微笑着说:“无意中听到了先生的话,想必先生也非等闲之辈了。”
      “哪里,一个海盗小喽啰罢了。”
      见海靖不愿多透露,男人也不继续纠缠,他伸出一只手,说:“今晚我的代号是Y。”
      海靖和他握了握手,简短地说:“JACK。”
      “我知道先生是冲着礼物交换来的,不过来都来了,不如也玩一会儿,毕竟这样精彩的宴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海靖没拒绝,他稍微扬了扬下巴,“我初来乍到,不如您带着我们转转?”
      “乐意至极”,y非常绅士地欠了欠身,说,“我们去些正常人待的地方吧。”
      y把两个人带到战舰顶层的大厅里,那里的布局和联盟宴会上的休闲区差不多,零零散散陈设各种游戏装置。着装低调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穿着灰色燕尾服的娃娃们乖觉地立在他们身边。
      刚进大厅,两个娃娃就迎了上来,y非常温和地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脑袋,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
      “多么美丽的造物啊”,y感慨道,“拥有人类美丽的皮囊和绝对正确的心。”
      海靖和风无滞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这人是个“□□徒”。
      各种智能系统在社会上扮演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它们专注且强大,从不犯错。从运算存储到分析处理,几乎在所有可以使用指标衡量的能力上,他们都比人类要强得多。
      出于对强者的崇拜心理,人类的群体中自然会产生一些人工智能优于人类的说法,这从很早以前就有了。当然,人类群体本身的自傲暂时还没有让这种说法成为主流观点,人们认为吹捧信奉人工智能与古时信仰神明没有两样,于是这类人被统称为“□□徒”。
      □□徒就□□徒吧,这是在海盗的狂欢夜上,有正常人才奇怪。
      发表过感慨之后,y开口问道:“两位平时有什么好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吗?”
      桌子边缘正好放着一副“形态之战”卡牌,海靖用下巴点了点,问:“来一局?”
      y略微露出惊讶表情,“看来您的年纪比我猜的大很多啊。”
      “形态之战”取材于古代地球上国家之间的斗争,采用的也是很古早的回合制,双方玩家各执一个颜色的棋子,每人有一位首脑,一些官员和若干民众。
      开始的时候玩家要把立法、选举、金融、军事等十几项权利分配给统治层,还要把几种不同的形态影响模式赋给不同权利。接着双方开始轮流移动棋子,当被己方权力的形态范围覆盖时,棋子会获得不同的增益,但如果一颗棋子被对方过多棋子的形态范围覆盖,该棋子就会变成敌方的棋子。
      这些只是基础的规则,还有各种可以杀死敌方棋子的附加规则,总之这玩意儿规则复杂,对新手不是很友好。
      唯一的优势是它占的计算资源很少,在新星历之初物资匮乏计算资源稀缺的那几年很是火了一把,后来渐渐没落,沦落为了老年人修身养性的游戏。
      海将军对所有的游戏都没什么兴趣,学这个不过是当年云北书迷上了这个。
      没别人学这佶屈聱牙的老古董,云北书只好去和智能系统下棋,但是智能系统永远就是设定好的程序,它可以非常难,把你的自信心秋风扫落叶一般破坏个干净,也可以设置成非常简单,让你信心爆棚之后却觉得没意思。
      pvp的快乐只能由另一个人类来给,于是云北书就试图拖海靖来玩。
      只要是云北书想要的,海靖一定竭尽所能去给。那时候他还给不了什么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对方来找自己的机会,海靖当然会抓紧。
      为了让哥哥高看自己一眼,他私下里可没少偷偷背棋谱。
      这么多年过去,云北书的爱好列表早就更新了几十遍,海靖还是会时不时找乌昙玩两局。
      三个人在小圆桌旁坐下来,y伸手拆开棋盘包装,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老式成像仪。
      y本来给风无滞也放了一组棋子,但是风无滞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不擅长这个,这种东西还是让‘老头子’来吧,我看着就好。”
      海靖任她调侃,也没反驳,只是问对面的人:“灭种还是燎原?”
      灭种是指棋盘上剩余的所有棋子都是己方棋子的胜利方法,燎原是指将对方所有平民变为己方棋子的胜利方法。
      “随便。”y很随和地说。
      “那就燎原吧,节奏快一点儿。”海靖说着,把微电手套戴在了手上,这种手套通过发出局部微电流模拟触感,也是可以做古董的设计了。手套是黑色的,只有半只,覆盖了海靖的前三根手指和半个手掌,露出了汉白玉一般洁白而坚硬的手背和两根手指。
      “棋就这么下也没意思”,y边戴手套边说,“不得添点儿彩头?”
      “什么彩头?你说吧。”
      “你要是赢了的话,我送你两个医疗舱后门,怎么样?”
      特晨和维尔维的医疗舱系统完全不一样,民用和军用的医疗舱也不是一个系统,他这显然是在套话。海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我要那东西干什么?十艘歼击舰,怎么样,输了的给对方十艘歼击舰,反正今天谁都没只坐快船来。”
      y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先生出手真大方啊,十艘就十艘吧,今天输了的话,我就坐着快船回去好了。”
      海靖拿起首脑的皇冠形顶环套在最高的首脑棋子上,把其他权利的顶环分别分配给了几个不同的棋子使其成为掌权者,接着,他把范围最大的形态影响底环套在了选举脚下。
      如果己方掌权者被敌方形态同化,且其权利覆盖范围内有被“选举”覆盖的己方平民棋子,玩家在一个回合内可以剥夺原掌权者的权利,并将其交给该平民棋子。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技能,海靖习惯把它放在重要位置。
      y那边却选择把大部分权利都交给了首脑,代表权利的顶环一层层加起来,让那颗棋子几乎有别的棋子两倍那么高。
      高度集权也是很常见的分配方法,给予首脑绝对的权力,所有的力量同进退,力求快速同化对方的棋子。
      开始的时候y那边的首脑势不可挡,海靖只得弃了几个子换得布局的机会,好在“选举”的技能覆盖范围广,他能把所有权利的损失降为平民的损失。
      海靖的技术明显比对方高明,他慢慢把权利都分别铺出去,充分利用了自己分权布局的优势,虽然部分权利之间会有冲突,但大部分是互成犄角。y调动首脑再往前一步,试图同化海靖没有处在选举范围内的科技,海靖大方地让出了科技,然后突然把军队调到敌方首脑的身边,强制同化了几个处在边缘上的敌方平民,把那个头重脚轻的首脑包围住,然后把它同化了。
      当使用集权式的时候,一旦对方同化了己方首脑,游戏基本也就结束了,因为己方几乎所有力量都覆盖在这一个伟岸的权利之下。
      y用右手在左手手心里点了点,“先生厉害,我自愧不如。”
      海靖摆了摆手,稍微客气了一下,说了句“承让”。
      “把你的通讯口令给我吧,狂欢结束后我们再交接。”y说。
      他说的是那十艘歼击舰,海靖于是把临时终端的通讯口令发给了对方。
      两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公西白根据两人的芯片位置找了过来。他这两年行事高调,大厅里很少有人不认识他,几个人上来和他攀谈,他人模狗样地聊了一圈,然后才走到了海靖身边。
      “先生,礼物交换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角斗场已经清理干净了,挑空里浮着一棵发着银色微光的虚拟云杉,树上从上至下不断流淌着银色的细闪,像是星河自上而下倾泻。
      树上已经挂上了不少“礼物”,每个礼物都是一条比树冠稍微亮一些的银色丝带,系统判断更有价值的礼物会拥有更亮的丝带,大头还都没上来,树上还只零零星星系了一些浅色的丝带。
      终端连着礼物树,在终端上可以翻动查看挂在树上的东西,海靖翻开瞅了瞅,上面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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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有千端利利亚的裙子?这些人是去翻了联盟垃圾站吗?”风无滞笑着吐槽,“我真担心这里有些人的精神状态。”
      然而看了下一条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是两个孩子的照片,两个孩子都被挤压成小小一团,困在一尺见方的手提箱里,黑色的电子镣铐锁在他们的手脚上,下面的说明文字是:“新鲜种子,联盟身份信息可查。”
      风无滞压低声音说:“联盟驻军那群废物在干什么?怎么又让这帮畜生出来偷孩子了?”
      海靖扫了一眼那条信息,很快移开了视线,“治安队和军队打得不可开交,谁有功夫去管民众安危。”
      这个时候海盗们就像是闻见了肉味儿的苍蝇,纷纷从四面八方的垃圾堆里钻出来了。
      风无滞张了张嘴,但很快又闭上了。
      就像有些胚胎注定不能长成人一样,有些孩子注定长不大,小时候她在海盗窝里看过很多没能长大的可怜孩子,联盟的孩子不比他们高贵。
      他们的任务很重要,不能因为这种事出岔子。
      然而下一刻海靖却开口说:“你去随便弄点儿什么东西,把那两个小家伙换下来吧。”
      风无滞一愣,她扭头去看海靖,然而他的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简短地答了个“是”。
      海盗们围在树旁边叽叽喳喳乱叫,不断往上上传垃圾,又不断嘲笑别人的东西烂。
      礼物树上还能上传“心愿”,心愿的丝带是蓝色的,点开心愿列表,里面的东西更是上不了台面。海靖伸出手,一条蓝色的虚拟丝带就停在了他手上,自动与他的临时终端对接了。他也不犹豫,直接往上丢了七个字:“战舰能量管生产线”。
      准备松手的时候,礼物树的智能管理系统弹了出来,它有一张女人面孔,留着粉色的长头发。它很温和地笑着提示说:“先生,提交心愿需要拥有与之对等的物品交换,否则会被以扰乱会场秩序罪处理的。”
      它的笑容很甜美,但眼神里却露着一点儿危险的光芒,“请问您确认提交吗?”
      海靖面无表情地松了手,下一刻,一条亮到发白的蓝色丝带飘了起来,高高地挂到了树梢上。
      四座一片哗然。
      战舰能量管生产线?这人是不是疯了,谁能弄得到这种东西,就算弄到了,没有能量造能量管有什么用?
      几个窝瓜脑子的海盗嘻嘻哈哈笑着,说这人要这种东西,能换的起吗?别是不懂规矩瞎填的,那可是会被剁碎了扔到飞船外面去的。
      然而顶层大厅里,一些人却变了脸色。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银色飞行翼的娃娃就落在了海靖身边,“这位尊贵的客人,我们的首领希望见见您,请随我来。”
      雪鸦果然露面了。
      海靖跟着那个娃娃坐上舰内轨道舱,一路来到了战舰最头部。娃娃在一扇四开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欠身帮他推开门,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内是一间宽大的会客厅,星河大吊顶缓缓流淌着,简直让人以为自己掉进了旋转的银河里。大厅中央放着一架钢琴,钢琴下是一汪池水,池水在人造力场的作用下泛着湖面一般的粼粼波光,好似浮着一把揉碎的银箔。
      大门一关上,屋里的琴声就停了,钢琴前坐着的削瘦女人缓缓起身,池中的水自动随着她的脚步分开,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翩然飘过池水,落在了彼岸。
      屋子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女人的穿着却很朴素,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短上衣和一条同色的阔腿裤,光着脚,脚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镯子。
      “就是您要能量管生产线吗?请坐,感谢您今天来捧场。”她带着海靖走过银色的吧台,坐在了长长的软沙发上,垂坠感极好的裤子随着她的动作现出顺滑的褶皱,如同山涧里的溪流。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雪鸦,您今天其实是冲我来的吧。”雪鸦用手掌拖住又尖又薄的下巴,抬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您提出了这么高的要求,不知准备了什么做交换?”
      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并不透亮,就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眼睑下方有一颗乌黑的小痣,这双浅色眼睛配上她刚刚长过下颌的乌黑直发,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如同一张纸。她的动作也轻柔温和,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儿锋芒。
      然而直觉告诉海靖,这个人极度危险。
      “不如说说您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海靖说。
      “能量管生产线不是一般的货,您也该拿出些诚意”,雪鸦轻轻松开交叠的双腿,换另一边的腿搭在上面,“您知道我们最缺什么。”
      “能量?”
      “也对,也不对”,雪鸦说,“军方对云海的控制其实很有限,我们随时可以靠近云海,那里有大量的资源,我们几百辈子都用不完,只是我们没法把那些漂亮的云装进战舰里。”
      海靖明白了,一条能量提纯线,他给得出来。
      “一条492提纯线,够吗?再多的话就不换了。”
      雪鸦微微抬起了头,嘴角带上了一个很浅的微笑,“先生真爽快,我在帕拉斯这么多年,很少遇到您这样不拖泥带水的人物。”
      海靖在军队待惯了,压根不接这种客套话的茬,“怎么交货?”
      “搞这批东西没那么容易,给我三天时间,这是我的通讯口令,三天之后我会联系您,我们再另约时间地点。”
      海靖用自己的终端芯片收下了那个口令,把自己的口令也分享给了对方,然后他就起身要走。
      “先生何必这样着急?不再聊两句就走吗?”
      “既然说完了,也没必要再废话,你这地方太危险,夜长梦多。”
      “您比我想象的要谨慎很多,先生”,雪鸦也没起身,只是稍微坐端正了一些,“那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我很喜欢你,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回去的时候,风无滞也办妥了,她用两根小能量管换下了两个孩子,两只手上各提着一只四方的黑箱子。
      “孩子在这里面?”
      “在”,风无滞说,“我亲自打开看过,但是现在人多眼杂,我先把他们放回去了。”
      海靖浅浅点了一下头,说:“那回去吧,我那边也已经谈拢了。”
      大厅里,公西白正在和一个海盗头子就一个娃娃讨价还价,海靖走到他身边,稍微抬了抬下巴,说:“走了。”
      “哎哎我还没……”公西白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风无滞递过来的一双笑眼,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自认倒霉一般和对方道了别,跌跌撞撞跟了上来。
      狂欢夜才不到一半,这时候离场的人很少,但对接舱口的娃娃还是非常热情地送他们走,临走前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水晶球做纪念品。
      海靖对这个不断毁灭的破城市没有兴趣,如果它只是一直放烟火,他可能还会想着带回去给云北书看个新鲜,搞成这样的带回去还不够给他添堵。
      他用下巴指了指公西白,说:“都给他拿着吧。”
      每个水晶球里都有几克sigma-6,公西白挑起一边眉毛,问:“是都给我了吗?”
      风无滞弯起那双桃花眼,说:“都给你,这玩意儿设计得有问题,应该捏个吐蛇信子的白毛拖把放在最高的楼顶上接受烟火洗礼,那样你肯定睡觉都舍不得放下。”
      接驳舰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回了自己的战舰旁,几个娃娃笑眯眯对着三个人说欢迎下次再来,接驳舰与公西白的指挥舰对接,地毯铺到指挥舰里。
      三个人从接驳舰里走出来,享受了最后一段贵宾待遇。
      公西白的舰队缓缓启动,开始往锦匣边缘的跃迁站走,公西白喝了不少酒,指挥舰开动不久,他就像烂绳子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海靖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对他说,“指挥权交给我。”
      “将,将军”,公西白发了第一个音之后还犹豫了一下,确认现在已经可以叫将军了,才战战兢兢唧唧歪歪地说:“您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吧,我好歹也给您帮了不少忙,您就别惦记我的舰队了好不好?”
      “少废话几句”,风无滞说,“谁稀罕你这仨瓜俩枣,回去的路不见得太平,不想半路暴毙就老实点儿。”
      “你们不过是要东西的口气大了点儿,又没露财,用不着担心。”
      “给我吧,放心,知道都是你的宝贝,不会拿着你的人乱用的”,海靖说,“我向来说话算话。”
      公西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尽管海靖和风无滞只有两个人,但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是这俩人做不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能够打败这俩人的自信。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权限交了出来。
      “一旦到y7,我立刻把所有权限还给你。”海靖说。
      舰队平稳地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要到达锦匣旁的那个跃迁站了,就在公西白以为可以平安无事度过今晚的时候,两支陌生的舰队一左一右从两边进入了战舰的检测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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