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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两边的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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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的人都散了,医疗舱装走了刚玉和霍尔斯,然而出来的时候,他们又碰上了。
四目相对,战火瞬间噼里啪啦又烧了起来,但鉴于之前的“口头原谅”任务还没有完成,两个人没有再揪着对方的领子打起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霍尔斯阴沉着脸,说:“你跳什么脚?拖后腿还不许别人说?说你们懦夫冤枉你们了?上次那个临阵跑了的,不就是你们的人吗?我们这里不是用来让你们往联盟里爬的,你们这些怀着龌龊心思的人,还是趁早从我们的队伍里滚出去的好,省的到时候害死更多人。”
前一次演习中,有个云海的新兵为了躲避一颗导弹慌不择路,把导弹引到了自己的队友身边,还差点撞上另一艘己方战舰。
刚玉的脖子涨红了。
他捏紧了拳头,脖子上涨起了青筋,然而片刻后他又将手放了下去,“我们战舰开得没有你们好,知道的可能也没有你们多,但我们云海里的人绝对不懦弱!我才不会因为你这种无聊的挑衅逃走,你等着瞧吧,我们很快就能超过你们。”
霍尔斯差点儿被他这小朋友一样的发言逗笑,然而刚玉没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北书每周都会给他们上一堂思想课,玄冥全体五万多人都会参加,虽然人很多,但课堂并不死板,云北书擅长发散听众的思维,而不同的想法会由智能助教汇总分类,他会对各种大类分析解释。
虽然方雄没用斗殴的事去烦海靖,但云北书那边还是知道了,他每周给玄冥上课,大部分士兵都有他的联系方式。对于这些把荣誉放在生命之上的人来说,拉下脸去找打架对象和好实在是比让他们开着战舰与敌人同归于尽还困难,于是有不少学生来跟他吐槽,寻求解决办法。
云北书找到方雄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最终选定了今天的课程内容:“人类暴力的意义何在?”
军队要做的事似乎就是洗脑,把自己的士兵训练成为完美的以荣誉为目标的任务执行机器,似乎他们的私心和想法越少越好。然而如果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想不明白自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意义,队伍很容易因为现有的平衡被打破而彻底崩溃。
比起走投无路在困苦中挣扎的云海兵,联盟的兵其实更危险。
他们背后有联盟,往后退依然有宽广的道路可以走,如果把战争的意义建立在来自联盟的荣耀之上,倘使有一天联盟给他们喊话,说海靖是叛徒,承诺杀了他的人军衔直接往上提两阶,那这支队伍就彻底完了。
他们得知道自己出生入死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的暴力是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法则,是一切社会法则的源头,但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依然要保有使用它的权利?从整个人类的立场分析,我们该对谁使用暴力,该如何使用暴力,细想起来,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在课程讨论上,云北书收到了一大批类似的回答——为了保证我们能像人一样活着。
他看了看统计,发现这些回答几乎都来自于云海士兵。
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云海士兵入伍的时候,海靖问他们为什么加入军队,大部分人都只是想拥有联盟公民的合法身份,甚至在上周的课程上,他们的思想都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缘何这些人一夜转了性?
云北书隐约有了猜测。
“刚玉,我刚刚看到了你的回答,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深度,你愿意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一个男性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虚拟课堂里,刚玉点了点头,说:“我很愿意和大家分享,我是一名来自云海的士兵,才加入军队不久。前两天我和霍尔斯打架,引起了一场斗殴,造成了非常糟糕的影响,我首先想跟卷进这场群架里的所有人说句对不起。”
“但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虽然我们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但老兵们看我们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轻蔑了。可能是从混乱之中明白了我们的拳头都是一样的,明白了我们也是人,不是低劣的‘东西’,也有信仰也会悲欢。我后来就想,也许拿起武器成为军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个群体里如果所有人都手握武装遵循原始的丛林法则,用重武装解决小问题,那么除了无休止的斗争,人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想要保证有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尊重我们,我们就不能丢掉使用暴力的权利,所以我们才组建了军队。军队是群体暴力的集中和代表,它能保证我们身后所有人像人一样活着。”
“你的见解很深刻”,云北书对他的发言表示了肯定,“我觉得许多联盟的士兵都没有这样独立的思考,希望你带着自己身边的人继续努力,云海的士兵一定能在军队里赢得声望和尊重。”
”军队是一个群体的武装代表,这句话我很认同“,云北书说,“我们的军队不属于联委会,海将军和军委也不过是军队的一部分,我们的军队隶属于我们整个群体。这个群体到底是什么?其实是一切认同我们的人,只要是把使用暴力的权利交给我们的人,都隶属于这个群体。所以联盟的公民也好,云海辖区的居民也罢,只要是认同这支军队的人,和我们都在同一个群体里。”
两周后,云北书为思想课程安排了一次考核,出乎意料,新兵老兵的平均成绩居然差得不多。
刚玉拿到了A+。
成绩公布的那天晚上,他又抽到了和霍尔斯打对抗训练,不出意料,他又输了。走出歼击舰,他依然主动伸手和霍尔斯握手,霍尔斯皱紧了眉头,不情不愿地在他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霍尔斯先生,我给你道歉。”刚玉突然说。
刚好是训练结束的点儿,大家都从战舰里出来准备去睡觉,周围有很多人,新兵老兵都有。刚玉的声音洪亮磊落,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纷纷转头向这边望。
“之前的事情我不再计较了”,刚玉说,“我们这些新兵的思想课成绩,和你们一样了。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人,靠的是大脑而不是拳头,所以你们也没必要再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大猩猩了。”
“不过我们的确比你们差很多,你看你刚刚又打败了我一次,我们的知识储备跟联盟人比起来也差了太多。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追赶,不会在战场上拖后腿!”
周围的云海新兵们也都纷纷跟智能系统要那天和自己打架那些人的通讯口令,开始率先道歉承认错误。
没想到这场和解竟然是看似矇昧落后的云海人发起的,联盟的士兵们觉得脸上挂不住,也纷纷承认了自己的傲慢,同对方道歉。
霍尔斯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很是难看。
“你也该说点儿什么吧。”旁边一个来自联盟的士兵突然说。
“对啊,别显得我们这么没水平啊。”有人附和道。
眼见着越来越多人站在了同一边,霍尔斯咬紧牙关,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然而刚玉耳后的智能芯片却自动蹦出了提示弹窗,说:“判定对方并非出于真心,任务未完成。”
霍尔斯脸都气绿了。
“霍尔斯先生”,刚玉说:“其实你没必要勉强,不能完成任务是我被扣分,你不会受到影响,而我已经明白了加入军队的意义,我并不追求分数。”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霍尔斯一个人站在原地。
“多少有点儿丢人了。”周围有人说。
* * *
海靖推开房门进屋的时候,云北书正在浴室里,循环清洁系统正发出很轻微的嗡鸣。海靖照例把外套挂进衣柜,刚在床边坐下,终端上就打来了一个通讯。
是公西白。
海靖接了通讯,芯片投出了公西白那张吐着蛇信子的脸,他笑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很锐利的弧度,“海将军,好久不见”
海靖不跟他废话,只问,“那批货能交了?”
“可以了可以了,明天就能交,这次您还亲自来吗?我保证不再耍把戏了。”
海靖哼了一声,没接话,只说:“那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东西有着落吗?”
“弄不到。”
“之前不是说有希望吗?”
“情况有变。”
“你的嘴里能不能有一句靠谱话?我当时就是冲着那批能量管生产设备去的,战舰上其他的部分最简单的工业打印器都能造个八九不离十,如果没有能量管,我要你那破生产线做什么?”
一般说的车船能量管不单单指能量储存器,而是整个能量系统。对于战舰来说,系统里包含着导弹装载和舰体防御的充能系统,这才是整个战舰的技术核心。
搞不到能量管的生产线,别的都是白搭。
“话不能这么说,将军,你用普通的工业打印器造战舰,还不如直接等着敌人老死。”
云北书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海靖脸上挂了一层冰霜,公西白那张惨白的脸浮在他面前。
云北书伸出一只手,在海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海靖的脸色因此缓和了不少,他捉住那只手在掌心摩挲,说:“公西先生,风无滞说最近挺想你的,要不要让她去会会你?”
公西白立刻讨好地笑起来:“别别,将军,其实有个人能帮这个忙,只是她不接受代理,您得亲自去。虽然有些风险,但这个人肯定能帮我们弄到。”
“别废话。”
“是帕拉斯的老大雪鸦。”
帕拉斯几乎是传说式的海盗组织了,有些人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们背靠维尔维官方,盘根错节在深水之下,一般角色很难摸得到他们,但他们的手却伸得很长,有传言说只要是世上有的东西,没有他们弄不到的。
“虽然平时几乎没人能找到她,但一周后就是帕拉斯一年一度的狂欢夜了,当晚她一定会到现场。我可以给你做介绍人,到时候如果你能拿得出入她眼的东西,就能见到她。”
“狂欢夜?”
“对,是一场酷毙了的宴会,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海盗头子都会参加。宴会上有个礼物环节,每个人都会把自己手里的‘礼物’挂进狂欢树里,如果双方互相看上了对方的‘礼物’,就可以参与礼物交换环节,如果有足够好的东西,雪鸦也会露面参与交易。”
听起来就是一场大型交易会。
海靖没怎么和海盗打过交道,对狂欢夜虽然有所耳闻,但一直觉得那是停留在海盗小卒子口中用来吹嘘的传奇,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的存在。
他拨通了风无滞的通讯,风无滞可能是喝了不少,笑得比平时还要放肆,“将军,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帕拉斯的狂欢夜吗?”
“狂欢夜?老风之前每年都会去的,现在还有没有我已经不知道了。他之前也从来不带我,里面都是些变态,群魔乱舞。”
“公西白叫我去”,海靖说,“他说帕拉斯的雪鸦那里能搞到能量管生产线,你准备一下,一周后跟我一起去。”
风无滞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话都爽利起来,“收到,我早就想去了,去见识见识世界上最恶心的疯子们。”
云北书坐在他旁边处理文件,偶尔往虚拟纸片上加数字签名或者添几句疑问。
海靖挂了通讯,偏头在他的脖子上嗅了嗅,然后轻轻咬了一下。
云北书觉得痒,右边肩膀抖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通讯打完了?”
海靖嗯了一声。
“当心点儿”,云北书说,“你没怎么和海盗们打过交道,他们的手段黑得很。不过你可以拿公西白当挡箭牌,如果是他介绍你参会,你出了问题他也跑不了。”
海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咬着云北书的耳朵,把热气往里面吹:“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担心我?”
云北书在他信手拈来的撩拨之下红了耳根,不免有几分恼羞,他把海靖稍微推远了一点儿,低声说,“我什么时候不担心你?我刚听说你来云海的时候,天天晚上做噩梦。”
一句“没良心”差点儿脱口而出,然而想到他加入军队的理由,云北书又赶紧把那句话咽了下去,差点儿噎着。
海靖抓住云北书的手腕往前一拉,另一只手借着巧力把他往后推,云北书失了着力点,很轻易就被推倒在了床上。
他欺身向前,把膝盖挤进云北书的□□,俯在他耳边问:“哥,你喜欢我吗?”
云北书愣了一下,心说这还用问吗,但是海靖的眼里燃烧着明媚的烈焰,烫得云北书赶忙躲避视线——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喜欢……”
“为什么喜欢?”
云北书的脸红得快要着火了,当海靖非常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时,云北书就会想到当年那个会瞪着大眼睛把一个问题问到底的小海靖,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背德感。
——明明长大之后他就不会这样了。
云北书的心脏狂跳,他拉住海靖的衬衣领子,用一个吻搪塞了对方的问题。唇舌分开之后,他找回了场子,反问海靖,“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海靖的动作停住了,停了很长时间,云北书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缓缓开口说,“不记得了,可能最开始是记得的,后来过了太久,就只记得心口空落落的疼了。”
云北书的心口酸痛,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会不会你很快就发现,一直让你心心念念的其实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个一直够不到的夙愿。”
“哥,那会不会你没有意识到,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我这个人,而是仅仅想帮我了这个夙愿。”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片刻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动手,两个人的唇舌猛烈地绞缠在了一起,像两簇纠缠的火苗。
海靖稍微有些粗暴地扯开云北书的衣服,近乎贪婪地抚摸他沐浴后微凉的肋骨和胸膛,在一望无尽的白草平原上处处点起火,火焰翻滚扩散,几乎是瞬间就连接成了片。
他附在云北书耳边,下咒一般呢喃道:“就算是为了了却我的夙愿,那也没关系,我的夙愿就是永远把你绑在身边。哥,不管是为了什么,你既然已经点了头,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和之前小心翼翼的动作不同,这一次海靖的起伏里明显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惩罚的意味。
云北书吃痛,但他也不出声制止,只是贴着海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串牙印。
烈火浇铸,凤凰涅槃,几朵绚丽的烟花给情事谢了幕,海靖躺下来紧紧搂住云北书,鼻尖对鼻尖地盯着他的眼睛。
云北书任他搂着,轻轻摸了摸他还带着细汗的额头,喟叹一般说,“我的确说不上为什么喜欢,你如果了却夙愿之后就转身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心碎”,云北书笑了一下,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但我以后肯定没法再爱上别人了。”
反反复复确认对方的心,反复试探,在不安中用种种迹象说服自己,然后用这微薄的一点力量继续往前走。一旦这点儿力量耗尽,就会控制不住地问蠢问题,做蠢事,以期重新获得一块浮在水面上的薄冰。
安全感这种东西,要很久很久才能由一片片细碎的沙屑累积成固若金汤的城墙。
云北书这一番下顺上也勤,把海靖彻底熨妥帖了,他极其珍惜地轻轻吻着掌中人,从眉心一路到嘴角。
“我不会离开的”,他轻声说,“你是我深爱的人,不是咫尺天涯的夙愿。”
云北书体力跟海靖不在一个量级上,怀里人的呼吸很快就变得长而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