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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风无滞朴素 ...

  •   风无滞朴素的例子的确阐明了所有光彩溢目的璀璨政治体没落的规律,她的一席话把一个所有人都蒙着眼睛不愿去看的事实抖了出来——联盟已经走过了最高点,下面的就是下坡路了。
      云北书明白,一切的确如她所说,他也醍醐灌顶,明白了这几个月来心中那些深重无力感和焦灼感的来源,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觉得来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帮海靖把云海牢牢捏在手上。
      “就算军队能打败治安队,内战也会让联盟元气大伤。”云北书说,“矛盾燃起明火是所有政治体没落的开端。”
      联盟回不去了。
      云北书无不悲哀地意识到,这场内战不是偶然,不管有多少人在联盟的政坛里兴风作浪翻云覆雨,这场内战归根结底都是联盟政治和社会治理断层的最终结果,从联委会和监察院绑定之前就在不断累积了。
      医疗舱误判,挂上首页的假证据,甚至是刺杀构陷法信会,全部都只是越烧越短的导火线罢了。
      立法和决策者虽然都是联委会,但最后的执行权却完全落在了法信会手上,法信会的权利太大了,如果不联合监管者对其进行限制,联委会就会被完全架空。
      云北书仔细地回忆读过的所有政史大部头——他的记性很好,近二十年过去,那些东西还都很清楚地留在他脑海里,他想翻阅的时候轻轻一闭眼就能想得起来——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正是因为所有的制度都以失败告终,他们才走到了现在这个版本。
      可是人类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么悲观的话题”,路易斯说,“我们还是得讨论眼下的问题。”
      “眼下什么问题啊?”里奇不耐烦地说,“我们讨论的不就是眼下的问题吗?联盟未来的走向决定了我们到底要做何选择。”
      “其实我觉得不论联盟的未来如何,我们搞军备竞赛都没坏处”,尧安默默开口,她说话速度不快,但每一句都危险又大逆不道,“我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准,官逼民都能反,谁规定军就不能反了?”
      “注意点儿措辞”,贺九深认真地说,“军队不能背叛联盟,我们对着联盟盟徽发过誓的,民能反,但军不能反。”
      “我的看法是,我们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抛开大道理,这样做对联盟、对我们、对云海的人都没有任何坏处”,海靖说,“只有联盟高层那些不信任我们的官员们会觉得受到了威胁,但是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一样会觉得我们是威胁,不如就放手去做。”
      他表态之后,继续说:“我们举手表决一下吧,同意这份提案的可以举一下手。”
      接着他率先举起了右手。
      提案里的任何一件事情单拎出来都能构成拥兵自重的罪名,即使海靖手下的人都相信他不是出于私心,而且他们的确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但心里那一关到底也很难过。
      他们都承诺过忠于联盟,这之下当然包括严守法律,严守军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短暂的犹豫之后,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右手。
      云北书愣了一下,只有他没举手,他看了海靖一眼,用眼神问他:我也要举吗?
      海靖轻轻地闭眼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你是提案者,不用表态。
      接着他放下了手,说:“对这个结果我挺惊讶的。”
      里奇撇了撇嘴,说:“有什么可惊讶的,我们当年决定跟着你走,现在自然也会跟着你,老将军选中了你,我们自然不会让之前的窝囊事再演一遍。”
      没了布朗,他满身的刺儿没处扎,一个不小心往海靖这边扎了两根。扎完之后他才有些惶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海靖面无表情,没搭理他的挑衅,里奇又觉得有点儿没意思。
      “我打算先搞一批歼击舰,招一小部分人实验一下,然后弄条舰船生产线来。”海靖说,“新舰队继续编在玄冥之下,编成玄冥四,将领从玄冥一二的少将里选。玄冥四会混编新兵和老兵,每支舰队都出一部分人,具体的人员组成我们定了玄冥四的规模后再议。贺九深,你负责组建新舰队队内技术后勤部,云海上也有一些土生土长的技术员,你负责发掘一下。”
      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海靖继续说,“第一次重建涿辰,赫尔曼花了两个月,这一次他应该会谨慎一些,而且如果真的是从军校生里面选,他肯定会花费更长时间练兵,保守起见,我暂且把这个时间定为四个月,我们现在已经只有三个月了。”
      从军校生里面选人练兵尚且要花费更长时间,更何况是这些大字不识的云海人。
      “三个月之内那些人估计连战舰都开不上天。”里奇说。
      “只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吧”,风无滞说,“选一些能看的先把各大舰队里抽调走的空缺填上,然后让老兵慢慢带吧。”
      “三个月肯定练不出什么,但是新舰队可以暂时作为自卫队留在木槿上。”海靖说,“最难的不是素质问题,是思想问题,如何让胆小唯诺的平民成为勇敢无畏的战士,这是心理上的工作。”
      “这件事我来负责吧”,沃尔玛说。
      “还有治理机构的建设”,海靖说,“这些年来云海的治理机构一直都很混乱,要么就是军队管着,要么就是行星犄角旮旯里的小政府和自治组织。等到曜星星系的通讯网升级完毕之后,最好能把所有容易覆盖的行星组织都纳入统一管理。贺九,你和云再商量商量这件事。”
      云北书还是第一次听他在正式场合用姓称呼自己,从前从别人口中叫出来还没怎么觉得,从海靖的舌尖落下来似乎就多了几分狎昵意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色,云北书的脸莫名其妙热起来。
      他看了海靖一眼,海靖也转过来,两个人的眼神刚好对上了片刻。
      下一秒两人都移开了,云北书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怎么和上课时候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
      开完会已经很晚了,其他人都走了,海靖把风无滞留了下来,商量那批歼击舰要上哪里去搞。
      风无滞把头发散下来,拢了拢又扎了起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将军,你和心上人是不是有什么了?”
      海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他冷漠地一掀眼皮,“你开会的时候不好好开,眼睛都盯在什么事上?怎么,你手上已经准备好多余的一千艘歼击舰了吗?”
      他没否认。
      “将军,千年的铁树原来也是会开花的啊。”风无滞啧啧调侃了两句,但下一秒她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没给海靖怼她的机会。“我们可以再去找公西白那孙子,他怂着呢,你把他收拾一顿之后,下次打他秋风也没关系。不过他手底下估计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战舰生产线就更不用提了,他那种鬣狗一样的东西,依靠到处从别人口中夺食为生,只是一帮乌合之众,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们可以试着去搭他们背后的线”,海靖说,“他之前不是说过,他们其实只是一群打手而已。”
      “我们可以试着去找找,听说那些人手里什么都有,东西给够了,哪怕是利利亚的命他们都能拿来。”风无滞笑了笑,“利利亚的命估计是那帮狗腿喽啰瞎吹出来的,但他们能做的真的很多。”
      “跟他们交易会很危险,谁知道维尔维那边能从他们那里拿到多少消息,不过联盟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赫尔曼拿到我们内部消息的速度有时候比我们还要快,其实也没差别。”
      风无滞点了点头,把通讯打到了公西白那里。
      公西白一见风无滞,脸上立刻摆出谄媚的笑容来:“风将军,怎么有时间给我打通讯啊?别来无恙,风将军最近过的怎么样?”
      “少废话,我们现在要一批战舰,你能搞的到吗?”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吃皇粮就是不一样,豪横!”公西白唧唧歪歪说了句听不出褒贬的奉承,然后赶紧说:“我去联系联系吧,大概也就两三百架,打听好了我联系你们。”
      “三天之内给我结果。”海靖说。
      “三天?”公西白刚想说这么点时间都不够我路上来回,但看见海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好,好,三天之内给您结果。”
      第二天清晨,征兵告示就发了下去。“联盟身份”这一福利实在是太诱人了,见识了伽马四的悲剧后,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天灾人祸背后人类的无助,他们怕了,发疯一般想要挣脱。
      六个小时内,沃尔玛的终端上就收到了三千多份申请。为了对招进来的妖魔鬼怪们有个起码的认识,海靖亲自去了面试现场,云北书也跟着他一起。云海的人本来都是能吃苦又十分好战的,然而几十年的圈养生涯磨去了这些人的牙齿和爪子,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懒洋洋的病猫。
      面试是在一艘大型舰的歼击舰平台上进行的,所有歼击舰都离开了舰载平台,平台上很空阔。底下的喽啰排列不甚整齐,海靖站在一艘小接驳舰的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歪七扭八的人。
      他随便点了两个人,问其中一个:“说说你为什么应征?”
      那个人愣了愣,磕巴了一下没憋出话来。
      云海上的人普遍不知“找工作”为何物,从来没有参加过面试的他们不知道还要准备一个“理由”。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想成为联盟合法公民。”那个年轻人小声说。
      “大声一点儿,根本听不见。”海靖的语气冰冷又严厉。
      年轻人稍微提高了一点儿声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他似乎很害怕海靖,动作比刚才还要哆嗦。
      “你上了战场就这样对付敌人吗?别人朝着你吼两句你就恨不得变成乌龟缩进壳子里吗?”海靖转向了另外一个,问他,“那你呢?”
      这个比刚才那个有种一点儿,他答得干脆洪亮,“我也想成为联盟合法公民!”
      “还有多少这个原因的?”海靖问,“举个手给我看看。”
      大部分人都举起了手。
      “来,现在这样想的,向后转。”海靖下令,一群人松松散散转过了身去,依然正面站着的只剩了寥寥几个。
      “你们几个,出列,告诉我你们的理由是什么?”
      有几个说是母亲让他来的,还有几个说自己就想拿枪开战舰,也有说自己想要赢得声望的,只有一个说,他不愿意惶惶不可终日,想要把自己的命运捏在自己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海靖问。
      “我叫刚玉”,他回答道。
      海靖稍微点了下头,说,“归队吧,所有人都面朝我,三列三列出发,两个半小时,围着舰体外环走廊跑十圈,坚持下来的通过,坚持不下来的直接回去。刚玉,你带队。”
      这是一艘巡航舰,舰体外环走廊一圈是三千多米,海靖的面试内容简单粗暴,三十公里跑下来了就收,跑不下来拒绝。
      这不是个多困难的任务,但对于毫无准备而且也没有什么健身活动的温室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大挑战了。每个初入军队卖命的人,心里都有个要买的东西,到生死关头这条命到底卖不卖,要看他们的执念有多深。
      执念多深才愿意卖命不好衡量,反正浅到连三十公里都坚持不下来的绝对是不会愿意的。
      伤亡率最高的往往是新兵,退伍率最高的也是新兵,没有明确目标和执念的新兵是留不住的。
      战争就像是一个陷阱,陷在里面太久了,人就会被血和恨牢牢网住,出不来也不愿再出来了。
      海靖料到他们可能会跑很久,他没时间在那里等着,只是叫总教官方雄把回来的人都登记入册。三个小时之后所有的人才都有了结果,剩下的人已经不足开始的一半了。
      方雄是沃尔玛手下的一名少将,海靖的意思是如果他能把这只舰队带起来,就任他为玄冥四的最高将领。
      方雄是个很壮实的男人,他的骨架很宽阔,站在那里俨然就是一堵墙,但是他的面相却很友善,就算板起脸看上去也并不凶恶。
      没怎么接受过训练,也没有接受医疗舱的军士身体改造,跑回来的人都歪七扭八很不成人形。
      “非常不错,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方雄讲话很温和,“没有完成的已经被送回去了,现在在场的各位都克服了各种逃兵的心理,是有资格加入军队的。今天解散后所有人都回基地准备必需品,所有注意事项会发到你们终端上,明天早晨六点准时在今早集合处集合,迟到者按放弃报到处理。”
      “我可以申请三分钟说几句话吗?”云北书在旁边轻声问他。
      方雄对他很客气,说,“可以的,请便。”
      云北书露出在公众面前发言的一贯微笑,说:“今天早晨我听到很多人说,自己是为了联盟公民身份才加入军队,其实大家想成为联盟公民,无非就是憎恶不定和危险,向往联盟的安定和繁荣。”
      “握住武器和力量才是打碎无能为力的根本,成为联盟公民不过是把命运托付到另一群人手上,要把命运交给谁,云海人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希冀别人的施舍,不如珍惜能够得到力量的机会。你们也有机会守护和建设自己的家园,我希望数年后云海人能以云海公民而非云海难民的身份加入联盟。”
      下面的新兵歪七扭八地站着,望向他的眼神里多的是麻木和困惑。
      第一批歼击舰很快就弄到了,三百艘小歼击舰,还是五年前的老款,扔到大型战役中连个响也听不到,但是用来练这群新兵绰绰有余了。
      一百多个教官都是从五支舰队里抽调的,计划里练兵结束后就会留在新舰队任各级指挥官,是一种变相的升迁。然而训练才开始一周,就已经有六个教官忍无可忍申请更换任务。
      他们提交的报告是,实在难以胜任,宁可牺牲任务完成率也不愿意再当这个教官了。
      原因无他,这些人实在是太难训了,云海上成年人的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这在教育百分百覆盖的联盟根本就是不能想象的。云海的驻军虽然也和云海人打了很多年交道,可正儿八经把他们当手下的兵训练的时候,教官们发现这根本就寸步难行。
      一些人在使用战舰的终端控制面板时甚至需要借助语音提示。
      字都不认识,就更不要提战斗中涉及的各种工程知识,压根就是鸡同鸭讲。
      除此之外,真正预备成为出生入死的兄弟时,联盟和云海在认知观念上的裂隙就显现了出来,联盟的军官难免会看不上这些云海人,于是双方变得谁也不服谁。
      沃尔玛亲自下场,各打五十大板,给双方上了三堂思想课,才终于让这些人的关系勉勉强强撑下去。
      海将军终于“拿到”了自己房间的门禁权限,因为云北书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枕头换了。他没问海靖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海靖也没特意说,两人保持着诡异的默契,一起把这事揭过去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海靖习以为常地转身走进了左边那扇门,云北书已经洗漱收拾好了,他穿着浴袍坐在床上,边处理工作边等海靖。
      虽然没有任何头衔,但云北书实际上干着总顾问的活儿,因为管理体量小,分层并不明显,大小事情都能直接找上他本人。
      自从云海发展计划开始实施,他的终端上每天都有几百件事等着他处理,报告和文件永远也看不完。
      海靖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挂进衣柜里,想说句别累坏了,然而他一转身,两人的目光对上之后,他就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忘了。
      云北书的浴袍腰带松了,胸前白雪地里两朵梅,一览无余。
      海靖就像中了蛊,身子不自主就往那边倾,他低下头,那是个索吻的动作。
      云北书扬起头满足了对方,海靖伸手握住他修长的脖子,拇指摩挲过他绷直的喉结,动作控制不住地野蛮起来。
      云北书被他逼得哼了一声,他这才找回理智,强迫自己撤出来。
      他别开眼神,丢下了一句:“我去洗澡,你先睡吧。”然后飞速逃走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云北书正靠着枕头坐在床上,随口说道:“沃尔玛今天又亲自上阵去当教导主任了。”
      海靖嗯了一声,沃尔玛总是在做善后的事,她还算擅长这个。
      “我倒是有个想法”,云北书说,当时在隋政的时候,他没少处理平民派和权贵派学生的矛盾,为了让他们能握手一起把各种活动办好,他花了不少心思。
      “你不如尽快把他们分别编进队伍,抽调其他部队里的人,把玄冥四歼击舰队建起来,然后每周搞对抗演习,很快他们就会和自己队伍里的人打成一片了。我知道你担心他们可能会扰乱队伍里原有的平衡,但他们的加入势必会破坏平衡,越早让矛盾暴露,他们就有越长的时间磨合。”
      海靖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你说的对,我下周就开始吧。”
      “咱们的思想课做得也不够”,云北书接着说,“不光云海的人要做,队伍里的老兵也有份,你既然要把云海建成联盟的一部分,就该让你的人也打心眼里认同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和领土,他们和那些云海人都是一样的。不然到时候矛盾累积起来,云海人拿着你的武装说要成立独立政府,武装对抗联盟,人类非得爆发一次星际大战不可。”
      “照特晨和维尔维这么对峙下去,恐怕等不到这件事引爆它。”海靖说。
      云北书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他往海靖身边挪了挪,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海靖,我曾经莫名其妙梦到过很多次隋珠燃起烽火,数不清的导弹从天而降,在地面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海靖作为联盟上将,什么规模的战争都不会引起他的不安,但云北书不一样,他看不得鲜活的生命痛苦呻吟,而后无能为力地破碎消弭。
      每一个在战争中化作炮灰的卑微生命,也都是从一团小婴孩长起来,他们因为小事恼火,纠结犯下的小错,因为生活苦恼,又和一些人欢笑。他们不是数据,不是伤亡率,不是谴责对方的矛和枪,不是史书上吝啬的一词半句,他们是他们的世界。
      海靖无话可说,当战争的车轮碾过世界的时候,所有的个体都只是洪流之中的蝼蚁。
      他只能顺着云北书的动作吻了他。
      两人的嘴唇触碰的那一瞬间,云北书突然觉得,他想离海靖更近一点儿。
      他紧紧搂住了海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脖子里。海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点儿沐浴液的味道,他不喜欢用带香味的沐浴液,所以他脖子上只有一点儿湿润的植物味道,闻起来像刚修过的草坪或者揉成一团的玫瑰花瓣。
      这个拥抱把海靖心上的每一个褶都熨平了。
      他不是出于对小孩子的溺爱才和我在一起,海靖想,他的心也不是时刻都游刃有余,我们之间是对等的。
      海靖一手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
      然后他忍不住扭头,温柔地吻了云北书的耳朵。他的耳朵也很软,海靖用嘴唇多磨蹭了几下,那只耳朵就变红了,他看着那只耳朵,鬼使神差地伸舌头往里面舔了一下,怀里那人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云北书突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海靖,他的耳朵尖通红,连着脖子根都一起红了,一双无辜又惊讶的眼尾下垂着——太好欺负了。
      海靖的邪火噌地窜起来,宽松的睡袍无力遮掩他的罪恶之源,举起了一面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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