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即是爱——余桃》水能载舟

20、“还是两个带把的。” 仲夏的夜晚

　　仲夏的夜晚似乎并没有比早晨好过多少，还是一样的炎热。
　　余兆躺在后院的木床上，身旁躺着一把蒲扇，他手上握着转动不停的小风扇，抬头看着天上零星几颗的星星。
　　今日的月亮倒算不得上是孤独。
　　偶尔也会有蚊子过来叨扰一二，但是随着巴掌声的响起，它们都一一血洒在余兆光滑的小腿上，随后会有洁白的纸巾替它们收尸。
　　“余兆，晚上去不去酒吧。”余明光踩着蹭亮的皮鞋，手肘处搭着刚从身上脱下来的西服。
　　木床上的身影听此立马弹坐了起来，余兆满脸的兴奋，“去，去，去，不过怎么突然要去酒吧？妈给我们去吗？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明光并没有立即回答余兆的三连问，他放下手中的西服外套，靠着余兆坐着，右手轻轻抚上余兆圆润软糯的耳垂上，熟悉的手感让他好像回到了余兆余京还是孩提时期，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忙。
　　人们总说忙一点好，忙一点好，可只有在忙过之后，才觉得忙一点也不好，他倒是想回到从前，身上虽然只有几个小钱，但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你们不都高中毕业了嘛，想带你们见识一下，我和妈妈说过了，她双手赞成”，说这话的时候，余明光还抬起了空闲的那只手，他满脸慈爱，“我回来不过几天，很快就要和你妈妈还有李志奇叔叔他们一起出去处理公事。”
　　感受到了自家父亲没有收手的意识，余兆先一步让自己略微敏感的耳朵从余明光的双指之间逃离，嘴里嚷嚷，“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滞留在空中的手很快被余明光收回，他站起身来，眼眶泛着不易察觉的微红，双手捧住余兆的小脸，“没想到啊，转眼间，我们小余兆都已经十八岁了呢。”
　　他拿过一旁的衣服，反光的皮鞋把余兆东倒西歪的拖鞋踢正，“余京已经在穿鞋了，你也加快点速度。”
　　余兆点头，双腿迅速往木床下伸，脚板掠过草坪地毯的尖尖，刺痒痒的，他低头寻找，借助头顶上那盏暖黄的灯光，在脚边找到了那对摆放整齐的蓝白色拖鞋。

　　喧闹，乱，嗨，这是余兆进酒吧的第一印象。
　　闪亮的灯球照出五颜六色的灯光，那快速变换的灯光几乎要闪瞎余兆的眼睛，他不受控的微眯着眸，用狭小的缝隙看着在灯光下，在舞池中，跳得忘我的年轻男女。他们手持酒杯，双手高高举起，在舞池中摇曳身姿，享受着大声的舞曲和酒精带给他们感官上的刺激。
　　这家酒吧是余明光和李志奇两人共同创立的，他们是互为合伙人的关系。酒吧一共分为四层，其中负二层为地下停车场，负一层为地下轰趴馆，一层为大平层，也是他们刚进来的地方，酒水的供应处以及大型舞池都在这块，二层则为雅间，即唱卡拉OK的地方。
　　余明光没有让他们在下面逗留太久，和店内酒保交代完一些事后，便带着余京余兆移步到二楼雅间，那里相较于楼下较为安静，也没有那么多的鱼龙混杂。
　　“明光”李志奇向着余明光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余明光看见来人，向他招了招手。
　　“叔叔好”在喧闹的环境中，余京余兆为了让对方能听见略微大声的说道。
　　李志奇向余兆笑了笑，走到余京身旁，伸手拍了拍余京的肩膀，容光满面，“哟，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余京面上的笑容立马挂起，客套与疏离在其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酒水，都是按照余明光的吩咐摆上来的，“今天你们就敞开了喝，喝醉了，我和志奇送你们回家。”
　　余兆满是新奇的看着桌上的五彩斑斓的酒水，目光被一杯漂浮着一片薄荷叶的蓝色酒水给吸引，他拿起那杯酒，小心的啄了一口。刚入口，它是微甜的，但不到一会的功夫，便能感受到舌苔上传来的刺激感，以及那流经喉咙时的辣嗓子眼，这种奇妙而又新奇的感觉，余兆还蛮喜欢的。
　　才一杯下肚，余兆的小脸便已经开始泛红。
　　余京反手握着酒瓶，用瓶底指着他大笑，“余兆，你不会真就一杯倒吧。”
　　“余兆，这酒容易上头，你悠着点。”余明光接着余京的大笑，提醒着余兆。
　　“我都没有感觉的，我就是，没有感觉的，对不对，我还能在干他十几杯。”余兆逞能，但他的脑子实际上已经有点多巴胺分泌过多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言行一致”，余兆又拿起桌上的一大杯上面有着厚厚的白色泡沫的黄色液体就是猛灌。
　　余明光看得失笑，“你慢慢来”，目光瞥向坐在李志奇身旁一直被忽略的李木深，“木深，不喝点？”
　　李木深从屈身从前桌拿起了汽水，单手拉开了易拉罐，“我喝饮料就好，我不喝酒。”
　　李志奇欣慰的点点头，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也还是不错的。
　　一旁的余兆已经喝得云里雾里了，他瘫在沙发上，但很快又支愣起来了，因为余京还在喝，并且嘲讽他，他才不可以在这上面输给余京。
　　男孩子的胜负欲一旦被激起，就很难劝阻，直到“你死我活”，或者有比此更重要的事。
　　一杯接一杯，桌上的酒水失去了它们原先自己的独特味道，因为它们根本不是用来品的，而是用来比赛的。
　　“老邓他们来了。”余明光接过电话后对李志奇说道，“他们在v888包厢，去一趟？”
　　“嗯，走吧。”李志奇迅速的起身，这老邓头可是他未来的衣食父母啊，这不得去串一下门。
　　“木深，余京，你们看着余兆点。”余明光吩咐着清醒万分的李木深和微醺的余京。
　　余兆此刻已经在沙发上半眯着双眸，他身上盖着余明光脱下来的西服外套，整个人都红彤彤的，嘴里也不曾间歇地嚷嚷着，“我还能再喝五十杯。”
　　房门随着李志奇和余明光的离开大大地敞开着，外面的嘈杂传了进来，甚至还能听到台上的MC在激情澎湃的让气氛更上一层楼。
　　眉骨疼。余京站起身，打算去关门。
　　楼下的舞池中闪现一抹艳丽的身影，是余京曾几何时见过的身影，余京撂下话，“我先去个厕所。”说完，把门带上后便扬长而去。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余兆的瞳孔突然变得清明。
　　他踉踉跄跄的朝李木深走过去，身上那件西服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他附身下去捡，结果一下去就起不来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迷茫的望向四周，整个表情就是我是谁，我在哪。
　　“你的鞋子好脏啊。”一双不知穿了多久的白色运动鞋，哦不，应该是灰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余兆的面前，“给你擦擦，我可是个刷鞋匠。”
　　怀中刚捡起来的西服被余兆拽在手中，拧成一条麻绳，在李木深的鞋面快速摩擦，“唉，怎么擦不干净呢”，他又来了两下，“怎么还不干净。”
　　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抬起，食指往自己的脑门上指，“我知道了，是没有水，没错，没有水”，余兆伸手去够桌子上仅存的酒水。
　　还没有够到，便被李木深一把拉了起来。这又不好好吃饭了吗？怎么那么轻。
　　“我鞋子还没有擦完呢。”余兆不满，他用力反抗却始终没有挣脱开李木深的手。
　　“你擦完了。”李木深试图稳住余兆。
　　“哦，是吗？”余兆果然不闹腾了，他停住脚步，眼尾泛着红，瞳孔泛着水光盯着李木深的眼睛，“那我擦得干净吗？”
　　“干净。”喉结滚动，李木深回答。
　　“那太棒了。”余兆傻笑，自己大步往前走，头枕着沙发躺在了李木深刚刚坐的座位上。这个位置还真的是安静又偏离。
　　“要不，你睡会儿。”见余兆的眼皮耷拉的厉害，双眼只留下了浓密卷翘的眼睫毛和一条欲睁不睁的缝隙，李木深把余兆手上的西服再一次盖在余兆的身上。
　　“不睡，睡了你一个人多孤独啊，我得陪着你。”余兆声音软软地格外动听，它轻易的拨动着李木深的心弦。
　　“我哪孤独了？”原以为被隐藏的很好的角落突然被人窥探的感觉，他慌乱，局促，无措，却也第一次从裂缝处见到了罕见的光亮。
　　“嗯，你不孤独，只是我想陪着你。”余兆把西服往上拢了拢，浅浅的微笑印在嘴角。
　　门没有被余京带好，随着走廊外的微风拂过，它便径自打开了。
　　这倒帮了李木深一把。
　　他实在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在这样坐下去，他的小心思以及脑子里所有的想法会一一在这个地方投入实践。
　　李木深站起身，准备趁此机会冷静一下，他跨过余兆的小腿，往前走去。
　　“你干嘛？”余兆出手把李木深拉了回来，李木深一个不稳向余兆那摔去，为了稳住重心，他用左臂撑住沙发上垫背，整个人罩在了余兆的上方。
　　“我出去关个门。”这是李木深第一次说话结巴。
　　“不可以。”余兆撅起嘴巴，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好，我不去了。”李木深想站直，余兆却拽的更紧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余兆眼睛突然睁大，一脸不可忽视的认真。
　　李木深没有说话。他这时候倒成了个哑巴。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余兆等着李木深的紧急辩解。
　　李木深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握草，那里有两个人在做害羞的事还不关门。”一个喝醉的女子从他们的包厢路过，她的手挎着身旁男子的脖颈，食指指着李木深和余兆对男子说道，她笑得十分开怀。
　　李木深和余兆闻声朝女子看去。
　　“还是两个带把的。”女子口无遮拦，“两个男的怎么……”
　　身旁的男子也被她落俗的话语羞得满脸通红，他急忙捂住她的嘴，避免她说出更荒唐的话出来，他拉着她向余兆和李木深鞠躬道歉，“她喝醉了，真的不好意思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余兆松开了手，他这下彻底酒醒了，他放开了手。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李木深径直走去把门关上了。
　　直到余京的回来，这个包厢才重新有了话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