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有鬼神》说本闲

166、控诉 是钮钴禄·

　　这层的结构和其他楼层都不相同，如果说其他层被隔间分离像一处处作用分明的科室，那这里只被划分了几个区域，投简惊环视周围堆砌而起的看不出作用的机械，有点像……一间巨大仓库。

　　黎丘鬼一路上瞥了好几次了，终究还是没忍住，“大人，你笑的好傻。”

　　投简惊猛一下收敛笑容，然后才瞪了过去。

　　两人没来得及拌嘴，一点突然出现的声音就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它很难分辨来自哪里，是什么声音，因为很细弱，又足以引人注意——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它来自遥远的地方，所以也不难想象它原本的噪音有多大。

　　君逑的反应最快，他很快确定方向，在长廊上迅速前进，引得投简惊黎丘鬼莫名其妙，也跟着拔腿狂奔。

　　走廊尽头的墙壁隐隐透光，那是一处窗口，大概有一个桶底的面积。投简惊探头出去看，发现从里面看外面清晰无比，稍暗的材质也不妨碍视线。

　　声源最后隐隐确定可能在西北方向。

　　他眯起眼睛仔细瞅那里，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就在这时——

　　所有光亮骤然消失，投简惊眼前蓦地降下一片极致的黑暗。

　　他吓了一跳。

　　这种黑暗不仅来自窗外的世界蓦地失去光亮，也因为他也蓦然处于一片黑暗中，所有——外界、主楼内——都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首先给了他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他是在一座真正的地下城，失去人类文明的支撑，这里连最基本的视觉需求都无法实现。然后才是一阵姗姗来迟的疑惑，这是灯坏了？还是停电了？

　　不能吧。

　　黑暗并没有持续很久，走廊灯急促明灭，于此同时投简惊听到了断续不成文的广播声，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广播充斥着电音，急喘慌乱的人声在大声指挥——灯又息了，而再亮起来的那刻，严肃板正的电子音取代了广播里的声音。

　　【备用电源开启；全运输梯禁用；安保部入驻；中心领域监控开启；通风管道封闭；现已开启备用气阀……全境进入三级戒备状态，由中控中心统一调配，请「塔」内所有成员保持镇定，重要实验员留守主楼，主楼内各小组区域封锁……】

　　投简惊才刚听清，什么东西突然闪亮占据了他的余光，投简惊循着看去，闪着森森蓝光的荧色栅门在这层入口悄然降临。

　　他头次有了如此清晰的实感，这的确不是普通的一天。

　　这层本来就没什么人，还在能勉强看清的时候都撤出去了。投简惊目光闪烁了一下，扫向周围，就在这时，君逑出声了。

　　“这里应该是资料室，先查一下。”

　　投简惊扭头去看，他的本质目的是在感慨君逑怎么懂这么多，什么都知道，但对方好像误会了，因为在短暂对视后，他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是传统的信息储存仓。”

　　投简惊又点了点头，三人没有分开，他们很快找到这里的中控台。

　　那是一栋很宽的、很复杂的操作台，投简惊手指在按键上浅浅摸过去，抬头，惊奇的探索目光落到操作台前一幕极大的半包围式显示屏上。

　　经过刚刚的短暂断电，它现在处于半休眠状态，君逑简单观察一下后，很快操作中控台开启。一声机械轻响后，巨大荧幕很快分散，又在不同位置高度重新聚拢，便于工作人员同步进行操作。

　　最大的中央显示屏上很快出现一行空白框——他们需要权限。

　　“……”他们都泄了口气，君逑沉静的深绿色眼眸落到屏幕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投简惊忽而眼睛一亮，凑到黎丘鬼耳边嘀嘀咕咕——对方眼睛倏地瞪大，一脸惊诧，又被投简惊劝了什么，很快又转为坚定，点点头，身型扭曲向下坠落，一个眨眼，熟悉的高异的躯体出现。

　　君逑眸底出现异色，但没说什么。在它的身躯接触通风管道的那一刻，一阵轻微扭曲，它很快消失在墙体内。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几分钟后，黎丘鬼就掳了个人过来，有了对方的权限，他们成功进入系统。只可惜这人是最低权限，很多东西都并未对他们开放。
　　最低权限都够他们解锁近20%的资料，其中还有很多实验数据，对他们没用，很多一眼过，三人分类浏览，速度还算快。

　　直到投简惊看到一张照片。

　　他一眼便注意到那枚熟悉的葡萄园标志——它被放大截取，单独留存出来。而这枚图章在葡萄园随处可见，也能在每一支优化剂容器上看到它。

　　它一半焦黑，已经和同样黢黑的底图融为一体，彻底消失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外壳上。

　　投简惊没注意到此时他心跳开始加快，他手指微动，屏幕上出现下一张图片——

　　“君逑！”

　　投简惊看到一架侧翻断裂的飞行器残骸，白色机壁上出现的大片焦黑烧痕，就有那枚熟悉的葡萄园图识。在那张全景上，它好像坠落在某处荒野，焦黄枯草，还有不知哪燃烧的滚滚浓烟。
　　君逑移动两步，也看到了这张图。眼眸深晦清凛，十几秒后，他接手了操作权，接着查看接下来的照片。

　　后面是不同角度的现场记录，直到一纸文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额外配剂外调申请】
　　投简惊一目三行，在最末的申请批复上看到了葡萄园的公章。

　　事实证明，这次申请成立了。

　　周围陷入一片沉默，黎丘鬼也过来凑热闹，他什么都不懂，也不妨碍他支个脑袋看，君逑说话就看君逑，投简惊一有表示，他就咔一下扭头炯炯有神地盯投简惊。

　　君逑此时突然出声，“坐标。”
　　几秒后，投简惊反应过来，“坐标？丢失优化剂坐标？”
　　“嗯。”

　　得到肯定，投简惊心乱如麻，他下意识咬住下唇，没出声。
　　君逑已经退出图库，回到与此有关的资料条，迅速浏览起来。

　　良久，君逑：“【塔】的外调申请，葡萄园外调到城外。”

　　他们已经知道【塔】曾经就是葡萄园的一部分，在撤离初，他们用未彻底冻结的权限进行了这次药剂外移，所以在东西丢失未能如计到达地下巢穴后，他们才派人到过现场，留下了这些资料。

　　不，不能说丢失——这是一次劫持。

　　君逑又点开图库，沉默地一张张，从头到尾翻动了一遍。

　　最终一张不起眼的照片停留在大屏上。

　　图片上是一支玻璃杯，就是最普通的喝水那款，透彻的材质里还残留小半层清水，它就大剌剌放在桌面，看不出什么记录价值。

　　君逑：“沃澜蒂亚。”
　　投简惊：“什么？”
　　“这个杯子暗纹。”君逑指尖点了点图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久久盯着那看，可以发现几道很难发现的深银色流光。

　　投简惊刚想问怎么了，突然灵光一现，微张的唇刹那闭上了。

　　他记得，记得沃澜蒂亚不是君逑……雇主的名字吗？
　　我艹……

　　什么鬼？？？投简惊心里草鸣一片，什么意思？？？被劫持的飞行器里出现陌生人的物品——

　　顺着思路想下去，投简惊无意识轻轻倒吸了口凉气。发展太抓马，他们都沉默了，这真是我抓我自己的剧情？那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并由此牵扯出的混乱……还有他们受雇去查的一切，究竟是为了捉坏人，还只是作为眼线，方便他把握最近进展？

　　……

　　他们沉默把剩下资料看完。

　　结束后，黎丘鬼如法炮制把他们带出去，投简惊为怎么找到伊迭所在的实验室苦恼，甚至现在外面还很乱，他老是忍不住去想刚才的停电，在星际时代遇到这个……听起来就让人感到不详……还有黎丘，他们也去过之前找到黎丘的地方，他已经不见了。
　　投简惊越深想，心里就越烦。

　　管道里很寂静，开启备用电阀后，所有用电只能维持基础设施使用，通风管道已经关闭，里面的抽风机自然也停止运作，长久待在嗡鸣下让人很烦，现在的寂静又让人很不安。
　　投简惊强迫自己定下神，把重心放到眼前，他们还是要先找到人。

　　在通风管道捉瞎可能一辈子也不找到伊迭的房间，黎丘鬼在君逑的指引下向主楼上层靠近，在一个房间找到通风口重新出来。
　　这是一间无人的会议室，角落里监控器内部的红光已经熄灭——主楼已经无法保证全领域的监控扫描。

　　监控器离出风口很近，投简惊多看了它两眼。

　　——突然被灵感击中。

　　如果【塔】的实验重心真放在伊迭身上，那他的房间必然不可能断开监控，他们如果能找到主楼的总监控室，不就能知道伊迭在哪了吗？

　　这个极有可能的解决办法让投简惊心跳得很快，他和君逑、黎丘鬼说了。

　　这的确是个值得一试的解决方案。

　　投简惊不由自主想到广播里提及很多次的“中控中心”，显而易见，总监控室很有可能就在那里，那中控中心会在主楼里吗？如果不在，又该去哪里找？

　　其实投简惊主观判断两者不在同一地方，谁都知道鸡蛋不要放一个篮子里。

　　眼看这条路又走不通，君逑沉吟一会，突然出声报了几个坐标，“这几个地方，去看看。”
　　投简惊“咻”的瞪大眼睛转头直勾勾盯着君逑，觉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长官了，这是钮钴禄·长官！

　　他的目光太炽热，君逑被盯得太久，无奈按住他的脑袋转去另一边，“不用这么看我，之前简单探查过。”

　　这有好几个坐标，投简惊注意到有地址离瓷娃娃很近，决定让他去看看，他身边有大猫，加上瓷娃娃本身就不是正常人类，不用担心他出事，让黎丘鬼把消息告诉瓷娃娃后，投简惊想了想，还是手动摇了人。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黎丘鬼的通讯器响了。

　　点开，迎面暴击一张瓷娃娃的大脸——他好像不是很会操作这个，正低头捣鼓，男孩背光看不清脸，加上昏暗环境下他额心一枚红印格外像赤红的第三只眼，面无表情居高不下睨着屏幕这边的人，很像可爱哈几米面对恐怖两脚人类生物的视角。

　　黎丘鬼发出第二声鸡叫。

　　瓷娃娃皱起了眉，严肃又认真地一字一字叫“大田”，控诉他把自己吓到了。

　　黎丘鬼：“……”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