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先生，好久不见。”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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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边视角晃动，他们才发现瓷娃娃正蹲在地上，他面前好像有什么大型物体挡住了光，让他处于很灰暗的环境中。下一刻，屏幕里出现一截细长白净的小腿，瓷娃娃抬高视角，对上小无常垂眸看过来的视线，对方很快移开。非法招聘童工，还急召加班的恶劣行径让他脸臭得很，嗓音冷漠平静：“D45-708。”
投简惊愣了会，反应过来这是房间标号。
那边报出地址后就一手拔出瓷娃娃手里握着的光脑，操作着要关。瓷娃娃慢了半拍抬头去看，手腕被小无常捉住，留下一圈土黄黄的泥土碎屑，他好像圈着手腕量了一下，嘴唇微动，低声嘟嚷道。
于是在通讯被掐断的最后一秒，投简惊隐约听到小无常的嘀咕声：“虚，真是太虚了。回去给你好好补补，这么可爱的小孩养成这样……”
运输梯已经停止使用，他们得到具体标号后重新进入通风管道，一点点向具体方向靠近。黎丘鬼误打误撞进入了很多房间，但都不是，他甚至进入了一个都是球形的巨大房间中，那些不完全规则球体像心脏，又像花苞，在充斥着冰冷的白雾状气体中安静蛰伏。
好诡异！妈妈救命！黎丘鬼被吓一大跳，着唔着唔的跑掉了。
直到他进入到不知第几个昏暗的房间，他察觉到投简惊的动静，于是把两人放出来。
这间屋子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很多大型仪器都停用了，唯一的一点声响来源于房间中央的一个大型长方体金属柜，于是他们向它靠近。
金属柜严丝合缝，唯一可以看见里面端倪的，是一面透彻的玻璃墙。柜内充斥着淡绿色的不明液体，时刻有小泡泡从柜底向水面浮出。水体很通透，能清晰的一眼看到里面之人的面容，伊迭的头发缓慢飘扬在水中，他闭着眼，水体扭曲了他平静的模样——他瘦了好多，在水中恍然有种如梦静穆而危险的美感。
被柜体挡住，他们看不见伊迭的身躯，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救对方出来，救他出来后呢？离开了这种液体，伊迭会怎么样？
投简惊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用老方法，他走两步上前，在众人的视线中，额头轻抵在玻璃墙面，随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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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迭，伊迭……小稻草人……”
“小稻草人……”
他听见有人这么喊他，熟悉的称呼让他动了动，很想朝声源看，他觉得他已经扭动脑袋了——可在其他人眼里，他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浮在液体中。
后来他发现，这个声音无处不在，不用他去寻找，只需要他睁开眼睛……对……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面对他之人熟悉的脸。
伊迭恍惚了好久，才小声唤道：“投简惊……”
下一刻，泪水消失在液体中。
伊迭哭的很安静，他好像是伴着很多很多的遗憾和悲伤入睡的，现在重新醒来，那些忘怀的人又回到心里。
他小声念着他短暂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名字，他好舍不得，难过得想哭，他哭了，又觉得……其实他也很有好运气了。
毕竟在他被强行停留的生命里，他已经在斋酒度过了一段很快乐、很快乐的时光。
最初的他，好像只是一段虚拟的脑电波，无法触碰，无法感知，后来……后来他离开了，遇到黎丘，还有亚度尼斯，他很好，他们都很好。
现在，他回到母体，他的本源。
在外的投简惊皱起了眉，伊迭太脆弱了，他的生命力宛如昙花一现，在最初给他回应的那刻过后就迅速衰萎了下去。
他无法和对方沟通。
就在他集中精力想解决办法时，在外的身体忽而被一股巨大的力惯倒，他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无法意识发生了什么，面前保存伊迭的金属柜已经消失不见，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极深的漆黑深渊。
——柜身本身就是一个运输箱，只需毫秒之间，便能迅速转移，现在它消失在通道内，而刚刚只要慢半秒，投简惊就会被带进看不见底的洞口里。
太恐怖太惊悚，黎丘鬼憋了口气，现在才猛地喘出来。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这个外面不是房间外，而是主楼外！
这个房间没有窗口，黎丘鬼带他们迅速转移，透过走廊一扇已经被震碎的玻璃窗，他们看到了外面人间炼狱般的模样。
地下巢穴的基础设施已然破坏，大片地区陷入无光的状态，这让爆炸的轰鸣和赤焰在昏暗中极其扎眼，在庞大的火焰窜飞下灼烫的滚滚毒烟扑面而来——他们无法呼吸。
投简惊看到了火拼和对枪的人，他骤然地感到一股茫然的荒谬——在坍塌的碎石建筑和炸弹之中的人类，渺小脆弱的和人类看不同种群的蚂蚁为了食物厮杀一样。
“先出去。”投简惊感到有人拽了他的胳膊，他恍惚地抬头去看，君逑一手牵着他，已经干脆利落地做好决定。
他们重新回到通风管道，顺着在主楼外的通风口离开了。
外面的情况只坏不好，投简惊踩在碎石和残檐断壁上，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他已经第二次因为脚底石块突然松动而差点摔下去了。
投简惊被有力的一把搀住，在他勉强回神的那一刻，他看到黎丘鬼紧盯着他担心的神色，他也怕，但他能察觉大人的情绪更不对劲，于是强忍下去保持安静地跟着，没给他们添乱。
“没事……”投简惊喃喃道。
就在这时，眼前转角突然出现一小队人，他们手持武器，身着防弹作战服全副武装，正戒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在枪管和瞄准镜的间隙，投简惊看到了小队中闪现的一张熟悉的面庞。
他突然变得很愤怒，无比愤怒，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发生这些。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一瞬间，投简惊出现在那人面前，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他用了所有力气，克利夫兰毫无准备，脚下踉跄一下，被狠狠扇去一边。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战争。
所有森然的漆黑枪口对准了他。
他的突然出现让克利夫兰的队友措不及防，又瞬间极端警惕，毫不掩饰对他的杀意。
“蹲下！”
“蹲下——！”
“我叫你抱头蹲下！”
而人群外的君逑也瞬间抬枪对准了人群中央的克利夫兰，对方的队友发现了他，瞬间几只枪口反对向君逑。
——千钧一发之际，克利夫兰抬手，阻止了一切即将发生的激烈冲突。
他瞥开视线，没有直视投简惊，沉默站立了许久，道：“我们需要【塔】作为和渡城谈判的筹码。”而对方，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和他们合作。
优化剂缺陷的谎言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和平下台的机会，而他们没有了制造优化剂的筹码，也无法和渡城抗衡。等民众和政府反应过来，被围剿和背叛的只会是他们。
这个答案……投简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恍然退后一步。他、他……怎么会这样？是哪一步走错了吗，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克利夫兰轻轻退开一步，他眼皮半阖，没法看向任何人，“抱歉……”
他低哑地说完这句话，错开身位离开了。
他们撤离，君逑和躲在君逑身后的黎丘鬼就缓慢向投简惊靠近，直到君逑在少年身前站定，双方互指的枪口始终未曾放下，对方一行人的身影彻底离开视线，君逑才看向始终沉默垂首的少年。
他无法安慰什么。
在战争面前，没什么可说的，没什么足以慰藉。
半晌，投简惊的视线安静地落到周围已经面目全非的建筑上。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一开始的非法优化剂流通，想到潜伏已久的【岛】，想到那句凶恶而阴霾的“我艹他妈”，想到这次战争是经年累月下的隐患，他甚至想到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被劫持的那架运输机。
他们来晚了。
他们来晚了，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只是恰巧见证了历史的结尾。
【岛】不知多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部署，为了和渡城交涉，他们的武装力量、前瞻性甚至心眼都不是【塔】作为一个科研力量能抗衡的。
在最开始【塔】给予【岛】一处庇护的时候把它看作一把匕首，或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外交”力量，借【岛】在渡城内行动，估计当时的他们也想象不到，现在会被这把愈发锋利和难以掌控的匕首所刺穿。
局势无法控制地向【岛】倾斜。
主楼内。
“撤撤撤！别拿你的破资料了！”
“你才破资料！那是最新的关于克伦彼苏试剂的分析报告！”
“我管你呢？走不走？！”
“走走走——”
再心痛，实验员还是狠下心，头也不回地朝建筑中央跑去。
污脏飘满尘土的路上到处是白纸文件还有破碎的玻璃试管，里面还残留着浅色液体，尽管那都是他们故意毁坏的实验数据，还是让他痛心不已。
年长的实验员狠下心，加快脚步跑起来。遥遥的，他就看到最中央的巨大直梯入口。里面人影憧憧，还有不少人向梯内挤。
那是他们最隐蔽的逃生直梯，或者说逃生仓。它干脆隐藏在最高主楼的最中央，那是所有人平日无法到达的地方，它完全封闭、中空、自给自足。这个巨大的逃生梯借主楼本来的面目隐蔽自己，能直达另一层地下的安全层，待危机过后，他们会回到地面离开。
所有有资格逃生的实验员全部留在楼中，而其他人早被赶出去了。
中年人已经挤上去了，周围人头涌涌，他突然想起什么，向同伴大喊道：“那H- F461呢？！那是我们最重要的实验材料！”
他想到那些留存收集已久的实验体要在这次危机中消失殆尽他就心痛的要死了！
“你还管它们？”同伴不耐道，周围都是人，他都被热出汗了，“有L-00100，你在怕什么？”
L-00100本身就是答案。
“也是……”中年人嘟囔几句，握着他最重要的存储盘挤到角落蹲着去了。在所有人进入仓内，仓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狂欢的尖叫——
“大家——准备好了吗！让他们见鬼去吧！”
随着他重重砸下墙壁上一处被玻璃盒保护的红色按钮，仓体上升的同时，一声模糊而遥远的轰鸣响起，然后是墙体倒塌的声音——
“警惕——！大量失控者出现！”
“三两组队！不要独自行动！”
“救命啊！”
“这什么——！呃……”
喉咙翻涌的鲜血让他再难说话，一阵嘶哑含糊的涌血声后，他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岛】原先已经掌控了局面，但突然出现的巨量失控者让他们措手不及，加上先前已经消耗的大量武器——局面开始失控。
就在这时，几架战斗机突然出现在地下巢穴上空——他们来自渡城军队，在【岛】岛首领巴里特突然离城的时候，受令追踪。
【岛】和渡城的谈判已经僵持了太久，对方的首领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城，太有古怪。
入口已经被【岛】攻占，甚至为了让大量武力进入，他们干脆炸开了入口，所以战斗机毫无阻碍地就进入了。
他们几乎不敢想象在城外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充斥着人类文明，他们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什么会有人类的痕迹，就被迫卷入战争中。
当机体骤然拔高躲开一枚炮弹，驾驶员来不及回味，下一刻，就被目睹的一切惊出一身冷汗。
“向总部报告！小队D- Q14执行追踪任务途中于坐标（202，108）发现大量失控者，申请支援！申请支援！”
几声断续的电音后，那头传来确认的重述。
“D- Q14小队，坐标（202，108）大量失控者出现，请求确认。”
“确认！”
“支援申请通过，请保持接通。”
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驾驶员无意识咬紧牙关，控制战斗机转向飞过战场上空。高空让他清晰看到源源不断的失控者从最中央的狰狞高塔底部涌出——就好像那是它的老巢。
数量如此多的失控者万一涌出，回到地表游荡，那么多数量的失控者，绝对是对渡城城墙防卫部的极大挑战！
万一这老巢里面还有高异失控者——
战斗员想到这里，目光骤然坚定下来，组织攻击。
炸弹轰然炸向主楼底部，在一片火焰和黑烟的废墟中，主楼摇摇欲坠——
主楼最顶端的黏着顶壁的地方最窄，也最脆弱，它率先摇晃、松垮、轰然坍塌——
就在主楼彻底淹没在炸弹和黑雾之中，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重回主楼，他无声流着泪，消失在废墟里。
遥远之外的空地上，只有投简惊君逑两个人。黎丘鬼走了，他要去找瓷娃娃——他总担心瓷娃娃被炸得稀巴烂。
就在这时，投简惊好像突然感到了什么。
生死簿无声无息地缓缓浮现，纸页在空中飞速翻动，每翻动一页，漆黑的字迹已然落定。
他也愣住了，随后是长久的沉默。投简惊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任务会以这种方式完成。
迷茫，还有无法抑制的疲惫。
他突然很想休息，就像他从很久很久之前来到这里——接着，他轻微浮晃的身体被一双炽热有力的大掌撑住——他抬头去看，君逑无言，沉邃的眼久久注视着他。
生死簿告诉他，很多很多早应该死去的失控者意识被强行存续在容器内，现在仪器破坏，这些久亡人也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他依旧不知【塔】做出这一切的目的，但或许应该和□□和灵魂有关。
投简惊突然想到了很多，关于时间，还有……归宿。
他收回视线，落到焦黑的土地上，那些土壤被战火烘烤和血液浸透，呈现出的永恒的枯寂的灰黑。
它们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它们本来就在这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地握紧，他突然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可能是……害怕？
他看向身侧，君逑陪着他，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投简惊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平静地叫君逑的名字，对方始终都在注视他。
“君逑，”投简惊说，“……世上只有我知道你叫君逑，来自哪里，你的家乡会在很远很远的从前。你要当流浪汉了。”
他是笑着，又含泪说出的这段话，对这位被他强留的异客人。
没有前言，莫名其妙的一段话，君逑点点头，平静地回应了他，“好，知道了。”
投简惊破涕为笑，反手擦吸噜出的鼻涕泡泡，“你知道个屁知道……”
擦完又嫌脏，想抹君逑身上——被一把抓住爪子，淡淡瞥了一眼，从兜里找纸给他擦手。
就在这时，君逑好像感受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远方，那是地下巢穴顶部的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一如其他所有地方——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实验体的存储器破坏后，所有意识体被渡城和生死簿双重接收到，随后，经由生死簿感知的灵魂尘归尘土归土，那么在渡城的居民数据库中，就是数量的巨量猛增，随后超大量死亡——
而在它的程序设定里，集体死亡不外乎就那么几种情况：疾病、天灾、异种入侵。
当人类无法抵御，无法在它们面前幸存。
渡城的信息屏蔽消失的最后一种例外——遭受灭绝。
它开放信号，向宇宙中可能存在的同伴寻求支援。
投简惊他们又怎么会想到，他们不是推动者，只是见证人。渡城本身偏偏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恍惚中，君逑腕间的光脑传出熟悉的通讯申请——自从他来到这里，他原本的光脑已经失去了除看时间外的其他所有功能，后来的光脑是渡城下发的通讯系统。
而现在——
清亮的电子男音响起。
“先生，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先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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