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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恶灵征集 ...

  •   直至第三次,苏禾才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同样的晚上11:40,手机闹钟毫无征兆地响起,将苏禾从馄饨梦境中惊起,眼前早不是大学女子四人间寝室。

      四周的灰尘和霉味取代原有的少女馨香。

      她第三次回到老宅那间爬满蜘蛛网的主卧。

      从满是灰渍咯吱作响的床上坐起。在月光笼罩下,眼前忽明忽暗,瞧得不甚明白。

      她心里默念,别乱看!别乱看!

      屋外的梧桐树叶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光影的角落处中有个人形。

      死去三年的苏东来面对她,曲腿坐在床沿边。穿着记忆中那间红黑相间的圆领格子衬衫,额间的血迹随着他的晃动,渐渐滑落鼻尖。

      “小禾,爸爸错了。你放过爸爸,好不好?求你放过爸爸,好不好!”苏东来用小臂捧着齐手腕切断的双手试图送到她面前,满是血腥的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本月第三次。

      苏禾已能做到熟练应对。

      她翻身下床,走至墙角处,掰开上锈的门锁,向外推开卧室的门。

      人又出现在自家客厅。

      高二的苏奎在客厅就着泡面复习功课。

      对苏禾突然从主卧突然出现习以为常,放下叉子,含糊不清地问:“姐,你又来了?”

      苏禾从间厅柜拿了罐百事,朝沙发上躺下,抱怨道:“这个月都三回了!也不是个事儿,我车费都花了三百多!再这样下去,不等下个月兼职钱到,咱俩都要喝西北风!”

      苏奎不以为意,嘿嘿直笑,突然说:“姐,你要是能这么去银行又这么出来,咱俩是不是发了。”苏奎比划着,一脸兴奋地发现:“姐,你别说,这几日你皮肤见好,你瞧瞧你下巴上的痘坑都不见了。”

      “是吗?”苏禾一听,连忙起来去照镜子。

      家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在入户门后面,苏禾开灯,推门,再次见到苏东来时,尖叫出声!

      死去三年的父亲,活生生坐在对面沙发上。

      -------------------------------------

      苏东来指着苏奎手上的桃木剑,轻柔的道:“小奎,别怕!爸再也不糊涂了。以前是爸该死!你看,爸已经死过了一回,再不会犯错的。”

      但凡见过苏东来,都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苏东来明面上是个老实人,处处点头哈腰,可这人眼里的凶光,见过一次怕是终身难忘。

      苏禾只恨自己当时年幼,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妈妈。

      五岁的她,太缺少父爱。

      她迫切希望自己有个健全的家庭,好抵抗来自外界的一切流言蜚语。

      记忆中她随母亲生活。

      五岁时母亲改嫁给菜场杀猪的苏东来,简单办了桌酒席,苏禾便搬进苏东来紧挨着菜场口的房子。

      第二年母亲怀孕,苏东来顺道给她改姓。

      大约母亲怀孕开始,苏禾察觉到不对劲,母亲开始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接着是脸上。

      大热天里,母亲也只能穿着长袖,稍微动作大一些,腕上的青痕扭曲得吓人。

      苏奎是个早产儿。八个月刚过,母亲失足从楼梯上滚下,没到医院,苏奎便落了地,一身血被苏东来抱在怀里。

      寒冬腊月,呼吸成冰。

      那年冬天特别地冷。

      苏奎嘴巴都冻紫了,是苏东来脱了大衣贴着胸口一点点暖回来。苏禾记得特别清楚,那次她脚趾得了冻疮,往后每年入冬都会在被窝里钻心得痒。

      苏奎的到来让家里又渐渐开始有了欢声笑语,母亲跟苏禾也不用再那么地小心翼翼。苏东来戒了酒,安心干起杀猪生意。隔壁摊子口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出了新口味,他也会记得带一串回来给苏禾尝尝鲜儿。

      苏禾上了小学,家从菜场旁十字路口后面长长的弄堂搬走,住进带花园院子的小区。

      那是后来苏禾回忆中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后来因为苏奎上小学开始要学区房。带花园的房子挂出卖掉,在一街之隔的对面小区买了新房,房子苏禾去看过,很棒!属于她的小房间有个飘窗,终于不用跟苏奎挤在一张床!也再不用半夜醒来泡在苏奎的尿窝里。

      新房子还没装修好,苏东来一合计想先搬回弄堂将就一段时间。

      约是人只长年纪不涨记性,关于弄堂里痛苦的记忆谁也没有提及。

      他们一家又搬回菜场口的那间三楼红砖房内。

      那天,下着小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苏奎乱跑,一进弄堂就摔跪在地上。苏东来抱起他,脱了外套给他擦身上的污水。

      母亲那天很紧张。不知是不是忙忘了,一向勤快的母亲并没有提前来打扫卫生。以至苏东来一进门撞了满鼻子满脸的蜘蛛网时,怒不可遏的指着母亲开始骂。苏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站在灰尘中间嚎啕大哭。站在门外的母亲捂住苏奎的嘴,很轻的说了句:“我明明打扫过。”

      那一天,苏禾经历了十年来再一次的慌乱。

      仿佛日子从没离开过。

      苏奎只是这间屋子里多出的一个小孩。

      果然,没多久,母亲身上又出现一道道印子,像是被绳子捆过。母亲做任何事总是紧张的扯着自己衣袖,可苏禾瞧得见,她有次误闯了淋浴间,发现母亲浑身上下全是那般印子。她想问母亲痛不痛,不料被训斥得睁不开眼,逃出房子。

      厄运像这套不足50平米的房子一般,紧紧的罩在他们的头顶上。

      先是替他们装修房屋的工人,不慎从二楼跌落,脑出血,住院大半个月,人没了。那工人是苏东来自己从装修市场找来的散工,没有公司无人作保。苏东来赔了全部身家后,将那套房子低价挂出,可长达一年也无人问津。

      苏东来又开始喝酒。

      喝迷糊了,切猪肉时,把自己手背划了一指长的血口子。可住院回来,菜场的摊位被别人占去,将他的东西挪到西边卖冷面的旁边。

      苏东来的酒疯越来越严重,眼神越来越浑浊时,苏禾开始住校。有时候两周回来一次。后来,除非没钱,否则不肯回来。

      苏东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仿佛所有的厄运都是因她而起。

      到秋时,苏禾回来拿换季衣裳,屋子内的霉味压得人透不过气。本想着拿了便走,可苏奎可怜兮兮扯着她的衣服。那晚她与苏奎挤在一张床上,半夜惊醒时忽然瞧见苏东来拧着杀猪刀站在门外,隔着门缝,苏东来在门边来回走了一夜。

      那晚,苏奎又尿了床。

      再后来,苏禾便不回去。

      直到出事。

      菜场口社区的人半夜打电话到学校,说苏禾的母亲去世。

      不出半小时,又有人打电话,说苏禾的弟弟把苏东来推下楼梯摔死了!

      那年,苏禾高三,本就不优异的成绩勉强读了个本市不入流的二本。

      苏禾想,母亲死也许是解脱,苏东来是罪有应得,但是不能搭上苏奎的人生。她游走在各大论坛发帖,微博鼓动,社区游说,终于,因为年龄,苏奎由过失致人死亡变成防卫过当,不足十四岁,不予处理。

      所以,后来苏禾一直想,如果苏东来早死几年,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不一样。

      因此,苏东来微笑的脸骗不过她。

      苏禾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苏东来的脸上,道:“你已经死了三年,为了苏奎,我每年清明都去给你扫墓上香!”

      “但是爸爸又回来了。小禾,我是爸爸呀!”苏东来的脸重重挨下一击,仍旧保持虚假又和善的微笑,露出因常年吸烟及酗酒而形成的满口黄牙。

      “我把你推下去,你脑袋磕在台阶上,我看着你脑浆出来的。”苏奎被姐姐挡在身后,声音颤抖。

      像是才看见他,苏东来转动头颅,面朝苏奎方向,顷刻,脸上笑容尽退,露出将死之人的青紫色,脸颊腐肉片片剥离露出半边骷髅,眉心处流下裹着脑浆的血液,一直淋到他嘴里。

      苏东来迅速伸出舌头舔了口,仿佛人间美味,吧唧着嘴,又笑说:“小奎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咱们好久不见!”苏东来伸出手指,搅动着头顶缺口,然后伸进口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次,苏禾发现,苏东来好像只能根据人说话声音判断是否有人。她朝苏奎打了手势,又指了指门口。姐弟二人缓慢朝门边移动着。

      苏东来在沙发上,原地转动方向,一边吃着脑汁一边笑呵呵的道:“小禾,大门将再次为你打开!他们来了!你藏不住喽!”

      -------------------------------------

      冲出门的苏奎问方才苏东来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次,这一次,苏东来加了这么一句话。

      “姐,咱能逃到哪里去。我书包还没带。”苏奎抱怨着。

      苏禾摸摸自己的手机跟钱包都在。

      “先找个地方住一晚,等天亮再说吧。不过,那房子真晦气,上次你留校,我一个人回去给他吓得半死。你说他都死了,还揪着咱不放。”苏禾拉着苏奎,往不远处亮灯的宾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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