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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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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知秋哥呢?”小德从背后扑到他身上,大声问道,后边紧跟着的福娃跑进了院子,小姑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似地大声说道:“知秋哥哥!二哥,快看,真的是知秋哥哥回来了!”
小德和福娃激动地跑到知秋身边,只有晓春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想迈步走到他的身边,摩挲他的眉眼,留心他的每一处变化,而脚下却又想生了根一样,半步也迈步出去。
“大哥,快进来啊,真的是知秋哥哥!”小德在叫他,小院里的人齐齐转过身来看着门口的他,知秋的一双眼终于看向了他,他只能又扯出了一个笑,不似刚刚那般明媚,反而僵硬极了,像被人在脸上扯出了一个生硬的弧度,他想:“一定难看极了。”
他还没有再做出更好的反应,他妈带着他爹从小院门里出来了,“晓春,快来帮帮妈。”
知秋只看到晓春露出一个笑之后就转身走了,他心下一着急,刚想起身,就看见晓春又出现在了他家院门前,背上背着明叔。
他赶紧站起身来,急走两步走到晓春身边扶住他,“明叔,”他先是对着明老爹恭敬地喊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着晓春,“晓春。”
晓春不敢看知秋的眼睛,低低地叫了一声,“知秋哥。”叫完便低下头,牢牢地盯着地下。
夏大娘和夏老爹从后边跟了上来,“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咱家里坐着说话去,晓春,快把你爹背屋里去。”
晓春点点头,他爹在背上抹着眼泪说:“对对,咱都进屋,让知秋坐下休息一会儿,赶路累坏了。”
一伙人便又连哭带笑地进了屋,晓春把他爹放到椅子上安顿好,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边。屋里的人都围在知秋的身边问长问短。
“秋哥,部队上还要人吗?我也想去参军,把小日本赶出咱们国家。”
“知秋哥哥,知秋哥哥,你们收女兵吗,我也想去打仗!”
“大哥,你快给我们讲讲你们打仗的事。”
“知秋饿了没,婶子去给你做点儿饭吃?”
“知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回去吗?这仗是要打完了?”
………
知秋有问必答,“部队上当然还要人了,小德要去参军当然可以,但是得叔婶同意,小德有这样的想法很棒。”
“当然收女兵,部队上有很对女同志,跟男兵一样厉害。”知秋捏了捏福娃的小脸。
“打仗的事情很多,回头大哥再和你们说。”
“婶子,我还不饿,路上吃了干粮,您快坐,别操心我。”
等到知秋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晓春抬起头来看着知秋,他心中期待着知秋可以说马上仗就要打完了,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部队这两天驻扎在城外,明天一早就要开拔往北上,我明天一早还要赶回部队。”知秋讲完,似有所感看了晓春一眼。
晓春刚刚还满含期待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阴霾,这其实在他的预料之内,虽然现在战事胶着,但胜负暂时还未清晰,而知秋不是半路当逃兵的人,他还是要走的。
“哎,那就只能在家待一晚啊?多待两天再走不可,晓春他们都想你得很!”夏大娘说得更加直白,她真舍不得自己的这个大儿子。
“妈……部队不能等着我一个人,您放心,这仗快打完了,打完仗我就回来了。”
“谁知道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我就知道我儿子在前线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知秋啊,听妈的,咱不回去了不行吗?”
“妈,”知秋刚要说话就被他爹打断了。
“你这婆娘说什么糟话呢,你这是让老大当逃兵,这是要被枪毙的!老大打的那是小鬼子,是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是在干大事。你这当妈的别瞎扯儿子后腿!”
夏大娘拍了一下桌子,“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就想我儿子平平安安的,我有错吗!”说着又哭了起来。
“妈,您别担心,我在外边好得很,你看我现在一点儿伤都没有,子弹见了我那都得绕个弯!再说了,我要是真不回去了,当了逃兵,多丢您的脸啊,您往后还怎么在这巷子里当大姐大?”
“秋啊,妈都知道,妈就是怕你有事啊,子弹,子弹可不长眼啊,你要真出事了那可怎么办啊!”
“大娘,您放心吧,知秋哥有老天爷保佑一定不会出事的,对吧,知秋哥!”晓春看着知秋,对知秋说出了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他的视线牢牢锁住知秋,既是在安慰夏大娘,也是在执拗地向知秋索要一份保证。
知秋将挺直的脊背坐得更加端正,凝视着晓春说道:“我保证我不会出事的。”
“哎呀,他大娘,快别哭了,知秋从小就有福气,肯定不会有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给孩子堵心,咱赶紧做点好吃的,让知秋吃完早点休息才是要紧事。”
已近傍晚,家家户户掌上灯,开起灶,做一顿晚饭聊以慰问一天的辛苦,寂静的巷子里,似乎可以听见别人家厨房里的喃喃低语。
知秋站在自家小院里,难得又感受到了烟火气息,但还是不一样的,外边巷子里没有了跑来跑去玩闹的孩童,没有了走街串巷敲着梆子的货郎,墨兰的天幕上燃着晚霞,四周笼罩着战争的恐慌。
他心下感到悲凉,在看着这往日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机勃勃的小院,如今却染上了一层灰败。知秋站在木头房前,只轻轻一掰生了锈的锁便被扯开了,“吱呀”一声,屋子里的霉味一瞬间便散了出来。
“木头房好久没用了,来找大爷打家具的人少了好多,慢慢地大爷就把木头房锁上了,现在大爷在商行扛包。”晓春不知何时站在了知秋后边慢慢说道。
“嗯,”知秋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锈迹,“我爹他们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现在只要还活着就挺好的了。”
“是我不孝。”
晓春却没说什么,他想他或许应该安慰知秋一番,就像对他妈说的一样,让知秋放下心来,不要为家里担忧,但他心里有难以言明的怨气,对知秋,也是对自己,他什么都没说,他怕说出去就覆水难收。
晓春的手指动了动,终究伸出手去,握住了知秋的手。然后他在昏暗的屋子里留下了泪。
知秋对夏大娘说他好好的,没受什么伤,晓春真希望知秋没说慌。手里握着的另一只手依旧温暖干燥,但那扎手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晓春:“不存在没有受伤的结果。”
他沉寂在黑暗中,不想泄露分毫的声音,而知秋却依旧看到了被微光反射出的晶莹的泪珠,滴答滴答,落在他的心房。
粗糙的手轻轻揩去眼角的泪,“不要再哭了晓春,我不想再看你哭了。”
猫儿似的在手掌里蹭了蹭,泪水在掌心里划出纹路,“知秋哥,我好想你啊。”
厨房里飘出饭香,堂屋里还能听见小德他们的谈论声和夏老爹呵呵的笑声,知秋的大掌贴上晓春的后脑勺,轻轻地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亲吻,满含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