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团圆》珐妲彩

19、第 19 章 归家的人又

　　晚饭后两家人又聚在屋里说话，夏大娘和明婶子忙着给知秋打点行李，忙活到深夜，直到小安已经坚持不住一脑袋瓜倒在五四怀里，众人才起身张罗着开始休息。

　　五四帮着知秋把小安带回他俩的房间，小安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说：“大哥，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不要再偷偷走了好不好？”

　　知秋帮小安脱了鞋，塞到被窝里，“放心吧，大哥一定等你醒了再走。”

　　小安得了保证便彻底进入了梦乡，大哥今天回家了，他真的很开心。

　　五四立在床边，屋里只掌了一盏小油灯，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大清晰，五四越长大便越发沉静了，他已经十六岁了，个子已经快要和夏老爹一般高了，他不像小安一样好骗，“大哥，明天早上真的还可以看见你吗？”

　　知秋揉了一把五四的头发，将少年人一头柔顺的黑发揉的乱糟糟的，好似昨天还在因为五四向他妈告他的黑状而揍他，今天便快要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臭小子，长这么大了！”

　　“大哥！”五四急了，他其实是芙蓉巷里最沉稳懂事的小孩，知秋离家，晓春忙于生机，他便自觉变成了余下三个小孩的大哥。

　　五四眼圈泛红，他倔强地撑着不让眼泪淌出来。他想起以前大哥抱着他和小安，他大哥对他其实可好了，小时候生病发烧，一整晚能陪在自己身边，给他擦身体灌药的其实一直都是大哥。芙蓉巷里没有小孩敢欺负他和小安，因为谁欺负了他俩，大哥就会变得超凶。

　　知秋抱了一下五四，又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捋顺了，说：“大哥会等你们醒来再走的，放心睡吧，大哥说话算话。”

　　等到再和他爹他妈说了会子话，回到房间的时候，晓春正坐在床沿上等他。

　　房间他妈总是给他打扫，并没有积灰，只是常年不睡人，总是有些冷清。

　　“我和我妈说了今晚在你屋睡。”

　　“嗯。”

　　“那…咱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晓春说着便脱了鞋上了床，背着身子躺了下去。

　　知秋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熄了灯，也躺了下去。

　　外边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他俩躺在床上，呼吸平缓，中间隔了一只手臂的距离。

　　知秋翻了个身，一只手枕在脑袋下，一只手握住了晓春的手。

　　晓春偏了一下头，静静地看了知秋一会儿，然后翻过了身子。

　　他们面对着面，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面颊上，晓春抽出自己的手，往知秋的手里塞了个东西，而后隔着这层东西又握住知秋的手。

　　“什么？”知秋想要拿到眼前看看清楚，却被晓春阻止了。

　　“鸡蛋网，今年编的，你带着，可以挡灾的。”

　　“嗯，”知秋便卸了力气，由着晓春握着他的手，他眨了眨眼睛，温声说道：“睡吧，知秋哥陪着你。”

　　“嗯。”

　　屋里一时没了动静，只有外边的雨声，像极了那年夏天雨打芭蕉的声音。

　　“知秋哥。”低低地呢喃声，像嘴里含了一块高梁饴。

　　“嗯？”

　　“知秋哥。”

　　“嗯。”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手臂贴着手臂，湿润的嘴唇贴上了干燥的嘴唇，然后又像猫儿舔水一样，细细描绘，直到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濡湿。

　　雨夜里，他们躺在床上，手指交缠，安静地接吻。

　　五四和小安终究没有在第二天看见他们的大哥。

　　知秋骗了自己的弟弟们，他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这一次却是谁也没有惊动。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漂浮着冰冷的水汽，一道弯月挂在天际，又是一条寂静的小巷。

　　又是“吱呀”一声，他妈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秋儿。”

　　他转过头来，“妈？”

　　“哎！”他妈走近他身边，一个包袱递到他手上，“天凉了，妈新给你做的棉袄，你穿着暖和。”她给自己儿子仔细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知秋啊，打完仗早点回来，妈在家等着你。”

　　知秋想再给他妈磕一个头，他妈拦住他，“不跪了不跪了，我儿子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不能随便给人跪。”

　　“妈，”

　　“没事，妈没事，走吧，早点走早点回来。”

　　“我走了，妈。”

　　知秋往前走，他不敢回头，他知道他妈会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直到他走出芙蓉巷，到她这一生从未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