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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牡丹倒戈 连下了几天 ...

  •   连下了几天的雷雨,山气焕然一新。虽有落红无数,但鸟鸣更脆,青色更深,花色更艳。拂云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伸了个懒腰。

      远处的积云峰依旧苍翠,江南的冬日确实比北方更温润些,也多了些生气。

      春兰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说近日江陵出了大事。说是那丁姓御史竟被人刺杀了,眼下太守正在集结军队,准备攻击凫水帮。据说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面玄朱鹧鸪旗。

      “刺杀?”拂云皱眉,可下一秒她忽然笑开,“原来是这样。那日我给了那牡丹姑娘一个警醒。可谁能想到,她竟然铁了心要与我凫水帮撕破脸。刺杀青楼姑娘事小,可这刺杀御史事情就大了,她是希望借丁彧之名,逼迫太守围剿凫水帮。”

      “这姑娘,还真是心思缜密啊。”春兰冷笑。

      “不是心思缜密,是懂得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她可以将局势利用得淋漓尽致,我不同,利用局势难免被动,我喜欢变动风向。”拂云走到书桌前,摊开一页宣纸。她左手执笔,沉思半晌,忽然莞尔一笑,“你说,若是太守不得志,她又会怎样对待太守呢?”

      “若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狗,对咱们的计划可是再好不过了。这牡丹姑娘的出现,是在帮咱们凫水帮。”春兰有条不紊地分析,兴许是因为帮主在,所以她也平复了心情。过去五年,只要有帮主在,便没有摆平不了的事情。

      “着人安排下去。这牡丹,可是比我想象中的有用。和那人不愧是一家人。”眼下拂云噙着笑,语气却是再骇人不过了。她将宣纸折好,递给春兰,“眼下局势并不打紧儿,让秋水好生准备着。顺道儿告诉她,我要动濯水帮,剩下的她自会安排。”

      御史,御史,顾名思义,自然是圣上钦点的官员,更何况这丁彧还是户部尚书之子。

      牡丹姑娘细心地在别馆内点燃了一盘上好的线香,香气绵远悠长,乍闻浓厚,再闻清新,不会是江陵盛产的碧水香。

      冷仲宣若有所思地看着牡丹,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竟让牡丹不由心慌意乱。他缓缓开口:“这凫水帮当真要刺杀丁彧?”

      丁彧陡然白了脸色,凫水帮针对的自然不是他。不过那箭既然射出,说是针对谁都可以。

      “我只是觉得,这凫水帮的帮主素来以心思机敏,心狠手辣著称。若是刺杀御史,是我的话就刺杀得干干净净,倒也不必留下一面旗子。而且,刺杀御史何等大罪,这凫水帮帮主是蠢吗?”他一双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丁彧,竟吓得对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帮主听着威风,其实不过是一方山匪罢了,藐视圣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你说,一向以精明著称的秦潼,会这么傻吗?”

      “这凫水帮做事一向胆大妄为,以前还行刺过我呢。”陵江太守眼看着形势不对,慌忙开口。

      “丁彧!”冷仲宣罕见地抬高了音量,“身为御史,自然要刚直不阿。若是为了区区私利,给罪人增加额外的罪责,我觉得这御史也该革职了,你觉得呢?”

      丁彧从未见过这般的冷仲宣,竟一时忘了反驳。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似乎没有半分遮掩,全被眼前的人看得通透,就连心中那点儿腌臜心思,也无处遁形。

      外面官兵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只金钗和一封信,递给太守大人。潘太守着急忙慌地拆开信件,还没读上两句,就被吓得满面苍白。

      倒是左怀玉忽然一声惊呼,认出了太守手中的金钗:“这不是太皇太后赐给我的钗子,已经被盗匪抢走了,为何会到太守你的书中。”她眼疾手快地抽过那封信,大声念到,“濯水有难,望太守相救。”

      潘太守一时无措,愣在原地。这濯水有难告诉他干啥,现在好了,他有难了。

      咬住,就说不认识濯水帮!

      转瞬间,这位圆滚滚的潘太守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只要咬定不认识濯水帮,就还有生路。

      大街上,有两名身着粗布短衫的女子,正坐在茶肆中品茶。

      “真的行吗?咱们送过去的那封信两位御史会信吗?”冬雪疑惑,使用一枚簪子和一封书信,真的能让对方相信吗。

      “自然是没有问题,这濯水帮有难是真,这左怀玉在濯水地界出事也是真。这些年来濯水帮整日在咱们凫水帮散布帮主谣言,我还他一报又如何?”秋水捏起一块糍粑,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口。

      “再说了,就算他们不信,咱们不是还有后招吗?”秋水眨巴了一下眼睛,竟显得俏皮可爱。谁能想到,这位才是偌大山寨的头脑,心思阴沉难测得紧。

      随着左怀玉高扬的声音,冷仲宣变了脸色,他玩味地看了一眼丁彧:“丁兄,你怎么看?”

      丁彧如何能想到这样的境况,初始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利用官府的力量护牡丹周全。现在看,怎么连濯水帮都牵扯了进来。

      “冷兄,确实不是我,但这凫水帮威胁的是牡丹姑娘。我只是想,凫水帮做事一向狠辣,总不能让她平白丧命,所以出此下策。这件事情是我考虑欠周。”丁彧诚恳地道歉。

      “那也蛮有趣的。凫水帮当日不是为了姑娘喊出高价了吗?总不能因爱生恨,要取你性命罢。那日太守联合诸多豪门驻守在江畔,倒像是为姑娘保驾护航一般。别家也就罢了,可花家家风严格,历来是不参与此类事情。最终竞拍被花家所得,结果转眼便被送到我与丁兄的船上。细细想来,这整件事情都有趣得紧。”冷仲宣走到牡丹身旁,审视着她那一张标致的脸。同样的面庞,截然不同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因为姑娘与凫水帮有仇,凫水帮有意报复。”左怀玉争辩。她转身看向牡丹,却登时愣住。牡丹姑娘自到大堂之后便低着头,这是怀玉第一次看到牡丹的样貌。

      “拂云……柳……拂云?”她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向冷仲宣。如果说冷仲宣第一年第二年拒婚大家还在揣测原因,那么第五年依旧不娶,背后的原因大家都已明了,就是因为柳拂云。请旨赐婚七次,抗旨不婚五次,大家都说,他忘不了柳拂云。

      为何柳拂云会出现在这里?不,眼前的女子不可能是柳拂云,这种羞云怯雨的柔弱,不应该属于柳拂云。

      “倒也是有可能的,否则就太难理解了。”他浮了浮茶叶,端起茶盏抿了口上好的碧螺春,茶汤,火候都不对。

      牡丹羞愤交加,抽出头顶的金钗,刺到自己的脖子上。血珠沁了出来,如红梅映雪,惹人怜惜:“公子若是怀疑牡丹清白,那牡丹可以以死明志。”

      冷仲宣手中的茶盏依旧十分平稳,他没有抬头,但是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有怜香惜玉的丁彧在,这位牡丹姑娘笃定自己是死不了的。

      果然下一秒,丁彧抢过了那支发簪:“好好说话,你为什么生啊死的。”

      左怀玉却冷笑道:“是不是顶着这副面庞的人都最擅长伪善作假?这一出我见犹怜的戏码,牡丹姑娘唱得极好,丁兄配合得也好。”说罢,竟微笑拊掌,气氛一时尴尬。

      说话间,听风和惊雷二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踏入正厅。听风拿出一根短箭还有一封信,短箭上赫然的玄朱鹧鸪旗,又是凫水帮!

      红木铆钉箱,为官府运送官银专用。箱子还有官府的封条,为了进行探查,封条已经被打开。听风面无表情地打开箱子,满眼尽是璀璨夺目的金银,银子成色极佳,乃是上等的雪花秘银。

      冷仲宣打开手中的信,一手蝇头小楷,整齐工整,秀丽端庄,想必写信之人颇有涵养。

      “濯水帮没了啊。不过五日,这濯水帮竟然就被凫水帮打败了。”他将信重新塞回信封,递给丁彧。“听说,这官银是从濯水帮的库房得来的。箱子中还有濯水帮与官府往来的秘账。”

      太守吓得脸色苍白,跌坐在位置上。丁彧乃是户部出身,对钱粮方面再熟悉不过,他敛了神色:“都在这里了吗?”

      听风拍手,外面官兵依次进入,还有足足十箱官银,应是同一批。丁彧仔细清点了银两,对着账目比对了半日:“数目都对上了。不过这最后一个箱子是?”

      “哦。是凫水帮说的,为了证明凫水帮的清白,他们将剩下的银两补齐了。原本已经被使用了两万两,凫水帮说是朝廷税收,用之于民,万没有短少的道理。”听风想起嘱托他的那名女子,淡然回复道。“他们还说,上次到太守京郊别苑一游,发现地窖富丽堂皇,着实让人眼花缭乱。两位御史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让太守邀请二位一游,富贵堪比皇宫。”

      丁彧笑开,这凫水帮的帮主当真是个性情中人,竟不给太守留下丝毫退路,“你还有什么话说?这信里可是说了,不日将濯水帮帮主送上,亲自和你对峙。”

      太守只觉得心口甘甜,气血上涌,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悠悠昏倒了。

      局势在两炷香的时间内便发生了逆转,原本是打算针对凫水帮,眼下来看,竟变成了揭露太守罪行的一场戏。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牡丹姑娘,是太守一力安排到两位御史身边,只怕也不简单吧。”左怀玉冷冷地看向牡丹,是希望对方万劫不复的眼神。

      牡丹如何能预料到眼下的情形,她慌忙跪倒在地,泫然若泣:“左小姐,牡丹不过一介女流……我不过无依无靠的青楼女子,太守让我来别馆伺候大人,我纵然不愿又能如何?”她抹了一把眼泪,“我对太守恨还来不及,若非他,一众姐妹也不会日日受苦。左小姐不肯相信我无辜……可……如果也是受害人呢?”

      她转向丁彧,哭得凄惨:“丁公子,太守手下可不仅仅是这些钱财之事。”

      丁彧终究是不忍心,柔声劝道:“起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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