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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锦瑟无端 “林新 ...


  •   “林新?就是那个之前在淮水城强占民女的林新?”陈蓉蓉将茶盏放到书桌上,神色激动。茶色清亮,芬芳怡人,再好的茶眼下也变得苦涩起来。

      白辞镜看向远方,眉目间一片怆然,终究上天还是没有给那方水土的人一条生路。

      “其实也并不惊讶。”白辞镜放下手中的书简,“李氏一族因为邱家血案已经圣上怀疑,虽然林家因为王奚驻守失误也受到冲击,但终究不及邱家一案来得重大。况且,王奚归根到底是疏忽职守,不如马侍郎一案来的板上钉钉。”

      “可是,那个林新,他就是个畜生,谁知道他在江陵还能干出什么荒唐事!”陈蓉蓉并不理解。

      “是,他是很荒唐,不过该担心的从来都应该是林新。”江文举看到她眼底的忧虑,劝慰她,“他到不了江陵的。”

      白辞镜想到了什么,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的神情。的确,该担心的人从来都是林新。

      可是陈蓉蓉并不理解,她不知道为何,江文举短短的一句话,书房的气氛霎时转变。他们都似乎认为林新不再是个问题。

      “蓉蓉,你忘了一件事情。”白辞镜耐心地跟她讲,蓉蓉长期在醉红楼,对于凫水帮的事情虽说了解,但并不算十分清楚。

      “你忘了江陵中,还有一位秦潼。”

      陈蓉蓉愣住,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尴尬地笑了。都怪自己刚刚一时情急,竟然忘了凫水帮那位还在江陵镇守着。这样想来,该担心的人的确只有林新罢了。

      “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江文举端起手中的清茶,眸光却落在远处的一幅画上。

      陈蓉蓉看向江文举,只见那目光如陵江春日的江水一般,澄亮、温暖、和煦,眸中的情意在那一瞬间汹涌而出,她几乎看到了对方眼眶中莹亮的泪水。

      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再看江文举时,他依旧是举止洒脱、文质彬彬、气质如竹的翩翩公子,带着独有的疏离气质,不露悲喜。

      画中是一位身着绿装,姿态袅娜,举止风流的女子。她坐在柳树下,似乎在小憩。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圣洁不可亵渎的感觉。柳树旁,躺着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一本书。

      只是,那名女子没有面容。

      这名女子喜着绿衣,喜爱看书,莫非是?因为秦潼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这幅画才迟迟没有完工。

      “公子想见之人,是我们帮主秦潼对吗?”陈蓉蓉没忍住,开口问道。

      她抿紧嘴,似乎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的宣判。

      “自然想要见她。”江文举看向她,眉眼微弯,似乎也只有在提起秦潼的时候,他才不吝自己的温柔,“不然还能期盼见到谁呢?”

      陈蓉蓉的心坠了坠,兴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心中的几分酸意,只是觉得,心中难受。

      眼前的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正直,短短几日,她已经笃定对方是可依靠之人。可是,这可依靠的人已有了自己倾心爱慕的女子。

      其实这几日,她早已猜到对方心中有人。江文举为天元元年科举状元,文采斐然,若说有什么不足,就是自小为孤儿,无身世可言。但是,贵为状元,又有着出众的样貌和人品,纵有不足,也应当不缺爱慕的女子。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心仪的竟是秦潼。偏偏是秦潼,是她陈蓉蓉最不敢嫉妒之人。这些年,没有凫水帮,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在醉红楼过怎样的日子。就连哥哥都说,秦潼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奇女子。

      虽说仅见过寥寥数面,她忽然有些羡慕名为秦潼的女子。

      林新任命下来的那刻,宫中也乱翻了天。

      起因是御花园中,李贵妃遇到了近来如日中天的俪贵人牡丹姑娘,两者见面,互相不对付。据说牡丹姑娘因为圣上选了林新而没选冯京,狠狠奚落了李贵妃一顿。李贵妃气不过,甩了对方一记耳光,眼下牡丹姑娘正在圣上面前哭哭啼啼呢。

      “道歉?本宫凭什么要道歉?再说,我李宣儿堂堂一贵妃,扇一个贵人怎么了?怎么还让我在这后宫之中好生伺候她吗?”李贵妃瞪眼看向试图说和的如意,气得面色绯红,就连鬓边的流苏缠在一起都未曾发觉。

      如意刚要劝慰贵妃冷静下来,便听到周嬷嬷开口:“娘娘是不该道歉。牡丹姑娘眼下如日中天不假,可是道歉了不就意味着默许她骑在您头上了?眼下您有大皇子,圣上也宠着大皇子,总不能因为你和后妃的口角就冷落了您不是。再说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压打压她的气焰总不是坏事。”

      周嬷嬷早就看牡丹姑娘不顺眼了,这几日内务府送来的茶都不似从前的好,听说,这群拜高踩低的奴才都把最好的送到瑶华宫了。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出气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这话实在是过火,如意皱眉,刚想驳斥。就听到李贵妃开口:“没错,我不当皇后,许娴妃那个没用的,也肯定没资格当皇后。其他的妃子根本不足为惧,就一位牡丹姑娘,她无子,我就不信她还能越过我去。”

      “娘娘,最重要的是李家该如何度过这次的危机。圣上明显不再像之前一般信任李家,可没有李家的加持,哪怕得了后位,只怕之后的路也不会容易。”如意拿过药酒,替她按摩着肩膀,“得罪了牡丹姑娘,谁知道她还会在圣上耳边说些什么。眼下,能不树敌就不树敌,等到封后大典之后也可以。惹得圣上不开心,对咱们百害而无一利啊。”

      周嬷嬷不以为意:“如意,你究竟是站在贵妃这边,还是为了保护俪贵人?我听着,怎么倒像是你被俪贵人买通了,在李贵妃面前替她说话呢?”

      李贵妃迟疑地看了如意一眼,目光中满是狐疑。

      玉华宫中,许娴妃逗弄着怀里的猫儿。

      身旁的秋蕙为她披上披风:“听说,祥安宫中乱了套。”

      许娴妃问秋蕙:“你知道李宣儿这种嚣张跋扈的性子,是如何被捧上贵妃之位,甚至后位吗?”

      秋蕙摇头。

      许娴妃将手中的猫儿放下:“猫儿啊,你也该回祥安宫了,若是时间久了,你的主人该着急了。这猫放在民间,不过一只野猫而已,因生在祥安宫,才显得尊贵了些。祥安宫的那位,离开孙嬷嬷,气数也差不多该尽了。眼下李家明显不被圣上信任,她必定着急,急中便会出错,所以你派人小心盯着就好。咱们啊,放长线,等着孙嬷嬷离开她就好。”

      “德不配位,必致灾祸。孙嬷嬷把她推到高位,也是把她推到了悬崖边。”

      说罢剥开了茶盘上的荔枝。

      许娴妃生得眉眼弯弯,气质温柔得宛如山间泠泠的清泉,据说早些年,曾以才名闻名京城。她不像先皇后柳氏,也不似眼下的李贵妃,她的父亲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编修,没有家族没有势力,唯一的皇子并不得宠。

      她却好似并不在意,每日只是安静地看书作画。

      山间的破庙十分荒破,房顶半漏着光,这庙宇甚至根本不可能遮风挡雨,就连佛像都变得锈迹斑驳。

      冷仲宣嗅了嗅,这里的确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掀开其中的一处茅草,什么都没有。这草垛上有走动的痕迹,还要零星的几点黑油,是在这里配置的没错。可是制作炸药这么精细的事情,应当没有办法在如此粗糙的环境下进行。

      拂云紧盯着佛像,佛像底座的灰尘明显被人刻意地打扫过,她仔细绕着佛像走动了一圈:“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我在这里做了坏事,那日爆炸,我便趁机将这里炸毁,绝不留下什么踪迹。”

      的确是这样,不过一个荒芜的破庙,炸毁也就算了。可那群人偏偏留下它,是特意让人发现,还是说这破庙有别的古怪?

      佛像前有两个烛台,一个稍新,一个稍显陈旧,烛台之上是陈旧的半截蜡烛。

      “这里的烛台被人换过,按照蜡烛的陈旧程度,这烛台绝不可能这样新。而且是故意做旧了些。这里的烛台是用石头制成,日晒雨淋难免风化,是不是挪动的时候伤了原来的烛台?”言语间,冷仲宣挪动了那个崭新的烛台。

      佛像转动,身后露出一截地道,漆黑的地道有难言的陈腐味道,这个味道,不是黑油!或者说,不仅仅是黑油!冷仲宣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在前面探路。里面堆满了炸药,南莽炸了龙门还不够,究竟想要做什么?

      房屋的中间有称,有几桶还未加工的黑油,旁边歪斜倒着几人的尸体。想来应该是配制炸药的人,为了避免秘方泄露,索性杀了他们。

      路上满是黏腻的感觉,拂云提起裙边,路上满是黑油,她的裙边已经变得又湿又重。冷仲宣清点了炸药的数目,才从黑黢黢的洞中钻出来。

      他让拂云拿出地形图:“如果龙门不炸,炸毁眼下这座山会如何?”

      这个地方虽然不如龙门那般险要,但是距离龙游谷极近,龙游谷是三条支流汇集的地方,而这座山峰在的地方正是主流。

      “虽然不如龙门那般关键,但是也是个不错的备选方案。最妙的是,如果同时炸毁主流上的山峰和龙门,龙门虽然会引起河水漫灌,但是主峰倒塌有可能会截断河水漫灌,反而保护了下游的村庄。”

      拂云忽然抬起头:“所以,他们只能炸掉其中的一座。最好的选择依旧是龙门,可若是失败了,这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蹲下身子。泥土中有白色的颗粒,那样洁白的颗粒,看上去像是……盐。

      冷仲宣也看到了,他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做了万全之策,共运输了两大批黑油。一批通过官船运送至凫水地界,还有一批通过运油船和小船运送。至于那些纹银,除了猎场刺杀之外,应当还用来布置这件事。”

      柳拂云擦去手中的盐粒,她抬眸,总觉得心里不爽利。

      “我以为自己是布局之人,可眼下看,我一步步都被迫按照对方的节奏来安排。能做的也只有见招拆招。我只恨自己不能荡平南莽,还此处一片清净。”

      心里虽是不爽利,可谁又能想到,南莽竟然如此贪婪,盯上了长期驻守此处的凫水帮,还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冷仲宣颔首点头,然后指了指这条江的方向:“眼下洪水肆虐,虽然可以炸掉这个山峰,但是广陵江的江运也就算是废了,沿路的百姓的生计会就此断送。如果能有一个地方,炸掉之后反而可以多一条宽阔的水路就好了。”

      拂云沉思半晌,摇头叹息,山路复杂,估计要回帮中与熟悉地形的人商量才好。只要广陵江有水,江上仍有航线,对于邕朝而言,就不会是很大的冲击。

      裙边越来越重,拂云撩起裙摆,黑漆漆的一片。她皱着眉头:“这怎么办?”

      冷仲宣笑着说:“还能怎么办?”他取出拂云头上的银簪,划开裙摆,撕下了累赘的部分。可这样的话,拂云的衣服便变得极短。她叹了口气:“如此虽然轻便不少,但如果我这么回到帮里,他们一定会笑话我。”

      冷仲宣脱下外衣,系在她腰间:“咱们找到集市,去买两身衣服。”他抬头,眼眸亮晶晶地很好看。

      “要不咱们去找家农户,借一身衣服。我同你一起回凫水帮,见见云悦和云忆。这座山太危险,得找出稳妥的方法处理这批炸药才行。”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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