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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牡丹临江 塔台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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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台之上,精心装饰的彩色绸缎,缀满的琉璃灯盏,将夜色映衬的柔美暧昧。
夜色渐深,游客们却是兴致不减,今夜的重头戏还没有出来。万众期待中,喧闹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喧闹的人们也敛声屏气起来,期待着牡丹姑娘的亮相。
就连埋头数钱的丁彧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好奇地看向露台。
远处有一位身材瘦削,腰肢柔软的女子款步踏下彩梯。秀美小巧的双脚藏在裙摆中,随着翩翩的步伐,若隐若现,更多了几分惑人的风情。
衣料是上等的云锦,均为江南最杰出的绣娘手工缝制,看似纤薄的衣服中藏着丝丝银线绣出的波纹,月光的映衬下更多了几分流光溢彩的华丽。头戴琥珀洒金步摇,金色镂空牡丹簪,发髻排着五个圆润的东海珍珠,更显得玉颈纤长。白腻如瓷的肌肤,露出几分健康的粉色。她蒙着面纱,可是仅仅是那露出的半张脸,已有倾国倾城的风姿。
一双远山眉,带着温柔的弧度。杏目桃腮,顾盼生姿,她还没有揭开面纱,竞价竟然已经开始。
“五千两。”首先开口的是江南花家。
“两万两。”秦潼举起牌子。丁彧惊讶地看向他,满目的不解。这价格还没上去呢,干什么一股脑地把钱全砸下去。
道理其实很简单,既然知道自己并无胜算,那么干脆出的早一些,这样有两个好处,第一,若是对方被震慑住,岂非意外之喜;第二,若是没震慑住,也好让自己死心。
“两万五千两。”果然,两万两并不够。
“三万两。”隔壁一艘朴素的花船之上,竟然有人喊价三万两。这花船并不属于江南名族,所以大家纷纷走向船边,来看是何方神圣。
“三万五千两。”花家并不甘心。
“四万辆。”那艘花船上,喊的人依旧毫不迟疑。
“四万五千两。”众人感叹,这苏诗诗当初的第一次接客的价格也不过两万两,这下好,竟然直接翻了翻。
“五万两。”这次连丁彧都不淡定了,跑到船边探着脑袋想要找到那位喊价的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秦潼拿起船上的茶盏,露出一丝玩味不明的微笑。
台上的老鸨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种场面,挥着手帕让大家安静,说是这牡丹姑娘还没有揭面,无论如何,得等揭面之后再喊价。
台上一身华服的牡丹,轻轻卸下西域柔纱制成的面纱。丁彧和冷仲宣全都愣在原地,这容貌,是柳拂云。
秦潼看向台上,眼底一丝讽刺,果然是这样,这情报果然不假,有一位几乎和柳拂云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在醉红楼。
所以这位牡丹姑娘一定要将自己推到丁彧和冷仲宣身边,只有这样,这副容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丁彧走到船边,他忽然想起来那边初春,万物始苏,柳絮纷飞。喜着黄衣的女子,自树林之中钻出,宛如林间翩飞的黄鹂。她撩起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丁兄,我刚刚在想,什么未若柳絮因风起。那雪花更沉重些,柳絮比喻,其实也不贴切。你瞧瞧,雪花才没柳絮这样烦人。我觉得,万事万物有其万象,为何偏偏要求得一喻呢。”
彼时的他觉得,她是降临凡间的仙子,合该享受世间所有的宠溺喜爱。
婚讯传来的那天,他正在酒楼饮酒,柳相二女嫁入王府,谁不夸赞一句天作之合。
柳家煊赫百年,立国功臣,出两位皇后,三任首辅,五任帝师。更有门生无数,桃李遍布天下。柳相二女,人称胭脂将军,武艺卓绝,性格率直,在京城风头一时无两。
而冷仲宣,坊间戏称玉面探花,出行一趟,动辄便是琼瑶木瓜,掷果盈车,也不算辱没了她。虽然京城女子热情非常,但是他这冷兄,出了名的脸皮厚,想必也不用担心看杀。虽说职位低微了些,可是仲宣这样的地位身份,日后并不用担心前途。
他的心头说不出的苦涩,从一开始,柳拂云就是自己企及不了的人物。
时隔五年,拂云,她竟然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丁彧一时失神,竟顾不得遮掩自己的心思。
船边传来一阵骚动,刚刚与花家竞价的那艘船转眼间被官兵团团围住。
秦潼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丁彧左顾右盼似乎在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倒是冷仲宣,始终是一脸漠然。
那神色,有如千年玄冰,似乎厌弃极了刚刚出现的那张和柳拂云几乎一样的脸。
秦潼放下茶盏之时,那位传说中的牡丹姑娘已身着披风,来到了这艘算不得华丽的船上。她面朝冷仲宣,缓缓跪倒:“花家买下了奴婢,称景王府与花家素来交好,特意让奴婢来伺候公子。待公子回京,奴婢再回花家。”
秦潼浅笑,楚楚可怜对这种多情公子而言简直是无往不胜的利器,更何况是这种倾国倾城的美人。她微微侧头,等着冷仲宣说一句可以。
“看上去丁兄更需要你。我身边有侍从,不过近几日不在而已,姑娘请回吧。”冷仲宣的表情有如数九寒冬,语气虽然波澜不惊,却让人听出几分疏离冷漠。
隔壁船上脚步声更加凌乱,一位官兵大喊:“船上没人。”
牡丹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一颤。她与太守勾搭在一起,想以自己为诱饵去捕获凫水帮的人。
听闻那位帮主素来信守承诺。按照预想,应该是竞价高者最有嫌疑,除了花家,就数那艘船财力最为雄厚,所以太守能够轻易将目标锁定在那艘花船之上。
谁知道那船竟然是空的,凫水帮的人早有防备。
这也意味着她彻底得罪了江上的那尊瘟神。
牡丹知道自己必须要牢牢靠住景王府,方能有一线生机。所以她的声音更加虔诚,干脆跪倒在地:“公子,请公子务必给奴婢一个机会。众目睽睽之下,世人皆知我已被拍下。如果让人知道奴家被退,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冷仲宣厌恶地转头;“是谁告诉你,我希望柳拂云的样貌出现在我面前。你与她即使有九分相似,可你不是她。”
秦潼惊讶地看向冷仲宣,他竟然这样恨柳拂云……也是,生前柳拂云从未爱过他,结婚两年,见过三面,能有多深厚的情谊,更何况,那两年,柳拂云心中一直都有着别人。
原来,有些恨,有些怨,死亡也消弭不了。
牡丹姑娘吓得脸色苍白,她先是无助地看向秦潼。
只见秦潼蹙紧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压根没有打算插手的意思,就死了这条心。
她微微侧身,看到了神色动容的丁彧,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着握住他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打蛇打七寸,这位牡丹姑娘真是准确找到了最有可能收留他的人。
丁彧是个耳根软的大善人,最见不得女子的眼泪。
“你,你起来吧。”丁彧结结巴巴,他还是不习惯柳拂云这张脸跪在地上,“事情都好说,你先起来,别馆有地方,暂时收留你问题不大。”
秦潼的嘴角扬起一丝玩味不明的微笑,她握紧了腰间的笛子,转身对春兰说:“这热闹过了,我们也该走了对不对?听说,家里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
春兰只知道帮主手中拿着两万两来竞拍,哪里能够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她早憋着一肚子问题想要问问帮主了。这不,乍一脱离官府的视线,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帮主,隔壁船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安排对不对?”
“嗯。”
“为什么呢?”
“我始终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牡丹可信,我是准备保下她的。但如果不可信,若是我贸然喊价,那么视线肯定会集中在我身上。为了让冷仲宣和丁彧信任我,我必须要出价,让他们认为我是真心为牡丹姑娘而来。但是为了不让官府注意到我,我必须不能连续出价,更不能出高价。所以我让冬雪去喊价。她水性最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水逃走。”秦潼目光狠决,“倒是这位牡丹姑娘,甚是有趣。”
“需要我们立刻解决掉她吗?”春兰恨得咬牙切齿,什么求助信,原来是狼狈为奸。
“不用,她能咬我,未必不能咬太守。依我看,她野心可不在太守身上,不如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秦潼若有所思,她的脑海中始终是冷仲宣那张冷冰冰的脸,“特意找到和柳拂云相似的脸,精心设计安插在冷仲宣身边,我总觉得背后一定不简单。”
印象中冷仲宣从未生过气,待人接物也总是一副随意的样子。过去的冷仲宣,从无正经时刻,就连当上探花之时,也因为一时得意忘形从马上摔下,据说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礼拜,一度沦为京城的笑柄。
当年的柳拂云,当真让他如此厌恶?
“春兰,再等一段时间。这位牡丹姑娘,我想知道她真正的目的。”秦潼沉声说道。
“可是……哎,我也知道,我就是觉得,您差点搭进去。”春兰捏了捏帕子,银牙紧咬,“但您说得有道理,我就是生气。”
“我也生气啊,而且我并不打算忍,至少要让她无法安寝。”
腰畔的墨玉笛子似乎在风中呜咽,笛身露出一抹诡异的血红,散发着阴沉的气息。秦潼将笛子紧紧握在手中,再无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