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七夜》多啦叮当

21、第二十章 月华夜 形影伴 七夜所在忏

　　七夜所在忏悔宫第七深牢，从东到西五百四十三步，从南到北四百七十六步。
　　她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那儿、躺在那儿，偶尔走来走去。
　　有的时候想些事情，回忆居多，而大都分时间用来发呆。
　　开始的时候还本能地计算着日子，后来就渐渐淡忘了。外面的时间流逝仿佛与她毫不相干，她只是活在时间静止的一个点上，重复着每一天、每一秒。
　　没有人管她如何，甚至自从她被关进来就没有再看过一个人。
　　努力地过下去，努力地过得闲适舒服……
　　只是她从不向忏悔宫外望去，因为看到了外面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咆哮着“出去”，那股想要自由的冲动就像魔障般冲击着她所维持的淡定。

　　在后来的后来，七夜回想那段幽闭的日子，总是觉得多亏了月华，否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过。
　　七夜在进真央之前就已经悟出了斩魂刀，月华跟在她身边也近百年了。在她的印象中月华一直是一个端庄少言的女子，两人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再没有其他接触。
　　直到七夜进了忏悔宫一段时间后的一天……
　　“七夜……七夜？”
　　七夜四处望去，除了自己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影，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于是会心一笑，“月华吗？”
　　“唉？这么半天才猜出是我……”
　　七夜猜出是月华也小小地吃了一惊，“你不是被封在刀库？怎么还能……”
　　“咦，你竟然不知道？簪子啊，簪子！”
　　四枫院家的描银檀木簪和朽木家的牵星箍一样，具是家主的象征。这根每日被七夜用来挽发的簪子也是她带进忏悔宫的唯一的物件了。
　　“你能依附在这只簪子上？我还真没听说过它也是斩魂刀。”
　　“它当然不是，凡是斩魂刀都有自己的刀魂，七夜难道给关傻了不成？这只簪子只不过算是一个能盛纳刀魂的容器罢了。”
　　“所以你在我被收缴斩魂刀的时候附着在簪子上了？！”
　　“是啊，我不是好心跟来陪陪你嘛。但是我不能常常进入你的思想和你交流，因为你被封了灵压，再频繁地和刀魂交流身体是会受损的。我跟你说啊……”
　　这时七夜才真正笃信了尸魂界的那句老话——刀魂似主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刀魂啊。原来月华竟是个少言下隐藏的话唠，连自己都几乎被骗了过去。
　　一对儿演技派。
　　“我跟你说呀七夜……”每次月华都这样开头，接下来的必然是一番长篇大论。然后七夜就一定会想，难道刀魂都是不会口渴的？

　　“呐，七夜，你说蓝染发现你了吗？”
　　“我觉得没有。”
　　“为什么啊？”
　　“你也知道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我把我这些年的行事从头到尾想了不下十遍，自觉应该是没有任何纰漏的。”
　　“那他为什么对你下手？”
　　“我推测，他只是发觉有人在调查他，他直觉怀疑是我，但是没有事实来证明他的怀疑，所以他只做了试探性的动作。”
　　“怀疑？”
　　“现在在静灵庭的、受当年那件事影响最大的人是我，和因为那件事离开静灵庭的人关系最密切的也是我，所以他第一个会怀疑的人一定是我……当年是出事时我不是正好在现世执行任务嘛，出事后受总队长急诏才回来，正好错过了整件事。我回来后又是直接去的一番队复命，而姐姐正赶在这个时间去劫狱，现在想来就是为了把我完全撇清。所以那件事由始至终，我并没有与他们任何人照过面，这也是为什么静灵庭对作为夜一妹妹的我只是略加审查的原因。所以，从蓝染的角度上而言，我应该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罪魁祸首的。”
　　“因为他不知道有传信匣。”
　　“那当然，那只妆奁是……我和白哉订婚时喜助哥送给我的，当时我都不知道它还有这个功能，他只是跟我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哪一天不在一起了，想他的时候就看看它……”
　　“七夜……”
　　“呵呵，那时候我还啐他胡说煽情……哪想到他就真走了，自己走了不说，还把我姐拐走了。”
　　“天，你那姐姐也是能被人拐走得了的！”
　　“所以等我接手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有一天我还真的突然想他了，想他们怎么就把我一个人落在这儿了呢？然后我就把它打开了，那是我第一次打开它，你知道我不好梳妆打扮的，之前早就不知道把它放哪了。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然后一只地狱蝶就告诉了我蓝染的阴谋。”
　　“所以在你告诉蜂椤纱之前，整个静灵庭就只有你知道传信匣的存在。”
　　“但凭蓝染肯定能想到，喜助哥那种技术型人才会有可能找和我传递信息的途径。只是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途径。”
　　“然后蓝染就向他的首要怀疑对象下手了？”
　　“蓝染怀疑我是自始的，不是我被关进来之前那一年两年的事。所以我猜他选择那时对我下手，一来是排除一个一直以来的可能性隐患，二来可能是他在那段时间要有大动作不想被人发现或打扰。”
　　“那如果他猜错了，不是你在调查他，而另有其人的话，他不是就落空了？”
　　“他是蓝染啊，他什么时候会落空。他陷我入狱对于他而言是怎样都不会输掉的一步棋。如果是我，那蓝染正好除去了障碍。如果不是我，我这样不明不白地入狱，真正调查蓝染的那个人也会因此猜出蓝染已经有所发觉，为了自保他就必须要让蓝染确信调查者是我，那样他在我入狱一段时间内就会停止任何行动，这也正好为蓝染让出了时间空隙。”
　　“所以你让蜂椤纱在风波之后继续查下去，是为了给自己洗脱，让蓝染知道调查者另有其人？”
　　“但他也一定会猜到有这种可能，就是我已经又将它的事告诉了别人，是被我告知的人在我入狱后继续行动。而事实也就是这样。”
　　“那怎么办啊？你说他都猜到了……”
　　“呵呵，他宁可不是这种情况。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受制的人是他，因为他不知道我都告诉了谁、又告诉了多少人。”
　　“所以说他现在也搞不清状况，这不是很好吗？”
　　“他还搞不清状况就已经处处站得先机，而我查到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现在更是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啊……你怎么能想得了这么多东西呢，我听都听晕了！”
　　“所以说你一刀魂果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死七夜！”

　　“七夜，我觉得你跟被监禁的犯人都不一样，怎么说呢……我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
　　“你是觉得我被关着过得还挺舒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呐。”
　　“不、是！……唉，我管蛆蟲之巢也有几十年了，见过的比你多得多。他们有的呆傻、有的疯狂，最后甚至死于呆傻和疯狂。那是因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走出牢笼，将永生永世囚禁于此，所以对一切都绝望了。而人一旦如此，便是生如死灰了。而我，我知道终有一天还会出去。蓝染沉潜密谋了这么久，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举动。那一天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而我也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所以我从未绝望，只是恐惧。”
　　“恐惧？”
　　“我害怕当我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一天，我生长的这个世界会因为蓝染混乱不堪，那些我在意的人也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月华啊，你说我被关在这儿多久了？手上的茧都渐渐薄了。”
　　“你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练习练习打发时间呗。”
　　“懒。”
　　“再不动你就锈住了！”

　　“七夜，我感觉得到，你还是在想他！”
　　“时间太多，能记得的人和事有限，就翻来覆去地想呗。”
　　“你是不是一直遗憾进忏悔宫前没有再见他一面……”
　　“算是吧，现在都快描画不出他的样子了……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认定我是为了给姐姐和喜助哥翻案，偷入了大灵书库回廊查看禁书。他最讨厌的就是违反规则的人了，在他看来我被判终身监禁是为我所做的付出代价，简单来讲就是罪有应得。跟我划清还来不急，怎么会来见我。”
　　“七夜，嗯……也许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可是我总觉得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了……”
　　“……”
　　“算了，这可能意味着有一件天大的好事在前面等我。”

　　“你觉得夜一他们知道你出事了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
　　“不是有传信匣吗？”
　　“为了这条渠道不被发现，只有关键消息才通过它传递，而每次传递信息量也要尽量最少，所以两边是没有半点多余交流的。椤纱现在接替我继续传递消息，姐姐不会发现这边已经换了人。”
　　“椤纱不会告诉他们？”
　　“我觉得不会。因为椤纱清楚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而他们知道了也是只能空担心罢了。”
　　“可你心里潜意识还是希望你姐姐来救你啊。”
　　“理性上分析，如果我是他们就不会来，现在还不是他们重新登场的时候，这样重大的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牺牲全局。但……私心里，还是想……似乎是想证明我并没有被他们遗忘，证明我并不只是他们曾经的一步暗棋、现在的一枚弃子吧。”
　　“七夜，你知道你最大的两个问题是什么吗？第一太理性，第二想太多！”

　　“七夜呀，好无聊啊……”
　　“嗯。”
　　“我们练习卍解吧？！”
　　“嗯？！”
　　“你现在用的不是‘上弦•清辉’嘛，你猜猜还有几个？”

　　“七夜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寂寞吧。”
　　“你在我身边，一直都在啊……也只有你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了。”
　　“哎？也对哦。”
　　“是，我寂寞，要疯掉了的寂寞，寂寞得都要死掉了……”

　　就这样，很少很少来找七夜的月华，点缀了她死水一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