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博弈 昨日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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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将手冢扶到场边，龙崎教练检查了一下手冢的伤势，发觉问题不大，只要及时处理和足够休养，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太严重的后遗症。就在叮嘱手冢的时候，龙崎无意瞥见身旁的长椅，这偶然的一眼却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立海教练席上空无一人，那个原本坐在那里的少年，离开了应在的位置，正穿过看台往主席台走去，那里坐着本次大赛的主席。当龙崎意识到幸村的目标所在时，他已经从从容容地走到了主席台边上，正俯身在大赛主席耳边说着什么。
龙崎教练的心疯狂跳了起来。幸村这个时候找大赛主席是想说什么？莫非他对青学的违规行为仍旧心有不满，打算乘人不备向主席提出抗议吗？比赛已经正式开始，青学还没有找回越前本人，现在举报可正是时候。
龙崎悄悄朝主席台靠去，她倒要听听幸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啊，是幸村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大赛主席抬头看清来者后，脸上换了热情的笑容。他还没忘记，这场比赛能顺利进行多亏了幸村的功劳，是以对他抱有相当的好感。
“我想请医疗组帮一下忙。”幸村抬起一只手，修长纤细的手指朝球场方向轻轻点了点，“天气太热，下面的冰袋有点不够用了。”
刚才比赛中途手冢接受冰敷的时候，真田却执拗地拒绝了，仿佛一个小小的冰袋也会玷污他堂堂正正的胜利一样。那时的冰袋放到现在大概是不堪用了，而真田的伤势显然还离不开冰敷。
“除了冰袋，急救喷雾和绷带应该也用得上，”幸村望向球场，那里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旁人的搀扶下黯然退场，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我想还需要一些消炎镇痛类的药物……”
幸村轻车熟路地报出一连串药品名，主席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当然，当然！没问题，我马上让人安排！”
“对了，青学那位选手好像也伤得不轻，”末了幸村又加上一句，“拜托也顺便替他治疗一下吧。”
幸村提完要求，正准备原路返回，一转身就瞧见了龙崎教练，伸长了脖子站在他身后，听得正入神呢。
龙崎的眼神刚一与他接触，面上就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幸村只作未觉，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你也是来向赛方要求医疗援助的吗，我刚才已经和主席说过了。”
“啊？啊……对、对，我正有这个打算呢。”龙崎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你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幸村又略一颔首致意，就往球场走去。龙崎讪笑着跟在他身后。
“哎呀，实在是太感谢了，这样我也算是能安心了。”
这回她可真是彻底放下心了。
“手冢的伤，不严重吧？”走到一半幸村好像想起什么，朝龙崎的方向略微侧目，“那时……想必您也很担心他的伤势吧？”
那时不仅是龙崎教练没有阻止手冢，青学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干涉手冢，他们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这场比赛的呢？
“说到这个啊，我倒真希望当时能阻止他就好了。”龙崎立刻面露痛心之色，念叨起来，“阻止这种事正是我这个教练应有的职责嘛，可是，我却实在不忍心啊，正是因为可以感受到手冢那强烈的想要打球的心情，所以才怎样都没办法阻止他……”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幸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哎，真没办法啊，队伍里总有不让人省心的任性孩子呢。只有站在教练的角度才会有这样的体会嘛，我真是为他们操够了心哪……”
一路上，龙崎像是打开了话匣一般，滔滔不绝地往外大倒苦水，幸村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当他们抵达球场边的时候，龙崎俨然已把他当成了相见恨晚的知己。
球场边真田和手冢都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带下去治疗了，却多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前！”龙崎惊呼一声，快步向前跑去。
越前回来了。
原本远在轻井泽的越前，突然肋下生翅日行千里回到东京，背后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功劳。和越前一同回来的，除了一脸难言之隐的桃城武，还有神情凝重的迹部和忍足，在不远处的过道里，两人激烈地交谈着。
大概是刚从直升机下来的缘故，迹部的发丝还带着几分凌乱，向来注重华丽外表的他竟也无暇顾及，显然此刻他和忍足讨论的是严峻得多的问题。
幸村无声地笑了笑。
真是有够尽心尽力。
迹部其人，对手冢，对越前，连带对青学，向来都是，一往情深、有求必应。
……
“找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什么都不记得，就连本大爷的名讳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你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吗……”迹部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不安。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呢。”忍足接着说，“也不知道青学要怎么应对这种棘手的场面……”
实在是多虑了。拥有众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袒护和偏爱，青学又何愁不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幸村叹了口气。倒不是他要成心偷听，若非这两人挡住了他的必经之路……
“劳驾，借过一下。”
幸村从他们身旁经过，忍足侧了侧身，下意识向后避让了小半步，不过注意力仍旧停留在青学的方向：“他们好像打算让越前旁观比赛呢……”
“希望这样能让他及时恢复记忆吧，也许看会比赛就能让他想起来也说不定……”迹部望着越前的背影，沉思着。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谁从他身边经过？迹部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经过他身边的，似乎正是某个他几度亲赴立海遍求而不得一见的人。
他猛地转身，但是幸村已经走远了。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穿过了看台的一众人群，直到幸村又在立海的教练席重新坐下。
他们又一次擦肩而过。
依旧是错过。
***
“下面进行全国大赛决赛第二场——第2双打！请双方选手入场！”
伴随赛场广播的余音一同散去的，是柳低不可闻的叹息：“贞治，没想到还会再次和你交手，这就是宿缘未了吗……”
贞治，这一回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自关东决赛以来，他就饱受来自仁王等人明中暗里的揶揄嘲弄，就连真田也有一回说他“太过徇私”，虽然那并不是批评的口吻，真田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但有时有意的维护和无心的嘲笑起到的作用，都是一样的。既有关东决赛殷鉴在前，这回他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概要数跃跃欲试的切原，他心无旁骛的样子令人羡慕。“15分钟就能结束比赛……足够了吧？”切原舔着嘴角，兴奋得像在打一场速通游戏。
比赛从立海的发球局开始。
“球发往正中间的概率为82%.”对于柳的发球，乾自有判断。
“球发往正中间的概率为82%……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柳眼皮抬也未抬，那球便和他冷峻肃然的面容一样无情地，瞄准了最边远的角落。
“Game 立海15-0！”
得分了。
“下一球，向左路发球的概率是91%.”乾倒是没有气馁，又断言道。
海堂依言朝左奔去。
“Game 立海30-0！”
又错了吗……冷汗瞬间浸透了乾的额头，这已经不可能是巧合。可是明明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他做出的判断，他的数据不应该有误才对……
“这次绝对不会错，向右发球的概率是99%！”乾向右奔去，起初那球似乎正如他所言朝右路而来，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中途又转向了左侧。
乾猛地刹住脚步，迅速转向左路，总算勉强接住了来球，却也再无余力发起像样的攻击。
这样疲弱无力的回击，是否也和他此刻疲于奔命的糗态正相暗合？映在那人眼中又会是何等情形？乾抬头望去，球网那一边的柳，早就好整以暇地候在网前，那熟悉的姿态，熟悉的神情，恍若直接从他记忆深处走出的身影。
那个刹那让乾心口一痛。但是没时间耽于回忆了。“他要放短球了！”乾只来得及大声提醒，“海堂，快上网前！”
海堂迅速向网前奔去，可当他就位的那一刻，却见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缓缓浮现在柳的嘴角。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说时迟那时快，柳猛地转向，将网前的空档留给了另一个人——自他身后骤然出现的切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一记质量极佳的扣杀。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恰从海堂脸侧擦过。一道红色的血痕在他脸颊上赫然浮现。
“Game 立海40-0！”
乾的背后一凉。这是个圈套，他中计了。
莲二……果然是伪装成被预判的模样，又反过来预判了他的预判。
青学开局不利，又接连失分。乾引以为傲的数据似乎失去了平日的精准，所有预测都无一例外地落空了。
“此局立海获胜，3-0！”比分的差距不断拉开，转眼青学已是落后三分。
这局是青学的发球局。
“果然都和柳前辈预料的一样嘛。”切原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球拍，“跟杂鱼比赛真是太没意思了。”
海堂脸色阴沉地和乾商量对策。
“我说，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嘛。”等待期间，切原也没放过输出垃圾话的机会，“啊喂——还不发球吗？能不能搞快点？我赶时间呢！”
海堂气愤地喊道：“你说什么，少得意忘形了！”
“海堂，别激动……”乾伸手拦住海堂的肩膀，“资料已经收集好了。”
“资料已经收集好了……”有个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响起，“你是想这么说吧？”
还是太天真了，贞治。
柳半转过身，微微抬起眼皮：“可是你觉得我柳莲二会这么容易让你收集到资料吗？”
“不、不可能。难道我这三局拿到的情报都……”乾脸色微变。
“真遗憾……”柳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只要对自己的数据产生了怀疑，哪怕只是一瞬间，你的数据网球也就终结了。”
别忘了是谁教会了你数据网球啊，贞治。
“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用那招瀑布发球了吧。”
……果然是瀑布发球吗。
“这招因为胜在快速所以弱点也很致命，只要被反击就无法及时作出应对……”
似乎是在印证柳判断的准确性，乾随即施展的，恰是被称为瀑布发球的快速发球。
被提前看穿的球路没有任何威胁，柳毫不费力地击回了这球，简直易如反掌。
球飞向对侧半场，方向刁钻地瞄准了乾无能为力的死角。
真不愧是莲二……但，这毕竟是双打比赛。
“海堂！”乾高呼道。
海堂应声而至，果然不负所望，即便在对手有意为之的刁难下，毕竟也未能阻碍他发挥出十分的能力——
“龙卷风蛇球！”
这招称得上威力惊人，如果还不能攻破立海固若金汤的防线的话……
“呵，可别忘了这是双打比赛……这句话我才应该还给你，贞治。”柳依旧淡定，球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曾超出他的计算，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是如此，“我大概是忘了告诉你，龙卷风蛇球对红眼的切原无效。”
乾悚然一惊，他竟没有留意到，或许是因为他注意力的重点都耗费在莲二身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切原的双眼已然染上了赤色。
切原高高跃起，一记凌厉的暴扣破空而来。乾一时躲闪不及，被球正中面门，就连眼镜也被一并打落！
被击飞的眼镜在空中翻滚几圈，啪的一声，恰好落在切原脚边。
“赤也——！”柳转向切原，他几乎能预见对方接下来的作为，赤也的行为模式，无论是红眼还是非红眼状态下的，对他来说都是完全可预测的。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切原一脚踏在了乾的眼镜上，用力碾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弱的镜片在他脚下化为碎片。
破碎的镜片静静躺在球场，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贞治……”
仿佛被那光芒刺伤了一般，柳握着球拍的手臂不自觉间垂落，回忆如电流般窜上他的脊背。
曾经也有过一次，他不小心弄坏乾的眼镜，破碎的镜片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懦弱，竟与此刻何其相似。
贞治，对不起。这么容易的一句话为什么重如千钧，是因为舍弃不下无谓的自尊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说出真相，那时贞治又是怎么说的呢。
没关系，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这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也不会责怪他的贞治啊。属于遥远过去的部分复活在血肉丰赡的今日，那时和这时，过去和现在，他想要说一声抱歉的事，其实远不只是眼镜的事。
“稍微有点过头了，赤也。”他抬起手，球拍的边缘击中切原的膝弯，切原踉跄了几步，将脚从眼镜上挪走了。
柳俯身捡起眼镜。可惜镜片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这可真是……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柳叹息道。比赛开始以来他一直纵容着切原的恣意妄为，无论是口无遮拦还是行为放肆……他以为这都是为了比赛的胜利，为了立海的连霸，但这样的纵容也该有个适可而止的限度，事情发展至此，他自己也算难辞其咎，必须担负起一部分不可开脱的责任吧。
他用球拍轻拍了下切原的脑袋，又戳了戳他的膝弯，以示儆戒。
“干嘛啊？” 切原猛地回头，炸了毛一般叫嚷道。
“对不起，贞治。”将眼镜递还给乾时，柳低声致歉道。
“没关系。”乾倒是毫不在意，他拉开放在球场边的球拍包，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相同的眼镜，数量足见一打有多。
“竟然有那么多……同一个款式的眼镜？”众人皆惊。
“有备无患嘛。”乾轻松地说，从中拿出一副新眼镜戴上，“学到这点也是托你的福呢，教授。”
返回球场的时候，乾又放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
“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柳默然不语。直到他回到原位，紧闭的嘴唇也没再吐露只字片语。
到底要他怎么说才好呢……明明计算起数据来错漏百出，偏偏体察他心情时细致入微。真是……愚蠢的贞治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