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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觉悟 求仁得仁 ...

  •   球场正如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较量的不止球技更是人心。

      千锤百炼配合手冢领域,手冢的防守本该无懈可击,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如此殚精竭虑的对手,一个夜以继日苦苦钻研只求一胜的对手。

      “侵略如火!”真田的攻势如火燎原,裹挟着复仇冰冷的怒火,从球场另一头席卷而来。

      很少有人知道,手冢祖父和真田祖父原是旧识,两家称得上世交,不过碍于东京与神奈川两地分隔,这些年来两家往来寥寥。若是算上祖辈那些恩怨纠葛,真田与手冢之间可谓新仇又加旧恨。

      不过数回合后,便有人发现手冢脚下的领域正在逐渐扩大,甚至形状也开始扭曲,不再呈现精准完美的圆形。

      “难道……真田是想要正面击破手冢领域吗!”这样的推断令人难以置信,但种种迹象都表明真田正在尝试此前从未有人成功的道路。

      “动如雷霆!”
      恰似闪电劈开长夜,如同惊雷炸响晴空,这球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击破手冢的防御,重重砸在地面,以近乎直角的角度从手冢脚边疾速掠过。

      难以企及的速度,棘手刁钻的角度,这就是真田封印至今的绝招,专为克制“手冢领域”而练就的“雷”,在雪藏多年后第一次完全展现在世人面前。

      “手冢领域居然被击破了……”众人惊呼。
      面对这样的绝招,手冢又要如何应对?青学队员纷纷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手冢的支持。
      菊丸道:“不好意思,手冢才不是那种这么轻易就被吓倒的人呢!”
      “相反,这只会更加激发他的斗志……”海堂补充道。

      他们所言非虚。手冢随即开启的,就是隐藏在无我境界深处的第二道大门——才华横溢之极限。这一招将脑力活化到极限,能洞察预知对手的一切意图,从而模拟未来比赛走向,甚至能精准预言每球的回合数,因此也被称为“绝对预告”。

      虽然只是国中生,却已开启无我深处的两道大门,甚至距离最后一道“天/衣无缝”也只有一步之遥,如今的手冢俨然是国中网球界最接近顶峰的存在。

      当才华横溢的光环在手冢身上浮现之际,真田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嘴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为了此刻等待多年的他,又怎会对手冢的后招毫无防备?

      “Game真田1:0!”
      得分后真田转身回底线,也不忘顺便奚落手冢:“怎么了,手冢?你的面色发青啊。”

      是不是发现了……你的才华横溢对我毫无作用。

      没错,手冢的才华横溢在真田面前竟然完全不起作用,这就是真田风林火山阴雷的最后一招——

      难知如阴。

      为手冢而封印至今,也因手冢而重现于世。多年的隐忍蛰伏,不过为了这一刻。

      即使被击败、被侮辱、被唾骂、被轻视,也绝不动用阴雷二招,这是真田始终坚守的底线。被迹部当众打败的耻辱、被队友轮番惩戒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他的忍辱负重终于得到回报。

      没有破绽,毫无死角。“难知如阴”的出现瞬间让“才华横溢”变得全无用途。

      “Game真田2:0!”
      “Game真田3:0!”
      接踵而至的又是真田的“雷”,风驰电掣,雷霆万钧,破空而来之时仿佛就连空气也带上了火花。

      “Game真田4:0!”
      和裁判宣判比分同时响起的,还有清脆的球拍落地声。
      雷的威力如此强大,当球触及拍面的那一刻,手冢的球拍便不由自主脱离掌控,远远飞了出去。

      “以你那脆弱的手臂想要接住我的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真田冷笑一声。

      手冢低头望向左手,隐隐作痛的虎口,轻微痉挛的手指,疼痛沿着手腕、手臂……一路蔓延至肩膀。

      不,不可能。这只是他的幻觉。

      他的肩膀早就彻底痊愈。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往日的阴影纠缠。

      “接不住的球……那就不接好了。”手冢面色如常,转身走回底线。

      “看来你是无计可施了。”真田嗤笑道。

      与此同时,看台上大石、不二等人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只有最熟悉手冢的人,才能听出手冢的声音里包含着怎样的决心。

      ……
      “皇帝!皇帝!”震耳欲聋的欢呼从看台传来,立海的应援团士气高昂。确实,现在球场上是真田占尽优势,“雷”让“手冢领域”形同虚设,“阴”更是完全克制了“才华横溢”,逐渐拉开的比分差距昭示着手冢的困境,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真田倾斜。

      “看来大名鼎鼎的手冢也不过如此嘛。”趴在看台栏杆上的切原探出他的海藻脑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现在就这么说未免为时过早。”幸村却轻轻摇头,“还没到决定胜负的关键呢。”

      “诶,难道手冢还有什么隐藏的绝招?”切原好奇地问。

      幸村没有作声。

      反正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见识到这招。

      被命名为“手冢幻影”的招式,虽然并非手冢原创,起先也不被称作“手冢幻影”,但当它冠以“手冢”之名后,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惊动。

      ……
      在手冢领域和才华横溢先后被真田的绝招封印的情况下,手冢在球场上变得举步维艰。很难想象有人能在球场上将手冢逼到这种地步,可即便陷入这样的困境,手冢的脸色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并非傲慢并非轻敌,只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厌倦,总会在一场比赛的某个时刻无意间流露。甚至包括输给迹部的那一次,任何人都能明明白白地看出,关东大赛迹部只是在比赛中战胜了手冢,却并没有战胜手冢这个人,而这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手冢是不可战胜的。他的精神不会向任何人屈服或低头,这一切都清楚地刻在他那冷傲的神态中,在历经无数胜负之后都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哪个对手能让他另眼相看,没有什么事物能令他为之动容。因为这世上最激动人心、最值得一战的那个对手……早在三年前,他就见识过了。

      JR选拔赛结束后的那个下午,永远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手冢清冷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扫过球场,他的神色沉静似水。

      ……
      “出界!”
      裁判话音落下,这球判罚的却是真田。

      真田的球竟然落在了界线之外。

      “真田副部长的雷,怎么可能会出界?”切原惊愕的表情停在脸上来不及收起。

      几乎同一时刻,龙崎教练脸色一变,一声厉喝脱口而出:“手冢,不可以!”

      “手冢!不可以用那招!会加重你的手臂负担的!”

      手冢置若罔闻。

      比手冢领域更施加六成的旋转、为手臂带来超乎寻常负担的“手冢幻影”,不再停留于纸面理论之上,不再仅存于反复争论之中,而是真真切切地呈现于眼前这个球场,这一刻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手冢的决心已然是无可动摇了。

      “此局手冢获胜,1:4!”
      “此局手冢获胜,2:4!”
      “此局手冢获胜,3:4!”
      ……
      计分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手冢与真田的比分差距渐渐缩小。手冢幻影统御的领地是真田的雷也无法突破的禁区,不过须臾间手冢便追平了比分,距离获胜也不过一步之遥。

      真田握紧了手中的球拍,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视线却紧盯着手冢红肿的手臂:“适可而止吧,这样下去你会再也打不了网球……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的觉悟……你已经看到了。”手冢沉声道,“而你的觉悟,难道就仅此而已吗?”

      “开什么玩笑?!”真田的斗志即刻被点燃,伴随呼啸的破空声,“雷”又一次落在球场边线之外,好像徒劳无功地试图证明着什么。

      可恶,没想到手冢竟抱着这样的觉悟……到底是什么支撑他坚持到这种地步?真田咬紧牙关,汗水自额头滴落……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里退缩,他也要让手冢看到他的觉悟。

      这个挑战,他接下了。

      他要和手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交锋,从正面彻底击败手冢。

      ……
      “零式发球!”
      在手冢以一轮犀利的进攻拿下发球局后,来自观众的惊呼也达到了顶峰。
      “那种状态下还能使出零式……应该说真不愧是手冢国光吗?”
      “明明已经不堪重负,竟然还在使用那种给手臂增加负担的技能,他难道以后不打算再打网球了吗?”

      紫色的瘀血在手冢手臂上蔓延开,那是不知节制过度消耗的副作用,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如果说手冢的手臂已是强弩之末,真田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连续使用雷让他的膝盖不堪重负,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快看真田副部长的膝盖!”切原一声惊呼。真田的行动比之前明显有所缓滞,膝盖负担带来的影响不容轻视。

      “那就是过度使用‘雷’的后果。‘雷’是超越了极限的神技,连续使用必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不过……”幸村话锋一转,语气透露出一种超脱于事外的淡然,“既然真田选择了这样做,想必他早就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吧。”

      “但这样下去他的膝盖迟早会承受不住的。”柳向前探了探身子,半是迟疑半是担忧,“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幸村只是沉默不语。

      “何况这绝非明智的取胜之道。”柳继续说道,尽管他觉得不用他说幸村也该明白这些道理才对,但此刻幸村的反常让他不得不开口,“手冢那样的打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最好的方法是避其锋芒保留实力,待到手冢力竭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现在一味地使用雷,只能是一种无谓的消耗,这种硬碰硬的做法是很不理智的。”

      “这么说,你是希望我要求真田放弃正面对决吗?”幸村双腿交叠,抱臂靠坐在教练席上,却没有回头。

      “这是最明智合理的做法……为了立海的三连霸。”柳回答道。

      是啊……为了立海的三连霸。

      幸村仍然没有回头,因此柳和其他队员也无从得见,他们的部长脸上泛起了怎样冰冷的嘲意。

      是的,任谁都能看出手冢已经是强弩之末,若要追求胜利切不可逞一时之勇。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并不只有他能看见,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奈之若何?难道他应该在这个不可避免的关头阻止真田吗?

      难道他没有试过吗?他早就试过了。上一次面临这个局面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出言阻止真田,无论是为了立海的胜利还是为了自身的健康,真田都该停下他那无谓的意气之争,但真田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剧烈。

      “你是要让我放弃堂堂正正地取胜吗?”真田几乎是怒吼着冲他喊出这句话。

      他没想到会在真田脸上看到那样的愤怒与不甘,那样的厌恶与抗拒,只因一句理智中肯的建议而引发。那之后他便明白了,与手冢一决胜负的执念对真田来说何其重要,手冢的地位超过一切,甚至凌驾于立海十五年来之不易的荣誉,凌驾于他三年来苦心孤诣的梦想,凌驾于整支队伍夜以继日的汗水。立海大的胜利,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也必须让位给真田和手冢之间堂堂正正的交锋。

      他应该在这时阻止真田吗?

      命运早就将答案揭晓给了他。不,他不应该阻止真田的。

      他明知真田的信念就是正面交锋一决胜负,这事关他的原则他的尊严他的脸面,在他和手冢的较量中率先放弃的一方就是输者,即使赢了比赛的人也是输家。真田对此到底有多深的执念,他明明都知道的。

      但他还是阻止了真田,阻止真田将立海的胜利拱手相让,阻止真田将自己的健康视同儿戏。这是他身处那个位置不得不说的话,不得不做的事。

      于是真田的恼怒与愤恨全都凝结在那一句充满怒气的质问中,劈头盖脸砸向他,砸得他猝不及防,砸得他支离破碎。

      “难道你是要让我放弃堂堂正正地取胜吗?”

      面对真田的质问,他本有千言万语可以应对,可终究还是无言以对。

      “是的,这都是为了立海的三连霸。”说这话时他刻意避开了真田激动的眼神。

      言尽于此。

      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后面的话他再也不能说出口。比如他不想也不能,让真田冒着失去双腿的风险甚至从此告别球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再也不能打网球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如果可以,他希望真田永远不要经历他曾经历过的一切。

      那样至深至暗的绝望,那样无法言说的痛苦,这世间只要他一人承担就够了。

      是的,都是为了立海的三连霸。

      但也不只是为了立海的三连霸。更是……为了你啊,弦一郎。

      可是后边的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曾经,是没有机会,后来,是没有必要。

      ……
      “如果不让弦一郎正面击败手冢的话,他会很遗憾的吧。我可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无视了柳的劝谏,幸村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就又重归于沉默。

      那些曾经发生过又还未发生的事情,便再也不必发生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出言干涉真田的一举一动。

      “可是……这样下去他的膝盖很可能会废掉的,说不定再也打不了网球……”柳睁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幸村的态度会是这样。

      “是吗?”幸村冷笑一声,“或许吧,他的膝盖是有可能会废。”
      废了又如何?就算真田膝盖被废,赛后想必他就算用爬也要爬去帮助越前恢复记忆吧。区区膝盖小伤,又怎么拦得住真田呢?

      “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了,精市!”柳提高音量,试图让幸村明白事态的紧迫,“就算因为一时的执念而失去理智,只要你一句话,弦一郎就会放弃所谓的正面交锋。他总会听你的……”柳闭上眼,似乎回忆起某些难堪的往事,“他只会听你的。”

      幸村垂下眼眸,嘲讽的笑容难以抑制地在嘴角漾开。

      他简直不敢相信柳会有这样的看法,就好像他真的是什么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就好像他的话真的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力与约束力。可事实是他根本不可能控制真田的任何行为。他又想起U17集训分组赛后真田冷酷而决绝的背影,就连让真田和他握个手都那么难,他又何德何能让真田在行为或思想的维度上作出哪怕一丁点的改变?

      是的,真田确实妥协了。前世当他搬出“立海的三连霸”后,真田最终不情不愿地放弃了与手冢正面交锋。可即便暂时妥协又如何,那些被强压下去的不满只会在日后以另一种方式更加激烈地爆发。他的干涉,只不过是在真田心中埋下了永久的遗憾,奠定了手冢在真田心中更加高不可及无法动摇的地位。

      卑鄙……不敢正面交锋算什么皇帝啊……那些声音直刺人心,因为这场比赛而背负了卑鄙之名的真田,没有向他抱怨过只字片语,可他知道他心里是在乎的。向来重视道义胜过一切的真田,又怎么能忍受他的网球生涯存在这样的污点?

      ……
      “动如雷霆!”连续不断的雷,仿佛不知疲倦般,一次又一次落向手冢的半场。

      手冢持续施展着手冢幻影,他的手臂已经伤到使不出零式了,却依旧苦苦支撑着不肯放弃。

      双方都咬牙坚持着,尽管身体早已濒临极限,仅剩精神在支撑行动。这已经不仅是单纯的对决,更是两股不屈的意志在赛场上不惜一切的比拼与对撞。

      在任何人看来,这或许都是史上最热血沸腾最令人动容的比赛,为了各自信念全力以赴放手一搏,这顽强的精神也感染着所有观众,他们不遗余力的声援将赛场气氛炒向空前绝后的热烈。狂热的气氛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唯独没有波及教练席上那个身披外套的背影。

      幸村的表情是漠然的,全然不为所动的,好像他的思绪早已飘向远方,并未聚焦于眼前的球场。

      多么催人泪下的比赛,充满了伟大的牺牲精神,也因此显得如此荒诞无稽。

      “手冢……他又一次,为我们牺牲了自己。”不二沉重地叹息,一脸痛心疾首,“手冢……他是在为越前拖延时间。”

      “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大石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泪水涌出眼角,“为什么,要为了我们做到这种程度……手冢……”

      青学队员个个热泪盈眶,泪如雨下。

      幸村稍稍转头,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队友,令他略感慰藉的是,立海队员的脸上虽然有担忧有凝重,但并没有出现像青学那样令人作呕的悲痛欲绝,更没有以头抢地高呼真田是为立海牺牲了自己,或许他们也明白真田是在为自己而战,而不是为他们。尽管真田的行为和手冢的本质上是一模一样,都在无谓地牺牲自己。

      他的目光转回球场时,无意间掠过身旁的龙崎教练,就坐在青学那一侧与他平行的教练长凳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手冢必须停下……”龙崎也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沟壑遍布的脸上涕泗横流。

      幸村注视了她片刻,可是尽管龙崎一脸痛心疾首,却始终稳如泰山地端坐着,丝毫没有中止比赛叫停手冢的意思。须知言语不难作假,行动却总是忠于内心。幸村冷冷一笑,他以前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到底是关心者乱。比赛的博弈不仅限于场上的交锋,更有场外的较量,考验的就是谁更能耐得住性子。既然龙崎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冷眼旁观不加干涉,他也理应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吗?

      濒临极限的手臂让手冢无法通过零式得分,对高强度的拉扯更是疲于应对、难以为继,被真田找到机会突破几次防线之后,比赛最终还是来到了真田的赛末点。

      真田的状态自然也不容乐观,在连续过度使用雷之后,膝盖处的瘀血达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驱使这样的双腿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耗费惊人的意志。

      “动如雷霆!”这竭尽全力的最后一击,耗尽了真田所剩不多的全部体力。随后,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他的双腿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无论他怎么催促自己,也没能重新站起身来。

      球疾驰着向手冢飞去,在接触到球拍的那一刻,便朝相反方向强烈旋转起来。

      下一秒,手冢的球拍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连拍面上的网线也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扭曲、断裂,彻底失去了它原本的形态……

      网球高高飞起,跃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那颗球不断上升、上升……在全场的注目下,在耀眼的阳光中,达到了它辉煌的最高点。

      不可能……真田的心也随着那球一起高高悬起。手冢……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试图使用零式?

      可恶,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真田徒劳地拍打着近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那酸软无力的双腿都丝毫不听使唤。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真田目眦欲裂地瞪着球网对面的手冢,他不知道支撑手冢走到现在的精神支柱是什么,是对网球的热爱?还是对青学的职责?但他知道他自己的精神支柱,就坐在数米开外的教练席上,身披外套,双臂交叠,眉头微挑,冷冷看着他。

      他绝对不能输。

      “青学一定会赢的!”手冢视死如归般注视前方,高呼道,“青学将再度缔造一个辉煌的时代——!”喊出这最后一句后,手冢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精疲力尽地向前倒去,再也没有起身。

      球静静地落下了,落在那道决定生死的球网边缘。

      真田的目光紧紧盯在那球上。

      真田,和我一起进入这所学校吧。然后由你和我,一起夺取天下。

      他和幸村的约定还没有完成。

      球沿着球网轻轻弹跳了几下。

      冬日的漫天飞雪从病房的窗前飘过,转眼又是春日的樱花纷飞。病床上的幸村神色黯然,窗外万物勃发的景致,映照在他落寞的眼里。

      幸村……

      他一定要赢。

      “给我掉到对面去——!”真田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即使此刻他连球拍都抓不稳,却依然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艰难地向前爬动着……

      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一定要……赢。

      球,落地了。

      比赛结束。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热烈的欢呼声猛然爆发。

      真田获胜了。

      “皇帝!皇帝!”
      “常胜立海大!常胜立海大!”
      欢呼的浪潮如连绵不绝的海洋。没有人会不为这场比赛感到动容,将顽强拼搏的意志燃烧到了极致的精神,就连青学队员望向真田的眼神,也充满钦佩和折服。

      幸村默默注视着真田。真田还在球场上挣扎着努力试图站起来,他的腿却没有丝毫响应,连最细微的挪动也没有成功。上一世比赛结束时真田尚有余力站起来走到手冢边上与他握手,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他的腿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尚不可知,或许会在往后余生中成为永无宁日纠缠他的噩梦。

      这就是真田想要的吗?一场堂堂正正、完美无瑕的胜利,以透支自己职业寿命作为代价,剔除了所有可能被指责为卑鄙手段的污点,那些因为他的干涉而带给真田的骂名,终于可以不必再背负了。

      多么可喜可贺的一件事,而他只感到冰冷的悲哀。

      手冢很快被焦急赶来的不二扶下了球场,真田依旧在球场上长跪不起。

      ……
      真田跪在地上望向幸村,幸村一动不动地坐在教练席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眸光深不见底,好像要望进他的灵魂。然后幸村动了动唇,似乎说了什么。

      耳边风声呼啸,胸膛心跳如擂,看台的欢呼与应援声此起彼伏翻腾不息,这些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真田无从听清幸村的声音,可那口型他却看得分明。

      幸村说的是——

      “为了手冢,这样值得吗?”

      真田仰头望着幸村,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但幸村眼神一黯,旋即从教练席上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真田本能地想追上去,可是未及起身,双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将他死死困在了原地。他只能颓然倒地,痛苦而无力地喘息着,目送幸村远去的背影。

      于是那句“手冢不值得,可你值得” ——到底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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