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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序曲 诸相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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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全国国中网球锦标赛决赛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Fight~Fight~SEIGAKU——!”
“常胜——立海大!Let's go!Let's go!立海大!”
虽然选手们还未入场,双方的声援团已经率先展开较量,现场气氛营造得相当到位。
……
“你们有人能联系上龙马吗?”
“小不点怎么还不来,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奇怪,他家里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临近比赛,青学这边却是一团乱麻。虽然在重要的比赛前迟到对青学而言算是家常便饭,越前的无故失踪还是让青学措手不及。眼看开赛在即,他们不得已采用一个权宜之计,让堀尾套上正选队服暂时冒充越前,只要能在最后的比赛前顺利找到越前,这招瞒天过海便算大告成功。
“即将进行的是立海大附中对战青春学园的比赛……即将进行的是立海大附中对战青春学园的比赛……请双方球员尽快入场……请双方球员尽快入场……”
场馆上方响起广播,催促进场的通知传遍整个会场。
“只能先这样了。”龙崎教练当机立断,示意青学队员带着乔装过的堀尾,和她一起进入球场。
“越前龙马?”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挨个核对名单上的名字,“这不是那位有名的武士南次郎的儿子吗?”
在网球月刊等媒体的不懈宣传下,近来越前龙马的名字倒也小有名气。工作人员探寻的目光落在提心吊胆的堀尾身上,后者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刻意拉低了帽檐,深埋着脑袋不敢抬头,可惜那仓皇的脸色、颤抖的双腿却早在无言中泄漏了一切。
这当然不是越前龙马,不是报纸杂志上大肆报道过的那个越前龙马,怎么看都是完全两样的人。虽然一眼就识破这拙劣的顶替,工作人员却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了然一笑,便挥手放青学的队伍通行,青学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赛前的检验。
无独有偶,另一边立海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不知何故幸村和越前一样玩起了失踪,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今天早上幸村和他们一道从学校集合出发,但临近抵达网球馆时,幸村却突然提出要去医院取药:
“正好医院离这里不远,我顺道去一趟。”幸村这样对他们说,“我稍后在赛场和你们会合,不会耽搁太久的。”
于是他们依言先行抵达赛场,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场的广播催了又催,幸村依旧没有出现。直到最后连赛方的工作人员也坐不住了,一名工作人员匆匆来到真田身边,低声询问他们为何还不入场。
“我们人还没有到齐。”真田沉着脸,嘴角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
工作人员悄悄在真田耳边劝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先入场吧。”
真田不为所动,执拗地重复道:“可是我们人还没有到齐。”
“你们没到的队员应该不是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吧?只要不耽误比赛……”工作人员悄悄扫了眼早就入场正在乖乖等待比赛开始的青学,心道立海为什么就不能像青学一样随便找个人顶替一下?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死板不知变通的人。
“可是人还没有到齐,怎能开始比赛?规则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面对工作人员的暗示,真田不仅不领情,反倒高声驳斥起来。
他的声音传到青学队员耳边,青学队员顿时全变了脸色,尤其是听到那句“人还没有到齐,怎能开始比赛”,做贼心虚的他们如坐针毡、心中忐忑,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糟了,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不会是在向主办方揭发我们吧。龙崎教练也惊出一身冷汗,神经紧绷地关注起立海这边的动静。
“如果时间到了你们还没入场,可就只能按照弃权处理了。”工作人员被真田的固执呛到无话可说,只得发出最后通牒,“留给你们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想想吧。”
***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幸村在门口停留片刻,待到眼睛略微适应户外骤然增强的光线后,才迈开脚步朝马路走去。
他沿着街道走出一小段,步伐不算很快,几乎可以称得上悠闲,然后他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向司机报出赛场地点。他刚坐进车里,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真田的来电。
接通电话,真田焦急的声音立马从另一端传来,急促得不容一丝喘息:“幸村!你到哪里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抱歉,刚才取药时排队的队伍有点长,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幸村答道,和真田的急躁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从容镇静,一派气定神闲,“我已经在打车过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到了。”
“可是时间就快截止了,如果赶不上的话,会被当作弃权处理的。”真田的焦虑溢于言表,在外人面前尚能维系的那份镇定,此刻似乎消退了大半。
“弃权?那倒是个好消息。”幸村无关痛痒地笑了一声,没有一点紧迫感,“那就弃权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想看看那会是个什么情景呢,一定很有趣。”
“别开玩笑了,幸村!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真田的声音更急了,话语如骤雨般落下,“如果我们被取消比赛资格了怎么办,这种关键的时候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幸村就挂断了电话。
幸村掐断通话,随手将手机设为静音放到一边。虽然他很确定立海的比赛资格不会因此被取消,但他不介意“锻炼”一下真田解决问题的能力,更不介意看看现场会因此引发什么样的反应。当他再度抬头时对上一道关切的视线,正从车内后视镜里不住地打量他。
“请问您是有什么急事吗?”计程车司机开口对他说,“看起来不太走运,前方道路好像发生了事故,堵车堵得很严重啊。”
幸村朝窗外望去,果然路上的交通近于停滞,他所乘坐的计程车随着缓慢的车流前行,行驶速度堪比龟速。
“其实要说Arena网球场的话,距离倒也不算很远,如果您实在赶时间的话,下车步行说不定能更快……”
“不,我不赶时间。”幸村却笑了笑,在司机疑惑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既然路况不佳,那就慢慢来吧,我不着急。”
就让他们多等些时间吧。
反正无论迟到多久,他们都会等下去的。
他不会忘记这一天,越前直到最后才姗姗来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无视了这明显违规的行为,他们替越前瞒天过海、为越前四下奔走,帮越前拖延时间,不动峰、冰帝、比嘉、四天宝寺……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蔑视体育精神、践踏公序良俗。良知不曾光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头脑,道德不曾踏足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否则他们就该唾弃自己的行为并为之感到羞愧。
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公义不会自在人心,公义只会站在人多势众的一方。
让他们再多等些时间吧。
等待该是一种人人遵循的美德,等待也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凌虐。
正如当初他在医院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奖杯。
正如当初他在球场等待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苍白冰冷的病房里,护士催促手术的声音一遍接着一遍,可他还是在等,遥遥无期的等待,等待一个不会实现的诺言,等来一个无望而心碎的结局,有谁知道那等待有多煎熬与绝望?
空旷无人的球场上,众人呼唤越前的名字一声连着一声,而他始终在等,漫无止境的等待,在充满敌意的目光与非议中,等来一场颜面扫地的惨败,有谁知道那等待有多孤独与漫长?
某位相当知名的法国作家曾写道,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可他好像总是在等待,却从来看不到希望。
幸村抱着手靠坐在车后座上,忆及往事,指尖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这一回,不该只有他,独自品尝这众叛亲离、痛彻心扉的滋味。
***
幸村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缺席,大会现场此刻正是一片混乱狼藉、鸡飞狗跳。
“什么?立海大要弃权?”大会主席叫道,当他得知立海拒绝入场甚至可能放弃比赛的时候,忍不住对周围的工作人员一阵咆哮,“就因为他们队里有人没来?就为了这种区区小事?你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立海弃权了我们要怎么办?难道直接宣布青学获胜吗?这可是全国决赛,不是什么没人关心的低级别比赛!”主席愤愤不平地挥动手臂,指向满场座无虚席的观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算我们能宣布青学不战而胜,这么多远道而来只为观看比赛的观众能同意吗?这么多不远万里从各地赶来的媒体记者能同意吗?还有那些为这场比赛投入无数金钱精力的赞助商们,他们又能同意吗?这要让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能出这种纰漏?无论如何,这场比赛必须如期进行!”主席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他们是找人顶替也好,临时换人也好,无论如何,这场比赛必须正常开赛!”
显然,比起冒名顶替这种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自圆其说蒙混过关的小事,主办方更害怕整个比赛因为真田一人的固执己见而取消。但即使主办方已经大开绿灯,要说服执拗的真田却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
“根据规则,人没有到齐,是不可以开始比赛的。”真田坚守着他的原则,既已被认定为规则的事物,就是绝对不可打破的,“如果按照规定我们应当被裁定为弃权,那我也无话可说。”
“行了,不会有人裁定你们弃权的。时间已经到了,拜托你们就赶快进场吧。”见取消资格的威胁也无法迫使真田进入球场,工作人员又放软了态度,苦苦哀求起来。可惜真田依旧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场比赛的重要程度自然是不容有失的,对立海,对真田自己,都是这样。而另一边,真田面对的是他所坚守的原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妥协的道德底线。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一个……
“只要幸村不来,我是不会开始比赛的。”
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
在漠视规则蔚然成风、舞弊徇私大行其道的今天,只要立海愿意妥协完全可以像青学一样,随便找个人暂时充数,所有人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田却偏偏选择了最有悖常情的做法,纵使恶小,誓不为也。这种正直无私的品质,从很早以前便从这个社会的各行各业里绝迹,而出现在竞争激烈的运动赛场上则更加令人惊奇。没有人能理解这种无谓的坚持究竟是为何。
“难道你们宁愿冒着被取消比赛资格的风险也不肯稍作变通吗?”真田异乎常人的固执,在工作人员看来真是不可理喻,他们无奈之下向立海其他队员投去求助的目光:
“为了全国决赛,想必你们也准备了很久吧。难道你们全都对这样的乱来没有意见吗?”
仁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没意见。”丸井加上一句,“要是部长不在,我看这比赛也没什么非打不可的必要。”
其余的人没有说话,他们的冷眼旁观更像一种默许,从中不难猜出他们或与真田秉持相似的立场。这是一道拒绝配合的铜墙铁壁,无懈可击的程度让赛方人员也只能铩羽而归。
已经超出预定的时间许久,比赛却迟迟没有开始的迹象。观众席上骚动渐起,大家交头接耳暗自猜测比赛被推迟的原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观众的耐心也逐渐耗尽,议论渐渐变成怨言,不满的情绪正在看台上蔓延。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尤其是青学后援团的成员,也忍不住对立海怨声载道。
“就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耽误比赛,立海到底在搞什么嘛。”
“队伍减员的也不止他们一个,我们青学不是也有人没有来?照样坚持比赛,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呢。”
“到了时间还不入场,就应该取消他们的比赛资格才对。”
听了这话,立海的部员倒也不甘示弱,当即以犀利的话语反击。
“青学的正选队伍里混着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冒牌货吗?这么明显的顶替,是当所有人都看不见吗?”
“就算我们因为人员不齐被取消资格,也轮不到你们青学获胜,你们冒名顶替违规在前,应该先判罚你们才对。”
“对,取消青学的比赛资格!”
……
“卑鄙无耻!”
“你们才卑鄙无耻!”
“取消他们的比赛资格!”
……
无论是青学还是立海的应援队,都停下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加入了这场互相攻讦的骂战,看台上一时群情激昂乱成一团。
“别吵了,都别吵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张开手臂拼命试图平息事态,“我们并没打算取消你们任何一方的比赛资格,都是误会!”可惜他们的劝解收效甚微,迅速淹没在众人义愤填膺的声浪中,没有任何作用。
龙崎教练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妙。本来如果比赛顺利进行,青学的违规行为大概率是无人在意无人追究,但若放任事态这样继续发酵下去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结果恐怕只会对青学不利。事实毕竟是青学冒名顶替在先,若是深究起来,他们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说服真田赶紧开始比赛,只要比赛开始争议自会平息。思及此处,龙崎忙不迭也加入劝说真田的行列,她的发言可谓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真田,虽然有时候遵守规则很有必要,但规则也是由主办方制定的,他们自然也有权随时根据现场情况进行更改。现在既然主办方都说可以,那当然也就没问题了。我看你也不必太较真了……”
但是真田回答她:“错误的事情就是错误,不会因为规则改变使它变为正确。我不会让这种事玷污胜利的纯粹性。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地取胜,即使获胜又有什么意义呢?”
龙崎一时哑口无言,她算是听明白了,真田所谓的规则,并非普世意义下人们认同的那个规则,而是他内心深处独树一帜的准则,像是某种古老的武士道精神被过度理想化具现的空中楼阁。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会轻易妥协,寻常的道理对他完全讲不通。
比赛迟迟不能开始,看台上怨声四起,立海与青学部员两边也是各执一词、争吵不休,现场一时陷入了极度混乱之中。
龙崎教练额头冷汗涔涔,心下叫苦不迭,她没想到会遇上真田这样难搞的人,要是青学的顶替行为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大做文章,传扬出去不仅对青学是天大的丑闻,她的教练生涯怕是也要晚节不保。
大赛主席此刻更是束手无策、满头大汗。事态发展至今,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无论是偏帮青学还是立海任何一方,都会激起另一方的强烈不满。保障比赛顺利进行才是他摆在首位的职责,而眼下连这点小小期望都成了奢求。
工作人员也都欲哭无泪,场面几近失控的当下,他们恨不能跪下请求立海赶紧开始比赛,偏偏遇上真田这样软硬不吃的犟种。即便他们轮番上阵劝说,也不得不在连续碰壁之后承认,要让这个固执的真田改变念头,除非神迹降临。
就在这个各方僵持不下、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刻,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一筹莫展、陷入绝望的时刻,他们所祈求的那个神迹,终于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比赛还没有开始?”一道悦耳动听又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像一道利剑,劈开喧嚣的海洋。
那声音并不很响,压迫感却足以传递到球场最边远的角落,整个场馆都为之一静。
他们抬头望去,看台的最高处,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居高临下,阳光自天穹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尽管幸村不在的时候,常有人错将真田误认为立海大的部长,但当幸村与真田同时在场时,绝不会有人认不出立海大的部长是谁。幸村独特的气场浑然天成,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成为人群的焦点,无论何时何地,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将沦为陪衬。
正如此刻,他站在看台最高处,身后是苍穹烈日,万丈霞光。
如此璀璨夺目,如此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