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前夕 积重难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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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战胜四天宝寺之后，青学全员来到一家烤肉店庆祝胜利，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不到半个钟头四天宝寺、六角、比嘉和冰帝相继闻风而至，原本不算宽敞的烤肉店转眼座无虚席，众人高涨的热情恐怕更能填满十倍于此的空间。
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他并没邀请过这些不速之客，大石一边指挥青学众人之烤肉事宜，一边暗自感到十分费解，实际上他唯一邀请过的学校只有立海，也偏偏只有立海，以训练为由，不留情面、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训练？未免太没道理，大石心里暗想。彼时天色将晚，很难想象会有队伍在结束累人的比赛之后仍有余力进行训练，也很难相信会有人在烤肉和训练之间倾向于后者，就算是立海也不至于……然而真田的拒绝来得那样迅速那样坚定，毫无商榷余地，于是大石也只能悻悻闭口了。
真田冰冷生硬的口吻、他身后队员轻蔑鄙夷又略带敌意的眼神……立海这支队伍从上到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不可冒犯感，任何尝试与他们交好的举动都仿佛纯属自讨没趣。
“既然大家都在，这种场合当然是要来一场烤肉大赛啦！”菊丸轻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赢下周围一片热情的响应：“好耶！烤肉大赛！”“烤肉赛高！”
“规则就定为一小时吃下最多烤肉的队伍获胜！不过只有烤肉是不行的喵，每十盘烤肉之前再加上一杯乾特制的饮料……”菊丸眉飞色舞地编造着规则。大石环顾四周，冰帝、四天宝寺、六角和比嘉的队员济济一堂，这些人毫不费力地融入烤肉店欢快的氛围，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只有立海与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相同。
立海大……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姿吗，不屑与弱者为伍甚至无意伪装，每一次接触都只不过是让人更深刻地意识到与其巨大的实力和地位差距。难以想象，三天后他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可怕的对手……
“喂，大石！干嘛摆出这么严肃的样子，不会还在担心决赛的事情吧！”桃城刚结束了一场和海堂的盐酱之争，却发现素有“烤肉奉行”之称的大石居然对队内“盐酱”两派的斗争视而不见，这么不对劲的状态，似乎是从刚才与立海碰面之后开始的。
“要我说根本没必要那么担心决赛啦。”桃城举起盛着饮料的杯子晃了晃，“虽然立海是很强大的对手，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嘛。”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赢的！”六角的葵剑太郎立刻表示支持，作为青学的铁杆盟友，六角坚定不移地站在青学这一边。
“既然击败了我们，就得连带着我们的那一份信念继续走下去！”比嘉部长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决赛要是输了我可饶不了你们……都给我吃苦瓜！”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就连迹部也表示，“现在如果说有谁能打败立海大，也只可能是你们青学了。你们可别让本大爷失望啊。”
“说到立海大，”白石单手托着下巴，转过头来，“你们可要好好替我们向立海大复仇啊，早就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面对长期垄断冠军宝座的立海，各个学校竟然形成了惊人一致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青学，期盼青学替他们完成未竟的梦想，将立海拉下冠军的王座。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无论他们去路如何，在与青学举杯共饮的今晚，他们唯一共同的敌人，就只剩下一个——立海大。
众人的支持仿佛为大石注入新的勇气，他站起来，对在场所有人发出倡议：“那接下来就把烤肉当成立海大，让我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全部吃光吧！”
“吃掉立海大！”大家一齐高呼。
于是，在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烤肉氛围里，在热闹非凡掀翻屋顶的欢声笑语中，一场别开生面的五校联合烤肉大赛就此拉开序幕……
这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尽管在刚刚过去的半决赛中，四天宝寺和青学还称得上势同水火，石田银打断了河村隆的3根肋骨，白石和千岁相继对青学出言不逊。但随着烧烤的烟火升起，他们昔日的嫌隙也随之消弭，就像烧鸟上的油脂一样渐渐融化。今夜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再也没人重提旧事。
尽管就在不久之前，比嘉和青学还俨然势不两立，平古场凛在球场公然攻击教练席上的龙崎，越前则用网球狠狠将田仁志慧教训得鼻青脸肿。但随着炭火的明灭，他们往日的宿怨也随之化解，就像那牛舌上的薄盐一样消解无踪。今夜他们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仿佛从前那些龃龉全部一笔勾销。
尽管冰帝今年出师不利屡战屡败，从关东大赛到全国大赛全部折戟于青学，但惨不忍睹的成绩没有教会他们知耻后勇，反倒培养了他们宽广博大的胸襟。当交错的杯盏彼此相碰之际，他们心中的隔阂也随之破碎，就像那杯中的冰块一般化于无形。今夜他们放下过去一切恩怨，心无芥蒂地成为青学忠实的盟友。
昔日不共戴天，今日相谈甚欢。或许这便是竞技体育的独特魅力，能让上一秒剑拔弩张的仇敌转瞬情同手足，试问谁能不为这样伟大的友谊感到动容？
***
拒绝青学的烤肉邀请之后，真田带着立海队员回到学校训练，那天他们一直训练到深夜，和其他无数个披星戴月训练的日子并没什么不同。其后几天整支队伍也沉浸在高强度的训练中，随着决赛临近，训练的气氛越发严肃和紧张。输掉比赛的切原收敛了嚣张的气焰，这两天老老实实待在球场，没再迟到也没再往游戏厅跑。仁王也一改前态，暂停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把戏。半决赛时他在球场上乱来虽然没人追究，但以轻浮的态度对待胜负甚至因此和队友起争执毕竟不合时宜。也许是自觉理亏，这两天仁王表现得相当规矩。就连真田也不得不承认，认真起来的仁王，大约确算得上无可挑剔。
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松懈。
所有的艰辛与汗水都是为了这一天，所有的付出与坚持都是为了这一战，这决定成败的最后一战。
成则封冠加冕，败则一无所有。
必须全力以赴、不留余地。身为立海的一员，这是他们必须背负的责任与义务，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决心与觉悟。王者的道路向来崎岖坎坷、荆棘遍地，从踏上第一步起，便只许前行不能后退——他们的身后，从来就没有退路。
……
决赛前最后一天，为了次日比赛养精蓄锐保存体力，当第一抹晚霞晕染天际时，真田提前解散了队伍，让众人回家休息。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出一角金红，瑰丽的晚霞挥洒着最后的辉煌，随着夕阳西沉，昏黄的天色逐渐暗淡下去。
当真田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了，其他队员早已离去，灰暗狭长的走廊里冷清寂静空无一人。
真田顺着走廊向外走去，一路寂寥无声，直到经过社团办公室门口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在他心头升起。
他停下脚步，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社办的门上，现在他发觉异样来自何处——社办的门没有关好，而是轻轻虚掩着，仿佛不久前才刚有人从这里进出。
只有他自己、柳还有幸村三个人手上有社办的钥匙，如果是柳刚进社办取过东西，以柳一贯的严谨仔细离开时不应该忘记锁门……真田思忖着伸手想要关上那扇门，但当他的手指握上那冰凉的门把，却鬼使神差般作出了相反的动作，仿佛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指引着他的脚步。
他轻轻推开社办的门，走了进去。
天色已晚，社办里却并未开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几缕微弱得快要消失的日光。各种物品的轮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影之中，寂静像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里渗透而出。
幸村独自一人靠坐在窗台上，默默凝视窗外黯淡的天色。微弱的光线在他身上沉寂下来，仿佛被无形的荒漠所吞没，留下一个淡而迷蒙的剪影。
幸村在那里坐了多久？是否打从他们训练开始直到结束，有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始终像这样默默从高处俯视着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映入那平静无波的眼底，就像星辰坠入深不见底的湖水。当真田的目光迎上幸村从窗边回望而来的视线，那湖水的寒意便千丝万缕穿过阴影朝他逼来，将他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一阵冷风倏然从窗外灌进来，屋内散落的文件被吹得哗哗作响，几张白纸从桌上悠悠飘落，轻轻落在真田的脚边。
真田俯身捡起那几张纸，借着黯淡的光线勉强能辨识纸上的内容，那是一份决赛的出场阵容表，字迹极为凌乱潦草，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写下又划掉，划掉又写下，反反复复，举棋不定。只需一眼便可断定，写下这份名单的人必定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心理挣扎，仿佛试图在薄薄一张纸上探索出比赛每一种可能的出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在无数涂抹修改痕迹中，唯一岿然不动的那个名字，倔强、顽固，像海中漠视狂风巨浪的礁石。
单打一，幸村精市。
意料之外，又仿佛意料之中。
“明天你要亲自上场吗？”真田抬起头，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幸村的脸彻底浸没在阴影之中。
决赛的出场阵容，他和柳曾经拟定过几个预案给幸村过目，那时幸村未置可否，只说还要再行考虑，考虑的结果，现在他或可窥见一斑了。
当然阵容的考量不仅需要综合天时地利之因素，也要根据对手状况随机应变，因此直到比赛名单上交前的最后一刻，上场人员都有变动的可能。谨慎一些是没错的，若有幸村压阵他们的胜利则更有保障，这点他从不怀疑，唯一要担忧的只有，幸村的身体能否承受一场预期激烈的比赛。
“不是问题，医生说我有时也需要适当运动一下。”就像拥有读心术一般，幸村看出他的顾虑，没等他开口就做了回答，幸村向来有这种能力。他轻描淡写的声音从晚风里传来，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沉默统治着他们周围的空气，直到真田开口打破沉默。
“这样也好。决赛时要是你再不现身……迹部恐怕就要亲自跑来神奈川找人了。”
“迹部？”幸村低笑一声，他的声音随晚风而至，带着几分虚无缥缈，“迹部的话随便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全国决赛时迹部忙着在轻井泽四处搜寻越前的踪迹，哪有工夫理会其他事情？虽然迹部热心多事的程度直到U17时期也能称得上队里数一数二，然而……
一丝冷意自幸村眼底透出……全国决赛这一天，任凭迹部如何好管闲事，恐怕也是分身乏术。
“明天我们一定会赢的。”真田朝窗边走近了几步，深沉的嗓音暗含坚定，“只要有你在。”
只要有你在。
落日余晖的暖意早已褪去，冰冷的暮色降临在广袤的大地。但真田坚毅的眼神却像暗夜中跃动的烛光，竭尽所能地散发着光热。
如此赤忱，如此温暖。
那个瞬间幸村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他和真田之间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们依旧是深情厚谊亲密无间的挚友，而立海大依旧是那个从无败绩不可战胜的立海大，他的前世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他多么希望这世上不存在什么青学什么手冢，如果没有青学没有手冢，他和真田是不是就能永远像以前那样，携手并肩，来日方长。
暗夜的烛火毕竟太渺小也太微弱，照不透浓稠无际的黑暗也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冷。
希望，这么甜蜜的字眼，于他却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他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断绝一切希望了吗？
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再有失望。
他们注定不会赢。
他与越前的那场比赛，并非输在技不如人，越前当时的实力他了然于心，未见比他高明多少。也并非输于发挥失常，那事关成败的最后一战，他自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他一贯作风如此，没有片刻掉以轻心。
只是，他却无法取胜。好像被剥夺了取胜的能力一般，命运的眷顾从那一天开始抛弃了他。冥思苦想的复盘、变本加厉的训练、改弦更张的尝试……他穷尽一切方法也没能挽救他满盘皆输的人生结局。
当他在出场名单上写下自己名字时，立海就已注定与胜利无缘。那些鼓励与信任、那些崇拜与支持……真田的每一句话现在或许是出于真心发自肺腑，可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那个狼狈的他，那个在青学面前灰头土脸、一败涂地的他。在他输给越前龙马的那一天，在他亲手断送立海夺冠希望的那一天，是他让所有人的梦想尽数破灭、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他是那场悲剧责无旁贷的罪魁祸首，其咎难辞、罪无可赦。在那之后真田拒绝了他主动伸出的手，在那之后他们纷纷从他身边离去。一落千丈的名声、大打折扣的威信……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跌入谷底。
如今他再次面临相同的处境，命运和他开了一个何等残忍的玩笑。
可是即便明知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他终究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而逃避本就不是他的作风，面对生活的疾雨罡风他从未后退半步，面对命运的百般摧折他从未屈从片刻，即使被肆意践踏碾作尘土，他的内心也永远是那个高傲的幸村精市，以前是，以后是，永远都是。
他和越前许诺过的约定，终于到了兑现的这一天。他不会逃避他失败的命运，即使明知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因为这沉重的失败只能由他一人背负，他不愿意，也不能够，躲在队友背后让他们去直面那残酷的败局。他的失败须由他自己一力承担，哪怕注定遍体鳞伤也要披荆斩棘浴血前行，哪怕注定头破血流也会义无反顾一跃而下。如果乖张暴戾的命运不曾放过他，如果接连不断的灾厄注定压垮他，那么直到粉身碎骨的前一刻，至少他可以说，他坚守了身为部长最后的职责。
某次接受采访时他曾这样对记者说过，为了重新站上球场他克服了死一样的痛苦，而这样做的不只是他而已，以真田为首的所有部员都为了胜利而饱尝痛苦。身为部长的他如果不能带领球队取得胜利，又有什么颜面面对其他队员呢？
是他，为他的队员们选择了一条何等艰苦的道路，这条道路上荣耀与艰辛并存，鲜花与荆棘同生，一旦踏上便难以回头。他曾为之付出了生不如死的代价，而他的队员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日，他们终于迎来命运攸关的最后一战，在那之后，他将彻底解脱，而对他的队员而言，又何尝不也是一种解脱？
“回去吧。明天将会是很漫长的一天。”
幸村倚在窗边，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远方，西沉的落日终于消失在地平线后，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至此彻底被黑夜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