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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余波 广厦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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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从跳动的太阳穴传来,整个世界一片猩红。
“5:3,立海大切原得分!”
裁判的声音变得很遥远,耳边充斥着嗡嗡蜂鸣,那是滚烫奔涌的血流灼烧血管的声音。
毁灭。破坏。他要击溃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敌人,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网球击中藏兔座的膝盖,藏兔座惨叫着跪倒在地。
“5:4,立海大切原得分!”
头痛越来越剧烈,眼前一切皆为血色所浸润。
来自地狱的烈焰燃烧着万物,也燃烧着他自身。
但他不能倒下。
他要将胜利带给……带给……
……给谁?
“赤也,动作太难看了哟。”
他恍惚听见幸村的声音隐隐自球场边传来。
但他转头看向教练席,却只看见真田缄默的身影。
幸村为什么不在?
他张惶失措地环顾观众席,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脸一层围着一层,亢奋的、冷淡的、愤慨的、雀跃的……没有一张属于幸村。
为什么……幸村部长不在?
每当谈及要打败立海三巨头,他心里浮现的却只有一个人。三巨头中他最想打败的那个,最不可能打败的那个。最甘心拜服的那个,最遥不可及的那个。最温柔可亲的那个,最冷漠无情的那个。
都是同一个。
幸村部长……为什么幸村部长不在?
是他让幸村失望了吗?明明无数次发誓要将胜利带回,为什么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失败的宿命?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淌过眉梢,涌向眼角,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汗水。
幸村……他多么想让幸村看到……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幸村一样站上顶点的位置,成为整个网球部的希望与骄傲。他恍惚看见幸村略带笑意的目光向他投来,眼里盛着赞赏与认可。
但幸村不会那样看着他了,不会了……
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意识。
世界倾覆,天地倒转,大片的红色朝他涌来……随后一片漆黑寂灭,好像有人熄灭了他头顶的阳光。
“6:4!比赛结束,名古屋星德获胜!”
有朝一日他会成为网球部的希望与骄傲吗?
不,他只会一次又一次让人失望。
……
开启恶魔化后切原一路奋起直追,几近逼平比分……可惜终因体力耗尽,力不能支地倒在球场,裁判宣布这局由名古屋星德获胜。
切原躺倒在地上。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如千斤,他想挣扎起身,身体却动弹不得。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遥远的彼方传来,时近时远缥缈不定。
昏昏沉沉之际他感到他被人抬下球场,有人用毛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又仿佛有人在他头顶说话,语气激烈却又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他已经尽力了。”
“但是输球就是输球,哪有那么多借口?”
“我们正式比赛中从来没有输得这么丢人过,是吧?”
“没关系,下一场我们会赢回来的。”
“这样下去怎么能放心将社团的未来交到他手上?”
“凡事总有过程,我们应该多给他些耐心和包容,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幸村国一时就能带领前辈们夺冠,立海需要的是这样的领袖。”
“别说国一的时候了,就算现在,赤也还是差得远呢。”
“你们拿幸村作为部长的衡量标准,不觉得对赤也太苛刻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幸村的名字就像魔咒,响起之时就开始发挥效力,诘问者和异议者都陷入沉默不再作声,好像他们才刚意识到这场无意义的争论将会指向一种怎样绝望的结局。
没人比得上幸村。
幸村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在他之前,没有人能创立如此光辉显耀的伟绩。在他之后,寻不出第二个有望承接重担赓续辉煌的继任者。幸村是立海有史以来最无与伦比最卓荦不凡的部长,唯有失去才让他们更深刻地认识这一事实。
***
短暂休整过后,D1比赛正式开始,对战双方分别是仁王、柳和名古屋星德的里贝拉、希波尔特。对立海来说,这本该是一场轻松取胜的对决。但离奇的是,比赛一开始立海就频频失分,打得并不顺利。
……
“Game名古屋星德40-0!”
网球又一次从柳与仁王之间的空隙漏了过去,以他们的水平本不该有如此低级的错误。比赛进行至此,与其说是战术层面的失误,倒不如说是因为主观意愿的缺席。
“仁王!”柳转身直视仁王,后者正在球场悠闲地晃荡,姿态慵懒得像是在度假而不是比赛。
柳盯着他的脸,尽力压抑住怒气:“仁王,你没认真打。”
“别那么认真嘛,参谋。”仁王只是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输了又有什么关系,后面还有真田呢……刚才你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仁王装腔作势地模仿柳的语气:“毕竟我们还没脆弱到连一场失败也承担不起——”
“仁王!”柳的眼睛倏忽睁开了,“不管你私下有什么意见,至少在球场上应当认真对待比赛。”
“认真对待比赛?”仁王仓促笑了一声,“你要不要回头看看关东决赛录像里你和乾贞治眉来眼去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所谓‘认真’就是指像那样……”
“够了,那和这场比赛无关。”柳冷声打断仁王,“你要是不想好好打,就待在后面别碍事。”
柳紧紧攥住球拍,转身重新将精力投入比赛。这场比赛他一个人就足以应对,并不需要仁王来添乱。近来立海的阵容采用轮换制,每个人都必须轮流担任单打或搭档双打,若非如此他绝不愿和仁王搭档,一个离经叛道变幻无常的队友对双打而言是巨大的灾难。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丸井趴在看台栏杆上,嘴里时不时冒出绿色的泡泡,“他们完全没在配合啊。”
柳生托了托眼镜,冷静地说:“就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他们能配合起来才是怪事。”
失去头羊的牧群只是一盘散沙,失去舵手的航船只能随波逐流。曾经在幸村领导下他们尚能暂弃成见、求同存异,为了共同的目标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一旦幸村不在,原本被掩盖的分歧与裂痕便暴露无遗。丧失希望、矛盾重重,这支队伍正在迅速走向崩溃的边缘。
“我又输了……对不起,真田副部长!”这时一直躺在看台的切原终于悠悠转醒,他一清醒就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慌慌张张跑去真田身边土下座道歉。
“对不起,真田副部长!请你责罚我吧!”切原跪在地上连连道歉。在重视胜利的立海大,正式比赛中输球后果的严重性不言可知,今天这顿惩罚他恐怕是在劫难逃。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真田竟一反常态,迟迟没有发作。“真田副部长?”没有等到真田回应,切原迟疑地抬起头。
但真田只是瞥了他一眼,扔下一句:“到后面待着去。”就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真田副部长……这是打算放过他了?切原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直到胡狼在看台后边挤眉弄眼地朝他示意“还不快走”,他才赶紧从地上起来,劫后余生般一溜烟跑回了看台。
真田抱手靠坐在教练席上,帽檐的阴影掩盖了他心绪恍惚的眼神。刚才那种情况,若是换作以前他早就出手教训切原了,可如今一想到铁拳制裁他却不由得犹豫……如果幸村在场的话,又会怎样面对眼下的局面呢?
回想在网球俱乐部目睹切原输给越前的那天,他也是怒气冲冲地准备对切原铁拳制裁,却被幸村适时阻拦下来……
……幸村纤细的手指扣上他的手腕,仿佛就有神奇的魔力,纵有千钧之力也无处可使顷刻消散。
为什么那时幸村要阻止他制裁切原呢?幸村的话他总是本能地听从,却好像从未真正领会其中深意。
——即便接受铁拳制裁……失败依旧是失败,比赛的结果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幸村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在他因为大意轻敌而可耻地输给迹部的那天,队员的铁拳轮番落下之时,脸上火辣的疼痛与羞愧混合在一起,如灼烧般蔓延。
只有幸村自始至终不曾对他动手,但幸村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的平静目光,却比任何人的铁拳更让他感到刺痛。
如今的他没有资格指责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利,深陷于败北泥潭的他,又有什么立场教训他人?
……
“6:4!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尽管仁王与柳之间毫无配合可言,表现也不甚积极,但悬殊的实力差距还是让立海赢下这场比赛,立海以3比1的总比分战胜名古屋星德挺进决赛。
柳走下球场,沉默地将球拍收进包里,同时尽力无视另一边仁王和其他队员插科打诨发出的笑声。
“6:4的比分也不算很难看嘛,毕竟关东决赛时参谋不也打出来过吗?”他听见仁王嬉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们应该已经很习惯了才对。”
柳拉上球拍包的拉链,对仁王的声音充耳不闻。
历经一番起伏艰辛的波折,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三天后立海即将迎来决定成败的最终决赛,他们所经受的一切甘苦辛酸、一切曲折磨难,也同样将在三天后迎来终结。无论最终是夙愿得偿还是功败垂成,这最后一场比赛……
……将为一切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