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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阿姐 孟宛如 ...

  •   晚上,孟迟照常来屋内识书,在禅深摊好剑谱准备开始讲解时,突然道:“师尊,你知道为何女子喜欢‘投缘’的道侣吗?”
      禅深闻言挑了挑眉,道:“因为合眼缘更好?”
      孟迟摇了摇头,认真道:“因为‘头扁’的不行”“咳!”禅深掩扇轻咳了一声,转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身旁人,孟迟接着道:“有三人走在路上,其中一位姓部的人半道盖起被子躺下休息,师尊知道为何吗?”
      禅深敲了敲折扇,道:“因为他身体不适?总不能是他想睡觉吧?”
      孟迟道:“因为‘不知道’”
      ‘噗嗤’
      禅深忍俊不禁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开始讲起了谐音笑话了?”
      孟迟飘若浮草的思绪翻飞间突然和禅深对上了视线,闻言道:“去藏经阁借阅的两本心经,想着能与人交谈时更亲近些交近关系”看了眼身前轻笑的人,接着道:“我瞧师尊听着感觉不错,这两本心经确实有些效果”
      禅深放下折扇,笑道:“想法不错,不过与人相识并不一定要靠言语结交,一个行为,一件事,或一次偶然的机会都能成为相交的契机,缘分本就是捉摸不透的东西,太过刻意反而会不自在”
      孟迟低头思索了一阵后,缓缓道:“那,师尊喜欢现下的氛围吗?”禅深闻言朝身前人笑眯眯道:“谈何喜不喜欢?每人有自己的相处之道,按平日最自然的来便是最好,眼下足矣”
      孟迟看着身前人含笑的眼睛,里面有点点火光闪烁跳动,半晌点点头,道:“好,我记下了”禅深转身拿起桌上的书本,挑眉道:“既然已经问完了,那便继续吧?”
      屋内缓缓响起清润缓和的读书声,月亮悬挂于高阁之上,俯身温柔地照进小小的案首前,路过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在窗檐上,歪头好奇地盯着低身投入的两人。
      翌日午时,禅深悠闲地坐在桌前品茶,茶盏内碧水幽幽,上面有浮叶几许,明帆从门外走进,拱手道:“师尊,宗主来召前去萧合殿议事”
      禅深放下手中的茶盏,闻言道:“议事?出了什么事吗?”明帆摇摇头道:“明帆不知,方才主峰派人来问,说了句请峰主前往萧合殿便转身走了”
      禅深站起身,抖了抖衣摆,闻言道:“那便走吧,去主峰”明帆点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主峰上,禅深抬脚走进殿内,不远处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来人,药长老打了个招呼,笑眯眯道:“长生,有段时候没见了,近来胸口可还偶感不适?”
      禅深走近,展扇笑道:“近年来多亏了药长老的调理,心口不闷,身子也已好得七七八八了”这几年一直承蒙药长老的照顾,修为恢复这么快除了不停的修行,汤药加持也是一部分原因,只是...禅深抱紧胳膊,要是每次药水能不要熬得那么难以入口就好了,每每喝下一碗汤药,之后三天都吃不下饭,连平日最喜欢的河谷面都下不去嘴了,禅深忍不住内牛满面地想。
      药长老摆摆手道:“小事,没事便好”
      在他身后一个欣长的身影抱臂站在一旁,见禅深走近神情不变没有作出动作,并没有向之前一样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禅深见状挑了挑眉,几年前断过峰给了个没啥用的传送阵法,回来后听闻清修峰峰主差点因为此事出了差漏,段涯知道后抓住库房弟子从里到外狠狠地批顿了一番,峰内弟子纷纷苦不堪言。
      断过峰尚武,对那些灵丹密宝不甚挂心,这传送阵法还是前前前代峰主遗留在库房里的法术,那些弟子也不曾想前几代峰主留下的秘法还会有年久失修的问题啊?!段涯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心里感觉欠了人情,自此便没有再对禅深摆过脸色。
      禅深思及此不禁上前打了个招呼,笑眯眯道:“段..师弟,近来可好?”禅深是故意这么说,存心起着逗人的心思,想看人家反应。
      段涯闻言果然脸色一紧,眉梢抽搐,但片刻后便放松下来,没有朝着禅深的方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后便闭起眼不再搭理他,禅深晃了晃折扇,内心深感遗憾。
      堂上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温韶缓缓道:“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温韶道:“修亓山下一村庄内有村民报案午夜村前有浮尸齐聚”
      药长老闻言支着下巴道:“修亓山,那不是任远宗的管辖范围吗?怎的自家的事还要别人来掺和?”
      温韶看着几人,道:“村内情况与你们前几年在城镇中遇到的一样,任元宗听闻便指名门内派人前去山下解决此事”
      段涯闻言皱了皱眉,药长老笑嘻嘻道:“也成,他们不嫌麻烦,我们过去看看热闹又有何妨?”
      温韶笑道:“药峰主怕是要失望了,灵山镇内有疫患四起,另有任务要交代给你,段峰主同你一起”
      药长老闻言收起笑嘻嘻地神情,拱手道:“是”段涯也应道:“我没意见”温韶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端端摇扇,一派清闲的禅深,道:“长生,修亓山内交予你,如何?”
      禅深收起折扇,笑道:“都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了”温韶见此笑道:“那便今日酉时动身,温某在此静候诸位的好消息”
      几人拱手应了声是,便亦步亦趋地离开了殿中,禅深临走前身后一道叫住了他,禅深转过头,看向堂上端坐着的人影,温韶道:“长生,路上当多加小心”禅深笑道:“掌门师兄不必担心,长生自会照顾好自己”温韶点点头,目送禅深离开殿中。
      回到清修峰,禅深便向孟迟几人说了这事,董乐开心地原地蹦了起来,道:“上次下山还是好几年前,之前在集市没没逛够,这次又有机会下去瞧瞧了!”
      孟迟站在一旁表情没什么变化,徐华闻言点点头,笑道:“上次不大懂只买了些寻常见得到的小玩意,这次长了点心,可得去集市里最不常见的地方好生瞧瞧”
      禅深闻言悠悠摇了摇扇,笑道:“那便正好,收拾一下,今日申时我们动身出发”
      “好哎!”董乐蹦了蹦,几人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远山如黛,青杉悠悠,道嵘宗内,一处廊阁下端坐着三道人影,两身玄衣,一青一红,另有一白衣人影端坐于两人对面,周身莲池环绕,耳边丝竹袅袅,透过层层幔纱,青衣人影端起手边茶盏道:“朱兄今日来找我们二人是有何事啊?”
      朱乾安坐在椅上,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来看看朋友罢了”茂诃与修远道对视一眼,抬扇掩唇道:“朱兄近日可曾听闻浣瑕宗来修亓山了?”
      朱乾安转动扳指的动作一顿,复缓缓道:“浣瑕宗的人来修亓山做什么?”
      茂诃摇了摇手中的茶,看着里头悠悠浮在上面的零星茶叶,缓缓道:“山下也出现了走尸”
      茂诃放下茶盏,继续道:“早间听闻北岳山内有一隐晦妙宝,我与修兄自然对其是好奇得很”
      朱乾安闻言看向二人,低头笑道:“朱某自是会鼎力相助,茂兄只管经力便好”
      申时,禅深一行人在殿前同众人告别,向着修亓山的方向缓缓出发。
      晚上,几人乘着马车来到山腰上的一座客栈前,孟迟下了马,将马匹栓好后便同众人一起走进客栈里,禅深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坐在桌台后面的小二听闻动静抬起头,见几人走进忙起身热情道:“夜寒露重的,几位一路上辛苦了,客官要几间房?”
      空气中缓缓飘散着股奇异的香味,孟迟刚要开口说话,便觉头脑昏沉,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倒下前模模糊糊地看着身前的青衣人影,朝那处伸出手:“师...尊...”
      ‘噗通’几人纷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身传来一阵叫卖声,孟迟是被吵醒的,半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捂着额头皱眉坐起身。
      “师尊?”
      孟迟抬头看向周围,屋内空荡荡的除了他外一个人也没有,孟迟坐起身来到窗边,此时已经是早辰了,街道上熙熙攘攘已然都已经起来摆好东西开始售卖了,孟迟揉了揉额角,转身下了楼,客栈内昏暗无声,房门紧闭,看着像是都还没起来的样子,孟迟上前打开房门,日光霎时便照在了他身上,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迎面传进了他的耳中,孟迟略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
      “子宬——”
      孟迟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街道一处,那里人群摩肩接踵,并没有他想看到的。
      “子宬——”左下衣角被轻轻拉扯了下,孟迟低下头,瞳孔紧缩,失声道:“阿姐?”
      一个身着粉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轻轻扯着他的衣角,笑道:“子宬,在看什么呢?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孟迟哽了哽,一时没了声音,孟宛如牵起他的手,像小时候经常牵着他去市角买糖那时一样,拉着孟迟缓缓朝人群里走去,孟迟由着少女牵着,只是抬头微微失神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影。
      孟宛如拉着孟迟走在市井小路上,笑道:“昨日阿秀来找我交给我一枚玉镯,说再过个几日便就能成了,那时我们便不用那么辛苦的等了”
      少女脸上飘起两朵红晕,眉梢间满是淡淡的幸福之意,孟迟回过神,闻言停驻脚步,孟宛如没拉动人,疑惑地转过头,随即笑道:“小馋猫,是不是又想吃何伯家的豆饼了?等着”
      孟宛如松开手,摸摸腰间的荷包,接着伸手摸了摸孟迟的头,从前的小小豆丁现在已经长大,比孟宛如要高上了半截,但孟宛如像是没有察觉,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后便转身朝一旁豆饼摊走去,片刻后少女回来了,手里还带回了一个香喷喷的豆饼。
      孟宛如将豆饼交给孟迟,笑道:“不能吃多了,牙齿本就不多,再掉可就不好看了,日后再香的豆饼可都吃不了了”
      孟迟愣愣地看着眼前盈盈笑意的人,内心鼓胀酸涩,喘不过气,半晌闷闷道:“阿姐,别去,秀仿配不上你”阿姐那样好的人,秀仿他配不上。
      孟宛如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道:“也没发热啊?说什么傻话呢?阿秀待我好,我心里都知道”说罢继续拉起孟迟的手朝前悠悠地走去,孟迟看着少女欢雀开心的背影,紧抿着唇,心里不忍继续,复缓缓闭了闭眼,将无声痛苦尽数吞进心里。
      中月下旬,春色回暖,燕子归巢,阿姐穿着身红嫁衣,笑意晏晏乘着红轿,满心期待地进入秀府,但到了门前却只有喜婆一人站在一旁,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孟迟见状缓缓攥紧了拳头
      “子宬——”
      一旁轿内传出阿姐的声音,孟宛如头盖红纱转过头朝他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孟迟站在一旁,听着唢呐欢天喜地将红轿送入了秀府中。
      四月下旬,秀府内又进了一座花轿,听说是某个小仙门家的小姐,自小与便秀仿定下了婚约,孟迟闻言眼神晦暗不清,孟宛如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孟迟朝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一日下午,艳阳高照,今日天气出奇的好,孟迟陪着孟宛如走在府中的小院内,路过一处偏房时,便听到一旁传来窃窃声,身后两名侍女看着孟迟两人低头窃窃私语,只是那声音着实太大,更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市井里来到草包”
      “低等俗民”
      “姑爷怎会看上她?惹得小姐不快”
      孟迟闻言缓缓攥紧拳头,起身要上前,孟宛如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摇摇头道:“算了,子宬,不要管了”
      “宛如”
      前方走来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子,秀仿走上前想要拉起孟宛如的手,孟迟伸手猛地攥住秀仿伸过来的手,反向一扭后一脚将人踹到在地上,身后传来两声惊呼,秀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颤巍巍地捂着腹部,孟迟脸色阴沉,愤怒道:“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阿姐长久以往都是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你这脓包”
      孟迟攥紧拳头:“当初是如何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起誓说要待阿姐好的?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又娶了一房进府,我阿姐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受委屈的吗?!”
      说罢狠狠挥起拳头朝身下人砸去,秀仿躲始不及,只能抱着头蜷起身子承受着孟迟的怒火,
      孟宛如拉住他,道:“子宬!先住手—”孟迟闻言堪堪停了下来,眼底一片猩红,孟宛如拉着他,摇了摇头道:“算了,子宬,算了”
      孟迟道:“阿姐,我们回去吧,不再这里待了,我们回去吧”孟宛如抬眸看了眼地上的人,缓缓点点头,道:“好,子宬,回去吧,我们不在这里待了”说罢拉过孟迟的手朝门外走去,倒在地上的秀仿见状忙爬起来,道:“宛如!别走,我可以解释!”孟宛如没有理他与孟迟抬脚走出秀府。
      两人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平常忙碌的日子,生活恢复了平静,只是阿姐脸上也鲜少看见笑容了,这些日子秀仿时常往这边跑,每次都被孟迟打了回去,孟迟放狠话道:“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若还敢来纠缠阿姐,我便断了你的手指,还死性不改,便拧断你的脑袋!”往后几日都风平浪,日子又恢复了太平。
      一日早辰,孟迟起床去外面卖些膳食,午后同往常一样,回来带了几个阿姐喜爱吃的麻糕,但走进屋时孟迟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放下手中的糕点快速朝屋里走去,转了几圈不见阿姐的人影
      “阿姐?”
      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疾速朝门外走去,孟迟心脏剧烈跳动,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阿姐,别去”
      “阿姐,不要去那里...”
      孟迟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羸弱无助的孩童,在阿姐决定要去山庙赴约时只能无助地抬手穿过飘渺虚幻的背影,看着阿姐朝终点逐渐走远。
      孟迟赶到山庙时,只在一旁找到一辆翻倒的马车,身下是滚滚山崖,里面已不见人影,孟迟呆愣地跪倒在马车旁,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浑身颤抖。
      突然马车外围边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哽咽,孟迟猝然抬起头,起身朝那处疾步走去,却只看到一团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人影,孟迟手腕咔嚓作响,伸手猛地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拽起,抬手便挥拳砸下:“秀!仿!阿姐在哪?阿姐到底在哪?!”
      秀仿蜷缩在地,哽咽不语,孟迟一拳拳砸下,眼眶猩红,已然失了力度,周围景色渐渐染上了红,孟迟没有察觉,浑身杀气低沉,眼内已渐渐入了魔障。
      突然,周身血色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温和的法力如涓涓细流汇入了全身,孟迟扶住额头,闭了闭眼,眼前车马人影都已不见,耳边传来一声声叫唤
      “阿迟—醒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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