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26、第25章 逃避凝望你

　　那是一个阴冷的下午，冗长的旅程由车窗外平坦延伸的高速铺展开来。一路风景似乎都染上灰冷的烟尘，灰蒙蒙地一直漫染至天边。俞渝头抵着车窗，天穹下的阴云和一排排电线杆飞速后退，映在她眼中的却是玻璃上淡淡的反光——前排沈颜禾浅白色的侧影。他失神的目光飘散在车窗外遥远的风景上，神情一如以往的悠远。长途的旅程，童舒瑶从开始的吱吱喳喳亢奋异常到后来的疲乏不耐，现在枕着他的肩，沉沉睡去——如果不是心会牵扯出一阵阵疼痛，这窗玻璃的倒影会是一幅静谧唯美的图画。
　　一根手指轻轻地把思绪飘远的俞渝戳回来，俞渝警觉身边这个笑眯眯瞅着她的男生居然和安薇有着相同的嗜好——调戏地戳她脸蛋。
　　“喂！”俞渝不满地鼓着腮，一掌把他的手打落，“你别老对我毛手毛脚的，我喊非礼啊！”还好，她说这句话时有记得压低声音，不然外人听见有够引起遐想的。
　　“你忘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苏程目光引导性地瞄了瞄车厢前排的李心心的背影，狡黠地笑，这个男人笑起来居然还有一个隐隐跳跃的酒窝，太让人抓狂妒忌了。
　　“停！第一，你是冒牌的男朋友；第二，她背后又没长眼睛，看不见你的逼真演技；第三，我怎么觉得你来不是帮我，是故意让她看着生气，该不会是你后悔了想用这种法子把人家追回来吧？”
　　“第一，镜头后也要敬业爱岗表里如一，这才是专业演员，”他笑着偏头避过俞渝来势汹汹的一掌，继续压低声音说，“第二，我戳你脸蛋那只叫挑逗，不是非礼；第三，”他嘿嘿奸笑，“该不会是你吃醋吧？”
　　“滚！”俞渝忍不住抬高声音，惹得前排本来一直在睡的童舒瑶惊起回头，揉着眼一脸好奇地看向打闹的二人，她身旁的沈颜禾也侧身微笑看着俞渝。
　　俞渝惊觉自己的反应太激烈，慌忙停下动作堆起笑容冲着前面两人笑。
　　“才出门就吵架啊？”明明是一句劝架的话，但童舒瑶刹那亮起来的眼睛让俞渝有点难以信服她的初衷。不知道为何她似乎就是对所有关于俞渝的热闹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好奇心，这点让俞渝极端郁闷。
　　“耍花枪！”苏程一把搂过俞渝，朝着前面两人挤挤眼睛。
　　俞渝提起肘子对他当胸一顶，但紧咬的唇就是没吐出一个字，目光还是不争气地飘向沈颜禾，他也正含笑瞧着她。她慌乱地笑笑，装作不经意地扫开目光。
　　他的微笑，始终揪扯着她心底那根脆弱的丝弦。

　　车一路下了高速，开始钻进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左穿右插。一路把俞渝巅得差点胃都被翻了出来，酸水几次涌上喉咙，把脸呛得一片煞白。
　　“吃了，会好一些。”苏程给她递给一包拆了封的话梅。
　　“酸吗？”俞渝迟疑地看看他。
　　“不会，我试过的。”他静静说，语气很是温柔，跟方才那个轻佻的无赖判若两人。
　　俞渝满怀疑虑地挑了一小颗，也不敢直接含进嘴里，只是伸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下，咂咂嘴，果然不酸还有点微甜，才放心往嘴里送。
　　苏程瞧着她，不禁低笑。
　　“你笑什么？”俞渝困惑抬头。
　　“我告诉你，不仅是一颗话梅，所有的事情你都不需要对我有戒心。”他凑近她，轻声在她耳畔说。
　　俞渝咬唇困惑地抬眼看他，他低下头注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柔和的光芒，俞渝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居然发现这家伙眼睫毛不仅纤长，还比她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还要卷翘。这男人怎么长得那么令女生嫉恨呢？真他妈不公平。被洋娃娃睫毛的牵走注意力，她的“发散性思维”完全没把重点放在苏程的话上。
　　苏程看着她发楞的表情，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拍拍自己肩膀，故作慷慨地说：“借你靠一下。”
　　“才不要!”俞渝回过神来，脱口而出。让她小女生状倚着他？意识里她就对那画面产生抵触。她撇撇嘴，任性地把头靠向另一侧的玻璃，兀自闭起眼，阖上眼睛前的那一寸画面里，她似乎瞥看苏程掠过一痕失落的表情——嗯，一定是错觉。
　　含着微甜的话梅，胃部那股酸气渐渐平息。大半天车程的疲惫瞬间袭来，意识也渐渐模糊。随着汽车的颠簸摇晃，每次车腾起她的脑袋就往玻璃上结结实实撞一下，睡得极其不舒服，只得不断地更换姿势。只是无论怎么换，头还是老往玻璃上磕。但不知何时起，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头抵着的地方不再是冷硬的玻璃，似乎多了一团软绵绵的触感，就像枕在窗外那些流动的云朵上，随风自由游走。
　　“咔嚓”——她在梦中还记得在那云上给众生留影。
　　“渝。”不知睡了多久，苏程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微微睁开眼睛，苏程的脸庞就在眼前缓缓展开，于是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么贴近、温柔地凝视着她。有一瞬间，还沉浸在梦境中的她就被那双眼睛看呆了，足有两三秒的思维凝滞。
　　“咱们到了。”苏程瞅着她傻傻的表情不禁失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哦。”俞渝茫然应答，看看四周，沈颜禾和童舒瑶的位置已空了，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往下走，再往窗外瞧，头一转，一个深蓝色的旅行枕从脖子上滑了下来，她下意识一把抓住，又困惑地看看苏程。
　　“你那铁头要把玻璃敲碎了那得赔多少钱，我看心疼，”他笑，补充道，“替那玻璃。”
　　俞渝恶狠狠地睨了他一眼，才意识到梦里面那朵软绵绵的白云枕是苏程细心给她垫的枕头，心里掠过几分淡淡的感动。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边远山区里的一个古村落群，但村里太过落后，并没有让外来人员入住的旅店。所以他们一行得在离村子三十多公里的小镇招待所落脚，并且在之后一连多天内频繁地在小镇和村子之间往返。
　　不过这显然不是令俞渝郁闷的事情之一。目前最令俞渝忧愁的莫过于手上那根钥匙——没错，就是今后一连多天她歇息的房间钥匙，韩澹想都没想就塞给了她，和苏程。这，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还是说现在大学生的思想都开放到习以为常的地步了？但想来也是，难道人家还得亲自问问：你要跟男朋友一间房吗？谁这么不懂人情世故谁也得受诅咒，但问题是这个“男朋友”是只有她和他才知道是带双引号的呀？她越来越后悔让苏程以“男朋友”的身份参加这次旅游了，自己到底哪个筋错乱了？这不是挖个坑让自己跳吗？
　　苏程看她握着钥匙站在原地发呆，凑近她在她耳边暧昧轻笑：“走吧，咱们去开房！”
　　侧头看着他唇边歪着一个坏坏的笑，俞渝这次直接想跳起来掐死他，但大庭广众地俞渝也只得装没听到。
　　所以……穿过走廊顺着房号来到门口，俞渝开了门，眯着眼着欠身示意苏程先进去。他挑眉看了她一眼，一笑，率先走了进去。
　　“嘣！”俞渝手一扬，狠狠把门摔上。
　　苏程惊愕回头，便对上她了凶巴巴的眼光。
　　“干嘛？”他笑出，饶有趣味地看她。
　　“你一整天都在人前占我便宜占得很爽对不对？”她咬牙切齿，一步一步逼上他。
　　“呃……所以现在轮到你来占我便宜了？”他作弱小女生状，还眨了几下无辜的大眼睛。
　　“我掐死你！”她双腿一蹦，扒着他的衣领，重重扑向苏程。
　　苏程被她来势凶猛的飞扑撞得直往后倒，两人重重摔落在他身后的大床上。
　　“啊！”苏程痛苦万分地一声惨叫。
　　“你叫个屁！”俞渝也不管两人姿势多么暧昧，死劲掐他脖子。
　　“非……”苏程被她掐得脸胀得紫红，好不容易才挤出后面一个字，“礼！”
　　“妈的！谁非礼谁啊？！”俞渝骑在他身上怒喝道，手上的力度稍稍放缩。
　　“你说呢？”苏程咳喘着，目光里却依旧含着笑意。
　　俞渝一怔，静下来观察下形势：她居高临下地压在他身上，他双手平举在头两侧一副受降的表情——确实是一幅她在对他霸王硬上弓的暧昧场景。
　　慌忙站起身来，低头拨弄散乱的头发企图掩饰脸上火辣辣的尴尬。
　　他干咳一声：“第一次看你脸红，真应该也拍下来？”
　　“也？”俞渝困惑抬头，却看见对方正坐起身来，龇牙咧齿地揉着肩膀，吃惊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哭丧着脸，重重敲了下床——硬梆梆的声响响应他，“你以为这里是酒店还有弹簧床垫啊？这么如狼似虎地飞扑过来，骨头都差点被你压碎了！”他整整皱褶衣衫摇头倒抽了口冷气，“没想到你一女的，饥渴起来如此凶猛！以前太小看你了！”
　　“你欠揍！”刚被他那副可怜相说得有点内疚的俞渝几步冲上前，又准备行凶。
　　“我投降！”苏程高举双手，嬉皮笑脸地往后退。
　　俞渝怒哼一声，撇头不看他，开始环视这房间的布置：房间倒是很宽敞，但也足够简陋，水泥地板，屋角摆着两张塑料的椅子，一张掉了漆的四脚桌。其余就剩下屋子中间那张刚刚提供两人激战场地的双人床。简陋是简陋了些，所幸一切干净整洁，墙也刷得很白，没有城乡常有的脏腻感。
　　但是摆在眼前的问题很突兀——一张双人床。如果是往常豪华旅行团所入住的那种星级酒店，俞渝大可以一脚把苏程踢到地板上铺着厚软的地毯上去过一夜。但是眼前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水泥地板……她看看床，又看看地板，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苏程却完全没一回事似的，放下行李，兀自倒了杯水，好整以暇地歪坐在椅子上喝着水。
　　“今晚，怎么办？”
　　“今晚再说呗。”他放下杯子朝她一笑，站起身来，“去吃饭了，韩澹说了六点半集合。”
　　“喂！”俞渝还想分辩，却已经被他半拖半拉着走了出房。不说清楚她不是得一整晚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