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25、第24章 见面不要太

　　连陈小艳也特意打电话向她打听，是否真和苏程在一起了。
　　也许是卑微的一丁点自尊在作祟，俞渝并没有否认。抢男人被掌刮和假装抢男人被掌刮，罪有应得和自讨苦吃之间，她苦笑着选择了前者。
　　陈小艳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落。俞渝没有追问。那天操场的醉酒之夜后，她们变得更加疏离。若非小艳给她电话，俞渝甚至会刻意让自己不去思索关于她的一切。所以哪怕听上去她不快乐，她也压抑着自己不去关心不去接近。
　　或许这就是属于俞渝的懦弱，事情也许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但她就是宁愿把头埋在沙堆里，任由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抑或风平浪静，她就是不敢抬头确认。
　　在沙堆里一直埋头熬到学期末，俞渝收到了摄影协会副会长韩澹近乎恐吓的最后通牒，他说她玩失踪太久，这次无论如何得参加寒假里协会组织的旅游。
　　俞渝在电话里戏谑地反问，对方要拿什么样的筹码来要挟她呀？
　　对方一怔，支吾了半天没想出足够分量的威吓出来，只得放软声音利诱：“俞渝，这次咱们去的古村落群是纯天然未经旅游开发的，肯定有很多值得挖掘的题材。下学期省里有一个大型的大学生摄影比赛，我们学校会作为承办单位举办。你要拿些作品出来参赛是很有机会获奖的。还有，”他在电话里嘿嘿一笑，把俞渝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次出行可以携眷哦！”
　　奖不奖的倒无所谓，但俞渝确实被那个古村落深深吸引了，但是他会去么？一个多月来，俞渝衬着期末复习的机会，天天藏身于图书馆内埋头苦读，就为了给自己腾出一点空间来隔绝“沈颜禾”这个名字。
　　自从那天俞渝对童舒瑶发了场不大不小的脾气后，两人有三天没说话。对俞渝而言，除了宿舍气氛有些诡异外，竟也惊喜发现整个世界清静了不少。最起码那几天内，她算是真正意义上地把“沈颜禾”三个字真空屏蔽在视线和听觉范围之外了。正当她为自己这个歪打正着的意外收获沾沾自喜时，第四天童舒瑶的电话便从天而降把她的珍贵的清静打破。像没有过任何不快似的，童舒瑶一如既往地指示她给她打包。俞渝本想问，怎么不叫你的沈颜禾给你送。但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关她什么事呢！
　　人家主动“示好”，她也只得把不快一笔抹去，给对方当外卖小工了。至于她和沈颜禾的事，她也不愿过问。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似乎是吵架了，那些天熄灯后童舒瑶的手机很安静，安静得让俞渝闭上眼睛便可沉沉睡去，所有梦魇和眼泪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如影随形地纠缠不散。

　　思前想后，她决定去这一趟旅游。摄影是她一直以来最有激情和动力的爱好，难道她真的要为了一个从来没喜欢过自己的男人从此对它避而远之吗？
　　放假前一天，苏程来找她说要一起订票回家。听俞渝说过两天要跟摄影协会去旅游，他当场楞住，想了半天才严肃地看着她问：“你打定主意，一定要去？”
　　“当然，钱都交了。”
　　“还有谁会去？”苏程有些紧张。
　　“你问这个干吗？”俞渝有点莫名其妙，摄影协会里他难道还认识谁吗？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她确实一直刻意没去打听还有谁会去，她害怕知道答案，无论他是去还是不去，她都会手足无措或者失望。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俞渝瞪他。
　　“那个……”他挠挠脑袋，表情有点尴尬，“你到底多久没参加摄影协会的活动了？”
　　“……”俞渝默默。
　　“李心心在这个学期加入了摄影协会秘书处，这事你知道吗？”
　　“……”俞渝吃惊，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你再说一遍？”
　　“要不，你去打听一下她到底会不会去？”苏程赔笑着一步步往后退。
　　“为什么？”俞渝怒瞪他，“难道她去了我就不能去吗？我俞渝难道这辈子看见她都得躲吗？我欠她什么了吗？”
　　她一边嚷嚷，苏程就一边赔笑点头应诺，但脸上表情却苦得像个被捏成一团的橘子皮。俞渝一口气嚷完了，瞪着他那张无可奈何的苦瓜脸，心底不禁有点发笑，但脸还是绷得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不知怎么的，她冲着苏程就爱肆意发脾气。
　　“我没让你躲着她呀，就是……她要是去的话，我不放心！”
　　“那你想怎样？”
　　“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在，我还捎上你，那我才不放心呢！”她冷笑。
　　“捎？我又不是件东西……”
　　“对，你确实不是个东西！要不是你，我去趟旅行需要这么战战兢兢吗？”
　　“既然你都承认自己得战战兢兢了，那我就更得去了！”
　　“我……”
　　“就这么定了！”
　　于是俞渝去一趟旅行，不仅要为沈颜禾忐忑，还得为可能出现的李心心和必然要跟去的苏程这两个定时炸弹头痛。看来这趟旅行除了“Terrific”她不会想到更为贴切的形容词了。

　　当你以为吃苹果咬了一口后发现里面有一条虫子是人生最悲惨的事情时，更惨淡的事情会是你咬了苹果一口，发现里面只剩下半条虫——这自然是一个冷笑话。但对俞渝而言生活从来就是一个冷笑话，而集合的时候，当她沈颜禾、童舒瑶、李心心相继出现在团队里，她意识到这趟旅行无疑就是那苹果上的半条虫子。
　　那一刻，她差点没把自己藏进旅行包里直接滚着走。更为不幸的是童舒瑶和李心心都看见了她，并同时微笑着从两个方向朝她走来。
　　这一定是场噩梦！她使劲挣扎着想要从这过于光怪惊悚的梦魇中爬起，奈何指甲死掐掌心，悲剧地发现原来真的会疼。只好强笑着接受迎接这个像她奔涌而来的现实的炼狱。
　　“咦？俞渝原来这次你也去啊？之前没听你说，我还以为你不来呢！”童舒瑶拖着沈颜禾蹦跳过来，兴奋地招呼。两人同一宿舍要参加同一个旅行团，居然可以互不知晓，见了面还能表现得如此热情，人世真是一个虚伪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地方。
　　俞渝客气地微笑点头和他们招呼，目光却越过沈颜禾的迎向另一边笑吟吟步向她的李心心——另一位笑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女人。
　　“嗨！”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苏程呢？怎么没见他？”她如沐春风的笑容里含着不着痕迹的讥诮。
　　不需要正眼去看，她也感受到另一侧童舒瑶唇边饶有趣味的笑。
　　于是俞渝开始感激苏程的坚持，让她不至于如李心心所愿成为“被遗弃的狐狸精”。她抿嘴一笑，轻描淡写回答：“他啊，习惯性迟到呗！”心里划过一痕疲惫感，毕竟这话是在沈颜禾面前说的，哪怕人家一点不在意她在跟谁在一起，而这一切甚至只是可笑的假象。
　　“他怎么这样？你行李那么重他还迟到？”童舒瑶这个女人有时说话真的让俞渝怀疑她跟李心心是好朋友，“颜禾要是敢迟到我一定不会来呢！”
　　李心心冷笑：“该不会又勾搭上另一只狐狸精了吧？”
　　果然，她们真的默契十足。
　　“要不我帮你拿吧！”沈颜禾一如既往的绅士，笑容也一如既往的清浅温暖，也一如既往地朝她伸出了手——清醒些，他是对她的行李伸出手，或者，也许，他只是为了他的绅士风度而伸手而已。
　　但这都是俞渝一直努力回避的，她垂下目光，生疏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拒绝让沈颜禾悬在半空的手有点尴尬，他笑容有一瞬的凝滞，伸出手只得往回缩，童舒瑶的手及时一截，握住他垂下的手。她朝他温柔一笑，又朝俞渝道：“你别跟颜禾客气嘛！粗活让他们男生干就对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立刻把各自的亲疏站位都明确固定。
　　俞渝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把行李换到左手，让被勒得紫胀的手指得以稍稍呼吸。
　　“还是我来吧！”这个小动作还是惊动了细心的沈颜禾，他再次伸出另一只空出的手欲从俞渝手中接过行李。
　　“真的不用。”她本能地把手中的旅行袋往身后一藏。
　　“等很久了吗？”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俞渝的肩，同时她手中所有负担突然消失，回头一看，苏程不知什么时候已无声无息地到了，顺手接过了俞渝手中的包包。
　　俞渝抬眼狠狠地睨了他一眼，倒不是因为他的迟到，而是这样水深火热的场面，他还挑这个时间点出现。她在心里早把他咒了九百万遍了。
　　“嗨！好久不见！”偏偏苏程不知死活，还笑得一脸阳光毫无芥蒂地和李心心打招呼。
　　果然，他一出现本来站在一旁的李心心脸色立马变了。她狠狠地瞪了俞渝一眼，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
　　俞渝被她瞪得一愣一愣的，想想不服气，报复性地回头把那狠狠一瞪传递给苏程。
　　“渝，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同学？”苏程用他那双漂亮的黑眸笑眯眯地瞅着俞渝，像完全没把李心心的反应看在眼里似的。
　　“呃……我室友童舒瑶，她男朋友沈颜禾，”俞渝脸带微笑地提起“她男朋友”这重关系，心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也是摄影协会的。这个是苏程……”
　　“她的男朋友。”苏程接口道，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朝沈颜禾伸出手。
　　沈颜禾微笑着伸出手来和他有力交握。
　　也许只是错觉，俞渝居然觉得当时两个大男生的目光都特别亮，两束交汇的目光当中似乎有着某种犀利的锋芒在流淌而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