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21、第20章 或许我会找

　　俞渝无精打采地在床上躺了三天，对外宣称是吹了一夜的风头痛发烧，但很无奈地怎么躺都窝不出半分热量来证实这说法。
　　期间陈小艳紧张兮兮地跑来看过两次，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瞅着她，看样子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结果反而让躺在床上装病的俞渝倒回来安慰她。偏偏这家伙实心眼，无论俞渝怎么劝怎么解释，她坚持觉得俞渝是为了照顾醉酒的她，才导致大病一场。俞渝的“力劝”反而让她更坚定认为俞渝是害怕她自责而故意开解她。俞渝被她的一厢情愿气得差点翻白眼吐血。但她真的没有兴致再去顾及小艳的感受，剧本爱怎么发展都随它去好了。
　　苏程是给俞渝打电话时得知她病了的，这个人居然立马在电话那端大惊小怪，膜拜了现代化病菌的神速进化一番，说居然有病菌能放倒俞渝，真是神物！要不是记得自己是在装病，要不是心疼电话，俞渝早把那电话甩下床了。真想告诉他不是病菌进化快，而是他苏程压根就没进化过，还以为她俞渝还是当年那个活蹦乱跳的蛮丫头。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装作关心地买了皮蛋瘦肉粥跑到俞渝宿舍楼下让安薇帮忙交给她。
　　安薇把粥递到俞渝跟前时一脸慈母般的笑容，怜爱地说：“渝啊，你看你都病成这样了，快把这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喝了吧？瞧，多香！来，姐姐给你喂一口！”
　　俞渝这次真的冲她那缠绵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忘了自己是在装病，劈头骂道：“妈的！你安薇是落井下石不是？明知道我不吃粥你还给我买？你这不是潘金莲给武大郎喂砒霜吗？”
　　安薇也不生气，捧着手中的粥皮笑肉不笑地瞅着她：“这粥不是奴家买的，是那苏大官人给您送来的。”
　　俞渝瞪着这个随性玩起角色扮演的女人，才想起她安薇倒是不介意被骂是潘金莲，好歹是美女一枚。但骂自己是武大郎不是更吃亏么？还有这粥竟然是苏程那没心没肺的家伙送来的，认识她那么久居然不知道她俞渝什么都吃就忌讳粥么？果真不是个好人哪！
　　俞渝骂得兴致勃勃时苏程的短讯掐准时间传进来：猜到你肯定在诅咒我给你买粥，还是吃些吧，清肠胃，退烧快！
　　那广告词编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皮蛋粥推销员呢！没准是收了哪家粥铺老板的广告策划费然后跑来乘人之危逼朋友吃粥，这损友交得太损了！最后那粥俞渝还是死活逼着安薇全吃了。
　　但这一骂一吵，心里结聚的抑郁竟也消散了不少，她不好意思再继续躺着装死，只得爬起来开始装活。
　　装活的最大诀窍就是要在别人展览幸福的时候学会得体地微笑。譬如童舒瑶在宿舍提及“颜禾和她如何如何”的时候。不幸的是俞渝和沈颜禾认识，童舒瑶发现这位听众更能分享和感受她的幸福，是以每次最爱巴着俞渝倾诉“她和她的颜禾”的爱情点滴。
　　听着这些，戴着微笑的俞渝心里都会感受到密集的刺痛，到后来那心脏的刺痛感渐渐结点成线，由线及面，由心脏穿透皮肤，最后扩展为一大片血肉和皮肤的麻木。以致最后，每次童舒瑶在宿舍晒幸福的时候，俞渝都会感觉到一阵皮肤的麻痹由心脏扩散至四肢。如果有心脏科医生在，也许会及时指出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病症。然而又何须要医生提醒，都心绞痛了，还能不是心脏病么？
　　有时俞渝恨不得能雇一名入殓师给自己化一个安详平和的死人脸来维持一张完美的笑容。如果只会笑，还不够像一个活人，所以俞渝还得在童舒瑶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适时插上一两句表达“艳羡”和“赞美”的话语，以满足晒幸福人士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如果可以选择，她会让时间将情绪真空，隔绝伤痛，使那段错付的心事在缺氧中萎谢。然而现实就喜欢把她安插在刑场边上，隔三差五就拉去凌迟一番，一副就害怕她死得太痛快的嘴脸。
　　那些日子，她一次次推掉摄影会组织的活动，为了避开那个人曾经对她温柔的微笑；在校道上走时她也会小心翼翼，碰到一双情侣骑着自行车擦身而过，都会诚惶诚恐，害怕那刺痛双目的甜蜜一幕再度不受选择地闯入眼前；她甚至常常不敢回宿舍，怕自己冷却碎掉的心会被童舒瑶热烈的笑容灼伤。
　　躲躲闪闪地逃避，除了图书馆，俞渝最常待的地方就只剩下苏程的小店。有时下午没课，俞渝会抱著书跑到苏程的店窝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或者晚上无聊了就逼着苏程陪她打扑克打网游，非赖到宿舍门禁的最后一刻才不情愿地被苏程扫地出门。有时苏程出去接任务，俞渝就帮他看店接电话。有时跟苏程斗斗嘴吵吵架，偶尔她会忘了沈颜禾，忘了那足以成为纪念的一幕，真心发笑。但笑着笑着，她又会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埋首忍泪的她，没有看见苏程心疼的灼灼目光。
　　那天一番笑闹后，苏程终于憋不住突然敛起笑容：“渝姑娘，实话说你最近到底惹上什么事了？欠了人家钱不还在我这儿躲债？还是你跟你宿舍人吵架冷战拿我这里当避难所？”
　　“说什么呢？”俞渝放下手中的书，板着脸挑眉瞪他。
　　他把坐墩踢到俞渝跟前，坐下来目光与她平视：“我看你最近就是怪怪的。往常不是爱抱着相机往外跑么？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碰过相机了？”
　　“不懂别乱嚷嚷，”俞渝布起笑颜，看着玩笑，“现在十二月了好不好，你到外面看看，像我这么轻盈瘦弱的小女生在外面不早被西北风卷走了？摄影也要讲究天气的嘛！”
　　苏程定定审视她，目光严肃：“那你每天跑到我店一路这么远怎么就不担心被风卷走啊？”他伸出手敲她脑袋，“你俞渝是谁啊，少在我面前装弱不禁风了！”
　　一手拍开他行凶的手，她开始甩来凶他：“我帮你看店不是很好么？你整天往外跑没有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你能玩那么开心啊？”绕开他的重点，俞渝开始戳他死穴，这家伙天天说往外跑，她就不信真的每次都去接工作那么简单。
　　“这……话不是这样讲，”他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过是……”他突然一拍大腿，嚷道，“不对呀！要不是你一整天待在我店里，我早直接把人家女生拉店里来了，哪用得着天天往外跑？”
　　“好啊，原来你是嫌我碍你事了对不对？那我走就是了！”她笑吟吟地，是在说笑，心里是有些痛的，现在是流行人人玩成双成对故意刺激她是不是？
　　“俞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放软声音，
　　“没事。你今天怎么像个老太太似的。”依旧在笑，但笑容已经有点牵强。
　　“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程低声说，叹了口气。
　　那是苏程提起今昔相比下她的判若两人了。她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来，只得用双唇使劲喷出个“屁”字来否认，赶紧埋下头去刹住差点瞬间决堤的情绪，半晌，再抬头时依旧朝他咧嘴若无其事地笑，只是再努力还是笑红了眼眶。
　　有时候在没有人关心的角落人反而容易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然而一旦碰到一句切中伤口的关切问候，心事就会化成一张能被轻易戳破的窗纸，所有情绪都再难伪装。
　　苏程静静盯着她眼睛看，眼神有点忧伤，良久才叹口气说：“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这样吧，圣诞节我带你出去玩一天，别整天闷在这店里死气沉沉的样子，我的客人都你那副尊容被你吓跑了！”
　　“才不要！”俞渝撇撇嘴，“你不是说我碍着你跟你那些美眉谈情吗？圣诞节这么闹腾的日子我哪敢跟你过啊？不怕被那些粉丝挑断手筋脚筋扔海里呀？”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天童舒瑶肯定会和“她的颜禾”去浪漫约会吧？这城市太小，喜庆的地方也就那么些，去哪儿都保不准会冤家路窄，如此想来那天宿舍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陪你大小姐嘛！什么狂蜂浪蝶都得靠边站了呀！”苏程拍拍胸口，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气。
　　这家伙自我感觉是不是太良好了些啊？平常天天在吹嘘自己有多少女生倒贴，虽然以他的条件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毕竟从来没真的见过啊！看他那副嚣张样害她还真想跟去看看。
　　但最近她总是莫名持续地产生疲惫感，诸事怠懒，更别在圣诞夜去当发光发热的电灯泡这码子损人不利己的破事了，她摇头随口掰了个理由说：“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那天有节目了。”
　　“什么节目？”他一愣，随即追问。
　　“你管我！”还没想到了。
　　“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