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20、第19章 就让她带走

　　数不清的泪我又哭了好几回
　　幻化成蝶停留在这片落叶
　　被风化得雪埋藏在千年以前
　　我用尽一生的思念只为等着你出现
　　回忆渐渐凋谢落在我身边
　　唤不醒原来还跳动的画面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就让她带走你的那瞬间成为我们的纪念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
　　——李雅薇《我们的纪念》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俞渝走在黄昏的校道上听见整个空落的校园回荡起这首歌时，那种排山倒海的钝痛都会让她瞬间湮灭，产生当众崩溃失声痛哭的冲动。那一幕幕场景，与这首歌深深纠缠在一次：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他牵着她，来到她眼前。
　　她一脸幸福地给她介绍：这是我我男朋友。”

　　——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他对她说过的：“相信我！”
　　他说：“俞渝，我才发现你很爱做梦。”

　　——就让她带走你的那瞬间，成为我们的纪念……
　　她亲热地挽上他的手臂，带着他的人他的脸他的笑容幸福转身。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揽在另一个她腰间的手上。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
　　她一直强迫自己笑，笑得热切笑得洒脱笑得满脸通红，兴奋处左手还在虚空向世人展示着欢快的动作，却决不肯让谁去发现她藏在右手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一手血痕，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被狠狠地无情地强摁在心底漆黑的角落竭斯底里地疯狂呐喊。

　　事后，俞渝唯一清晰记得的是她顶着痛得快要裂作两瓣的头颅跟着杨春她们出门，童舒瑶和他手牵手出现。一道强烈的光尖锐地刺痛她眼睛，整个世界瞬间瘫痪成一片空白。再之后的所有画面和意识，都是一片混沌地摇晃：她只记得自己热烈撑开的嘴巴——也许视觉效果会还是一个笑，她还记得她整个晚上有高声说笑，拉着安薇说笑，也和杨春打闹，偶尔取笑一下沈颜禾和童舒瑶这一对。她反复给满桌的人斟酒，多次举起酒杯祝酒。但实际上自己手中的那杯酒，她只敢象征性地轻抿。
　　沈颜禾细心温和地问她，为何喝那么少。
　　她一笑而过，心脏却反复地被磨蚀着，越是痛得喘不过气，越是要保持清醒，她害怕会醉，害怕自己醉得像陈小艳那样把心里所有话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害怕她会忍不住好无立场地狠狠痛骂童舒瑶，害怕像电视剧里的失恋女生那样醉了会抱着沈颜禾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更害怕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声痛哭。太害怕以至于她嘴唇每次轻触杯沿，沾到酒精的液体她都要提醒和质问自己：俞渝，你醉了没。
　　但眼前的画面却始终在眼前摇撼，扩散，最后只剩下声音在回荡——
　　“颜禾和我是在同乡会认识的。诶，就是俞渝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一起去的那个……”
　　“其实我和俞渝也认识，你知道，我们都玩摄影的。”
　　“是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你们知道吗？颜禾对我很好，有时候我看书忘了时间，他就客串送外卖的，多晚都给我送吃的！”
　　“暑假我们一起去了苏杭，那边太漂亮了。颜禾说以后要带我去新疆和内蒙。”
　　“你们看，这吊坠和颜禾的是一对的，你们觉得好看吗？我们在杭州一起挑的。”
　　“我们拍张合照吧，颜禾说相机就是时光机，可以把开心的记录下来！很浪漫对不对？快，拍一张，记录我们友谊万岁！”
　　“颜禾说这家店这才很好吃……”
　　“颜禾说……”
　　千千万万个“颜禾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一巴一巴狠狠地，掌刮在她笑抽了僵硬了的脸上，刮得她看不清沈颜禾温和的微笑，看不清童舒瑶甜蜜温柔的表情，看不清眼前一切的一切。唯一刻骨铭心的便是那那几张静止的画面：他们微笑出现。两人客气而疏远打招呼。她挽上他的手臂，告别转身。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那只曾经向她伸出过的手。他在她面前展露过的笑容，微笑、轻笑、爽朗的大笑，对她说过的话，在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他说过的，是她太爱做梦。是的，当初他就曾暗示过预言过，一切都只是她自编自导自我催眠的折子戏，梦醒了戏便散场。但散场一刻，所有画面又像黑白老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地倒流一遍。原来的甜蜜，其实只是痛楚的千里伏线。一朝真相将梦境惊破，那根本以为是情思的线段将血肉一并翻开，胸前绽开一片惨烈的淋漓。
　　后来静心想想，其实剧本一直没忘记给予她暗示：那次骑车送她回宿舍，根本就是他给童舒瑶送外卖顺路的顺水人情；那次医学院回来，他收到短讯就急匆匆地走掉，向来也是童舒瑶的召唤；还有他脖子上曾经让她花痴的坠饰，原来是人家情侣的定情信物。
　　一盆冷冽的冰水。她站在原地，任这盆妄自情多的冷水浇个身心俱冷。
　　太阳穴上安装了一个定点锥子，一下一下敲进她的脑髓。胃部烧灼，喉咙卡着一块固体往上堵。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去，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她俯身把晚上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其实一整晚没吃什么，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身后的安薇和杨春焦急地拍着她的背。俞渝闪过的一个念头是——抽屉里的胃药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如果故事发展得再狗血一些，也许她的伤痛会比较有分量，譬如天空下一场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譬如她在大雨滂沱中虚脱地昏倒在地。而后英俊富有的男主角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心痛而焦急地把她抱起冲到医院，一路镜头华丽丽地追随着二人，然后切换到男主角焦灼而美丽的眼睛特写，女主角楚楚动人的昏迷的脸庞，当然少不了悲情的背景音乐却渲染凄美的浪漫……
　　但俞渝永远没有当女主的命，思维处于真空状态的她，是在很久以后才拼拾起她把整个胃吐得翻过来后擦净嘴巴，一步步走回宿舍的那一幕的，身后也没有悲惨情歌作为她失恋故事的烘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