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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纯真,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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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薇和俞渝到了事前约定的校外大排档,纾纾例牌迟到,陈小艳早已等着。
见了面,大家都含笑招呼,没事儿一样。
桌上摆了七八瓶啤酒,看得俞渝愕然——这还是那个喝半口啤酒像吞毒药的小艳的生日饭局吗?
俞渝心里就开始发怵,但她还是摆个笑脸问:“你知道我喜欢灌人,特意叫那么多酒啊?”
“你们三个都能喝,咱们今天不醉无归!”小艳心情激动,似乎忘了桌上要坐四个人。
“我不太喜欢喝啤酒。”安薇微笑着,看着几瓶老青岛,有点不情愿。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们立刻叫!”小艳无论是不是主人,说话从来都爱装豪爽。
“……”坐一旁的俞渝脸开始冒黑线,心想:安薇爱喝XO,这哪是陈小艳你这单纯穷小孩所能企及的高度啊?随即没好气的解围:“小艳你别理她!”又冲安薇嚷道,“要么老青岛,要么二锅头,你爱喝不喝!”
懂她意思的安薇也不和她拌嘴,冲她吐了个鬼脸,不再说话。
安薇不说话,一时间有点冷场。自从俞渝刻意冷落小艳后,她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似乎突然从密友推开到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尴尬境地。譬如现在,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暖场。气氛调动在她而言一直是个难以功课的难题。
还好林纾纾的及时出现成功把席间的气氛调动起来。纾纾是川妹子,吃辣的自然也喝酒,并且是冲锋陷阵地喝,自然和狡猾的俞渝爱灌人酒,优雅的安薇爱品慢酒不同,是以她在席上一闹,又是猜拳又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把大家酒兴都跳动起来了。一晚上下来,四个女生消灭了十多瓶老青岛。
俞渝清醒得很,她心里有盘数,小艳最起码喝了三四瓶。她不知道为何向来滴酒不沾的陈小艳要这么拼?开心?开心从来不需要以自虐的方式来表白。那是为什么?
散席的时候有一个男生来接安薇,夜色中俞渝使劲扫了对方好几眼:髪不长,但乱,且刘海把眼睛遮了大半,松松垮垮的格子衬衫,满是皱着的牛仔裤,五官是无法让人记住的男性五官。除了邋里邋遢,俞渝没记住别的,但这应该就是谢宁口中的猥琐男了。不过向来安薇身边的男人就款式各异,俞渝也不吃惊,就甩手道别了。
夜风吹来,拉着纾纾和小艳走在回校的路上,俞渝突然觉得身边难得有几个能聊能疯能玩的猪朋狗友,小日子多欢快啊,何必要为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作茧自缚呢!于是之前的阴霾心情被一扫而光。
“我不要回宿舍,咱们继续吧!”陈小艳嘴里爆出的这一句话如惊雷一下把有点陶醉的俞渝震醒,和林纾纾互看对方,都有点纠结:难道小艳……醉了?
“醉了?”俞渝试探,但随即发现自己是白问了。
“谁醉了?俞渝你醉了咱们也得继续喝!”小艳甩开她扶着的手,开始以超高的分贝叫嚷,引来校道上无数人关注。
传说中的发酒疯,俞渝和林纾纾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吧,纾纾你把她拉到操场坐着等我,我去买些绿茶和酸奶解酒。”
“俞渝是不是坐那架飞机走了?你把她找回来!”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堆东西回来的俞渝正看到小艳缠着纾纾,对着低空飞过的飞机嚷嚷,“我要烟!去给我买烟!”
林纾纾这大小孩一看就知道没照顾过人,正被她缠得满额汗。
“我不是回来了?”俞渝拧开一瓶绿茶,没好气地递给那个讲话有点大舌头的人。
“俞渝,你回来了?”小艳一手拨开绿茶,一手勾着俞渝的脖子,把她拽到身边,含糊央求,“我不想回宿舍,她们都是烂人!”
“好,不回去,先把茶喝了!”俞渝哄着对方一口口喝下绿茶,又放软声音说,“咱们不回宿舍,我带你回家好不好?”都喝醉了,估计她连咬文嚼字的智商也会降低吧?先哄回宿舍睡大觉比较妥当。眼看快十一点了,宿舍门也快关了,晚了回去就得在外面呆一夜了。
“我不要回家,妈和二妹都在哭,不要回去,好累……”小艳这话说得满含哭腔。
俞渝立刻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人这绝望境地,估计说去哪儿都不好哄骗。
“俞渝,你不要离开我。”小艳搭在俞渝脖子上的手臂突然收紧,搂着俞渝不放,带着酒味的热气直直压上俞渝的脖子。
俞渝被她拽得差点喘不过气,咳嗽着歪头避过小艳热烈的气息,心内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升起,场面骤然黏上一层暧昧而尴尬的气氛。她使劲分开小艳紧箍在脖子上的手,苦着脸侧脸瞅瞅站在一旁不知作何反映的纾纾,更加心烦了,让人家看见会怎么想呢?还不知道小艳这家伙到底还会胡说什么出什么丑。衡量了下局面,俞渝决定还是先把纾纾打发了,不然明天小艳清醒了,不把肠子都悔青了才怪。
她回头苦笑着对纾纾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陪着她,看看晚一点她会不会清醒些。”要是人家已经误会了,估计俞渝这么说也是越描越黑吧,但她也只能自叹倒霉了。
“嗯!”估计纾纾也觉得气氛够诡异尴尬的,也没推辞,但想想又说,“你们俩要是回不去在这里坐一夜会冷吧?要不我回去给你们带件衣服?”
“算了,宿舍那么远,你一来一回的也得被关在外面了。先回去吧,没事!”要是身边的是安薇,不回去也就在这里聊一夜吧。跟林纾纾她可没想到什么话可以说,况且还有一个不知会说什么话的陈小艳。
“好,那我走了。”看出俞渝的坚决,纾纾也不再推,打声招呼就走了。
“唉……”长长叹了口气,俞渝看看身边的小艳,突然发现现在这个局面还真是自掘坟墓,要不是她不顾后果地灌她喝酒,她现在也高床软枕了,不用在这里吹冷风。南国十一月的夜晚,白天还秋高气爽,晚上就凉风习习了。俞渝只穿着单衣,坐在空旷的操场,确实有点寒意。
“你倒好,醉了多爽!对了,醉了是不是不会觉得冷啊?”俞渝坐着无聊,开始跟身旁那个喝得烂醉的人没话找话。
“我不冷……”陈小艳靠在她肩上老实回答,忽又再次伸手紧紧搂着俞渝的脖子,“渝,你冷的话我做可以你的围巾,给你温暖!”
俞渝倒抽一口冷气,对对方直白的话她都不知是该觉得感动还是头痛了,明知道跟醉鬼说了也没用,还是绕开重点陪她唠叨:“俞渝不会冷,你担心她干嘛呢!自己过得好就不错了,做人要学会自私些。俞渝本身就是个很自私的人你知道不?”
“不会,她人很善良。我只有她一个,她一直都帮我,对身边所有人都很好。就是她对自己……她对自己很不好。”
俞渝差点对她翻白眼,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好笑:“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呀?还是在装醉故意给我说好话哄我的?”
“我没骗你。渝她什么心底话都不告诉人,藏在心里。我好想可以在她身边安慰她,照顾她。可是渝总是把人推开,她离我好遥远。”
深深呼出一口气,但胸口还是窒闷得难以呼吸:“你有没有想过,俞渝她还有很多朋友,她不需要你的照顾,她会嫌你烦?”
“我知道,她总是对那么多人笑,她和安薇那么好,和苏程那么好,但我只想对她笑,只想一直待她身边,守着她。我和她是好朋友,好朋友不就应该彼此占有吗?”
“……”俞渝突然觉得脑袋被狠狠地一击,胸口闷闷地被压缩成一团,直到清醒的瞬间,她突然想远远跑开。
但是,她还是有些羡慕眼前这个醉鬼的吧?她忽然觉得原来喝醉了可以畅所欲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最起码说的人在宣泄,听的人是在负重。一方越轻,另一方心头越为沉重。今晚俞渝跟她们喝酒的同时也喝了好多浓茶,只是理性地,想保持清醒。现在面对这个喝醉了把话说得露骨坦荡的陈小艳,俞渝突然明白原来她自己是不敢醉。她若是醉了会说些什么?位置互换,她恐怕自己会破口大骂陈小艳,骂她的单纯,骂她的纠缠烦人,还是……会骂出其他一些更难听的,平常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面前这个女孩子,说只有她一个。而她俞渝呢?她身边朋友纵然不多,也还是有着三五交心知己,更别提她有多深爱那些独处可以天马行空的时光。对陈小艳,若要按时间、空间、感情计算分配,她也许只能分她百分之五;而对方说,要彼此占有。她承受不起这样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无论这份感情性质如何,她都觉得太沉重。小艳身上的担子本来就很重,而她只有她一个,所以当她把她当做唯一依靠时那份沉重和压抑的感觉更她觉得窒息和苦闷。
甚至,在方才对方手搂紧她脖子的时候,她有一种被毒蛇缠着的恶心感,迫切地想要摆脱,甩开。
她想逃开她。在这个渐已寂静、空阔的球场,她只想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