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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越单纯,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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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的事情解决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陈小艳和俞渝整天腻在一起。或者说陈小艳整天黏着俞渝。那段时间,陈小艳总是翘了自己专业的课,去旁听中文系的专业课。
有时候,她会拉着俞渝去海边赏月聊天,话说到兴奋处一起许下对未来的愿望——
“俞渝,以后我们毕业旅游一起去越南好不好?”
“好。”
有时候是俞渝无厘头的担忧——
“小艳,要是到毕业我都找不到一个男人在毕业那天给我送花怎么办?”
“俞渝,我答应你,无论那个时候有没人送花给你,我都会给你送一大束玫瑰的!”
“那也太可悲了吧?算了,聊胜于无啊!那咱们立个约定,以后毕业典礼互送花吧!”
“好!”
有时候小艳会莫名的忧伤——
“俞渝,要是有天我死了那怎么办?”
“嗯,提前通知,我攒钱买花圈。”
有时候小艳又兴致盎然——
“俞渝,上次世界杯的时候我还没认识你,毕业时刚好是下届世界杯,咱们一起看决赛好不?”
“好,你先学会喝啤酒。到时候我买花生你买啤酒。”
有时候小艳会莫名其妙地靠着俞渝哭,有时候两个人又会在校道上笑笑闹闹全然不顾路上对两个疯女人的侧目。有时候晚上关灯了小艳还会打电话来,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俞渝会站在阳台和她讲一个多小时都不觉得无趣。
……
直到偶尔某一天俞渝一个人早早回到宿舍,安薇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没跟陈小艳去图书馆?”
这一句普通到无心的话却像惊雷一般震慑了俞渝,她低头回想,却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吃饭、上课、图书馆、散步,甚至上洗手间,陈小艳都会在她身旁。她突然意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书,一个人抱着薯片看电影,一个人在课堂上面专心做笔记,一个人在图书馆消磨一整个晚上,一个人抱着打包的饭盒在夕阳中走会宿舍,一个人发呆神游天际。
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是个很独的人。因为不会拒绝,所以常常妥协,日间对着很多人微笑得太多太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有时候身处激烈的对话中,内心厌倦,但脸上还要若无其事地持续。只有在那些独处时间里,她沉思,发呆,一点一点把那个圆滑世故的自己过滤清除掉,安静独处会让她重新相信自己的棱角没有被磨去,她还是那个独立自省的俞渝。所以很多时候就算她把安薇、陈小艳当做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有很多话语,她还是宁愿任由它们淤积在灵魂深处,随年月囤积、腐烂,直到死去,或者遗忘。
所以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引起了她异乎寻常的恐慌,那种恐惧竟像人有一天看见一条小虫从皮肤下探出脑袋,他才惊觉原来自己皮肤之下不知何时已繁衍了大片大片的蛆虫,自己整个躯壳不知不觉已被蚕食干净。
把小艳比作蛆虫这个恶毒光怪的比喻让俞渝自己恶心到了,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自己的朋友作出这样刻薄的联想,然而蛆虫的阴影从此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和小艳相处的时间。
小艳依旧常常逃掉他们系的专业课去中文系旁听,但小艳要上洗手间她会刻意说自己不急,而对方则往往会表示那自己也不去了,等俞渝想去的时候她再陪着;有时候俞渝会一声不吭地逃学,临时才打电话给小艳,小艳只得一个人去中文系上课,甚至还帮俞渝做笔记。诸如此类的温顺和迁就在俞渝眼中却成了黏人和痴缠,俞渝心中那片蛆虫的阴影愈来愈扩散,在她心里的恐慌更是蔓延到让她烦躁可怖的地步。她进而选择性地接听小艳的电话,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惊觉对方的来电有多么繁密。有时候一个不接听,她会连着打来几个,直到俞渝接起,随口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方才了事。小艳约她出去她也总是百般借口,和安薇吃饭,给苏程当帮工,要参加摄影协会的活动……
俞渝不确定小艳有否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冷淡,但确实有一段时间,小艳没有找她。俞渝似是从窒息中冒出头来般满足地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孤单日子,竟也没有去担心对方的状况。
俞渝和安薇都是不安分的小孩。下午的行政管理学又是催眠金曲,两个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数手指。
本来行政学的讲师外形长得不错,二十多岁,又高又帅的一小伙子。冲着这个俞渝还兴致勃勃地认真听了两节。奈何这帅哥除了照本宣科念课本宣扬理论以外,毫无建树。把俞渝闷得想把课本直接砸他脑门。
“你不是说他人长得帅,得好好听课么?”开始时安薇嘲笑他。
“帅哥又不能当饭吃,就是饭,他把课讲成这样,那也是稀饭,谁爱吃了?!”俞渝一心认为把这个食之无味的帅哥比作稀饭是最为恰当的比喻。一旁的安薇心想:除了你俞渝,谁讨厌吃稀饭了?
至此俞渝和安薇在行政学课堂上都是按时现身应卯,课上看小说,睡觉,写日记,什么都干,就是没好好听过一节课。
“俞渝,我好想逃课!!!”课间,安薇拉着俞渝靠在楼梯上,大声宣泄。
此时,一位不认识的老教授转过拐角,步上楼梯,正好与和安薇那句大逆不道的厥词撞了个满怀。
俞渝愣了半拍,随即不经思考地嚷出一句:“安薇,说了你多少遍,逃课是不道德的!我们是不会逃课的。”
老教授瞥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
站在原地的两人僵持了半秒,安薇暴跳而起,张牙舞爪飞扑向俞渝:“你居然出卖我!!!”
“喵!”俞渝怪叫一声,狂笑着逃开。
……
最后两人还是在第二节上课前乖乖趴在桌上数手指。直到林纾纾在后半节课过突然高调空降到她们前排时,昏昏欲睡的两人立马精神大振,强拉上林纾纾在课堂上兴致勃勃地玩斗地主。
俞渝初时还保持些清醒的顾忌,但林纾纾这个大小孩是从来不分场合的,玩儿得激烈兴奋的时候会肆意擂桌子,安薇也在一旁笑得放肆。
“俞渝,你怎么老那么笨啊?一点默契没有!”林纾纾抓着牌,狠狠拍了一下连累输牌的俞渝,笑着骂她。
“屁!你要跟我有默契会那样出牌么!”
俞渝和林纾纾尽管相交不深,却能有默契地蛇鼠凑堆,俞渝对这样的交情也还满意。总比那些见面有事没事装亲切的女生来的干净纯粹。
“你们俩就是斗不过我!投降呗!”安薇笑得得意洋洋的表情让对面两只恨得牙痒痒。
“咳……加上我是不是可以玩锄大地了?”一只大手蛮横地扣在牌面上,把玩得不亦乐乎的三人吓得惊跳而起。
难得帅哥也很幽默,可惜结果很明显,她们的地主大战在行政学帅哥教授从天而降的“怒喝”中被打断,讪讪的三人愣是被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如今回想起来,俞渝还忍不住顺带感激一下行政学帅哥,大概是顾全他的面子,并没有上演电视剧里面的严厉教授朝她们砸粉笔的戏码,不然再去回忆这一段的时候,恐怕俞渝还会嚼出一嘴白粉来。
俞渝吓愣的眼神直勾勾对上林纾纾,对方回过神来,偷偷冲她吐了个鬼脸。俞渝瞅着对方那一脸的欢畅,不禁苦笑摇头。
多少年以后,俞渝再想起这一幕还是会觉得美好而怀念,那天下午从教室落地窗铺洒进来的光线,温度还是那么暖暖的停留在皮肤之上。她甚至还记得那些漂浮在光影中的尘埃,散落着她们的笑声。
好不容易消停了,这堂郁闷无趣却又峰回路转的课就终于走到了尽头。林纾纾却一反常态,没有拍拍屁股就走,居然留了下来,等着俞渝。
“怎么了?”俞渝有点莫名其妙,纾纾转性子了?
“跟你说一下,今晚陈小艳过生日,你和安薇也一起去,小艳叫我跟你们说一声。”
“哦……”俞渝一呆,有点来不及反应。
“嗯,那到时见吧。”身旁的安薇倒爽快,干净利落就答应了。
“又呆呆的。”看林纾纾走远了,安薇调笑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俞渝的脸蛋。
“我跟小艳好多天没见了,现在连她生日我都忘了,还得由纾纾来传话,真讽刺啊。”俞渝开始有点内疚,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别想那么多了,今晚多吃一点算赔罪吧你。”
“嗯。”俞渝勉强一笑,但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情愿,心底快速搜刮了一遍,想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推脱掉。她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并且很伤人,但是……她就是莫名地想逃。
俞渝甩甩头,决定让自己别再想下去。无论如何,这个朋友她只要还珍惜,今晚她的生日就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