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13、第12章 曾几何时无

　　根据新学期的惯例，俞渝要和她的旧室友们吃饭聚旧。这事对于俞渝而言又是一件不可避免的应酬苦差，她厌烦和一群把看热闹说是非当做人生乐趣的三姑六婆聚会，但又不希望自己有一天孤僻到整个朋友圈只剩下小猫三四只。还好，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假笑的功夫已渐趋成熟，大部分时候“点头”和“微笑”就是她表达反抗最和谐的方式——当然，因为成熟，所以没人看懂。
　　根据科学理论，女人声音的频率远高于男人的声音。用大白话翻译，就是女人的声音又尖又高。置身于高频率噪音中的俞渝开始持续出现头痛、头晕、耳鸣的症状。而当女人使用高频率音调说话的时候，话题自然离不开八卦。
　　所以此刻俞渝的旧室友谢宁正把她拉到一旁，故作神秘却又唯恐天下不知地问：“俞渝，你现在宿舍的那个安薇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俞渝一怔，笑道：“是吧，怎么了？”她心里补充：在安薇而言，这算新闻吗？交男朋友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吧？不交才比较新奇吧！
　　“我那天看到她在对面西餐厅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你知道他们多恶心吗？”谢宁抬高语调，却故意停顿着不往下说，等待俞渝发问。
　　“他们怎么了？”俞渝很顺从地满足她的心理诉求。
　　“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抽同一根烟！”谢宁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同时目光瞟向一旁也竖起耳朵在听的梁悦然和李家碧，果然她们也被吸引过来了。
　　“不是吧？她抽烟的呀？”李家碧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白多黑少的眼珠比“新闻”本身更为震撼惊悚。
　　“那男的什么样的？”梁悦然思想境界显然和另外两位不一样，八卦的焦点放到另外一端。
　　俞渝看着她们的反应，暗自庆幸当初跟她们一起住的时候从来没在她们面前抽过烟。不然“俞渝抽烟”这一“爆炸性新闻”恐怕得在学校游走一圈后从她的新室友口中告诉她了。
　　“俞渝，我觉得你还是别跟那个安薇太接近，那种女的……”谢宁摇头叹气，一副为对方痛心的表情，但显然她也不关心俞渝跟安薇是否走得近，立刻就转向梁悦然，绘声绘色地说，“那男的说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头发不长但乱糟糟地，穿邋里邋遢的格子衬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跟一个民工似的。”
　　俞渝心里暗自估算了下，不是上次那长发男，大概安薇真的换了新货色了。
　　“怎么会？那安薇也算是个美女啊！”李家碧插嘴说。
　　三个女人凑成一台大戏，七嘴八舌地很快又把话题绕到某老师和学生恋情上去了，幸而她们也没期望俞渝和她们抢对白，不然一个劲地想对白敷衍她们真的会扼杀不少脑细胞。
　　那是第一次，俞渝听说这个男人的存在。

　　陈小艳给俞渝打了好几通电话，被吵到晕头转向的俞渝在终于摆脱了那几个女人后才空出一口气来回她。
　　“俞渝，我想问你借钱。”这是陈小艳在迈入大三跟俞渝说的第一句话。
　　在小艳楼下宿舍看见她时，俞渝还看到了另外一件东西——香烟。
　　一个散撂在一旁的双喜烟盒，地上横着几个捏灭的烟蒂。
　　俞渝坐在她身边，一手抢过她手中的烟，狠狠掐灭。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小艳，说：“这里是两千。我暂时只有这么些，其他我再想想办法。”
　　小艳没去接，拾起烟盒，抽出烟，伸手又去摸打火机。
　　俞渝一把将打火机也夺过来，扔到地上，踩碎，抬头劈脸骂道：“陈小艳，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债主了，没还清我的债之前你没资格虐待自己。别忘了你不仅欠我的，你还欠你爸、你妈、你妹的！”
　　“我知道我欠得太多，所以连死都没资格！但难道我没资格死还连自己怎么活都没资格决定吗？！”陈小艳也突然抬头冲俞渝嚷，“今年我妈筹学费跪了四个亲戚，磕了9个头，到现在只借来三千多。一个下跪一个磕头值多少钱你会算不？这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而你知道我看着我妈跪，我想干嘛吗？我想逃开，逃到没有嘶喊眼泪的暗角躲起来。这个就是我！”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暗影中，沉痛地说，“俞渝你说过，每抽一根烟就是烙自己一道疤。我就想把自己烫个千疮百孔！就想任那些伤口流脓腐烂！但这又有什么用？我妈还得三跪九叩，我妹还是要去工厂……”
　　“知道没有帮助那你还抽烟？抽烟不用钱啊？”俞渝抬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气，但胸口还是压抑得隐隐作痛，不自禁了弹了弹指间，让自己冷静下来，“钱的事情我再去想办法，学费会筹到的！学校给多少天宽限？”
　　“说是这周内。”
　　俞渝站起身来，从小艳手中抢过烟盒，扔进垃圾桶里，再拉起小艳，说：“我会想办法的。别坐这里，回去吧！”
　　小艳站起身来，低头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烟蒂，低语说：“不是疤痕，更像是横在我面前的一座座坟墓，里面尸骨无存。”
　　“像是横在我们面前的一座座坟墓，里面尸骨无存。”——俞渝一辈子都会记住这句话。

　　筹钱的事，俞渝第一个想到的是沈颜禾，但现实是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她也想过去问苏程借，但大家毕竟这么久没见，苏程的经济状况如何、他的小店能不能赚钱她一直没好意思打听，更别提借钱了。
　　思前想后只得去求安薇。犹豫了好久，几次想要开口又忍住，最终俞渝还是咬着牙向安薇提出了借钱的要求。
　　“多少？”安薇认真地看着俞渝问。
　　“你能借多少？”
　　“你要借多少？”
　　“……”
　　两个人这样掐下去得纠结死，但数目毕竟太大，俞渝有点尴尬：“我缺五千，但你借我多少都可以，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明天提给你吧！”安薇沉吟了一下，居然就一口应了下来。
　　俞渝有点发蒙，这钱不是少数目啊！俞渝她平常花钱没个节制，向来月光，这次居然能挤出2000块出来，她都已经很崇拜自己了。安薇居然眼都不眨就掏出5000来，她爸当贪官就有那么多油水么？——当然，想想而已，没敢问出口。
　　“我爸妈每年一次性给我生活费的，现在刚好是我最有钱的时候。”安薇看看俞渝的表情，随口解释，复又冷笑说，“除了钱，他们也给不了我什么了，所以现在我唯一不缺的就是钱了。”
　　世事有时候真的很滑稽，安薇和陈小艳，两个人在俞渝眼中都很不幸。一个骄傲寂寞，一个自卑自责；一个被爱压得喘不过气，一个长年失却感知爱的能力；一个在一年中最发愁最窘迫的时候，却是另外一个物质最富足的时间。当然，如果钱能买到幸福的话，俞渝白天就不用在自己旧室友口中听到安薇的逸闻了；同样，如果爱就能排除万难，陈小艳也无须为一个钱字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谢谢，我尽快还你。”安薇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过问原因，这让俞渝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