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记忆中找你》刀 田 一

12、第11章 像我在往日

　　在宿舍对着童舒瑶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只得一个人在学校闲逛，没想到又一次在饭堂门口，碰见了苏程。
　　“俞渝！”苏程依旧穿着T恤牛仔裤，唯独不同的是这次正在搭遮阳棚。
　　“嗨！”旅游回来的俞渝心情大好，她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仿佛就是碰到一个常常联系的好朋友。
　　“你没有来找我。”苏程一边拉紧手中的绳索，一边说，语气有点郁闷。
　　“我干嘛要找你啊？”她决定作弄一下他，这家伙很好玩。
　　“哦，”他停下来，认真地看她，一双明亮的眼眸有点伤感，“所以说你还是不记得我是谁？”
　　“你说呢？”俞渝仰起头冲他笑，笑容特别灿烂。
　　苏程定定看着她的笑容，良久，突然也笑了出来。
　　“苏程。”俞渝认认真真地和他打招呼。
　　“你耍我。”他伸出手来想要掐她脸。
　　“嘿！你手脏死了！”俞渝灵活跳开，戒备地盯着对方沾满尘灰的手。
　　苏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讪讪地收回来，又说：“所以说你是记得我，但故意不来找我？”
　　“忙着忙着就忘了。”她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一点没有觉得负疚的意思——其实她没忘，只是觉得迟早会见面的，反倒不急了。
　　苏程瞪了她一眼，夸张地手捂左胸，一脸受伤的表情。
　　“得了吧你！”俞渝一掌把他的手打落，笑着说，“苏大老板什么时候带我去参观你的店？”
　　“你帮我把这里布置好了，我就带你去！”
　　顺着他的目光俞渝看向满地凌乱的工具杂物，有点头痛，不禁怪叫：“你不是吧？一上来就利用我，上次不见你帮我拿东西？”
　　“上次你没认出我，所以咱们当时还不算朋友，”他嘿嘿奸笑一声，“这次你认出我来了，朋友有难，你俞渝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啊！”
　　“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虽然不服气，但没想到反驳的理由，她只好蹲下来翻着地上的东西问，“那我现在要干嘛？”
　　苏程得意地一笑，开始了对俞渝颐指气使地编派工作。

　　“苏程，你不是老板吗？怎么还得干粗活啊？”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累瘫在地上的俞渝忍不住开口抗议。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好了！”苏程低头收拾东西，“来我店里，我请你吃饭！”
　　俞渝一声欢呼弹起，终于熬到头了。
　　一路上苏程告诉她，他的店只是小本经营，开在学校边上，承包一些学校团体或个人的活动策划来做，服务还包括会场布置，就像今天做的，就是给新学期到学校展销生活用品的一些厂家布置展会现场。整家店从老板、员工、苦力都由他一个人包。
　　“苏程，咱们五年多没见，你完全不一样了！”俞渝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当初的苏程除了玩只会玩，俞渝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竟然脱胎成一个什么事都可以独当一面的小老板。
　　“当然，”他低头朝她笑，“不然你以什么理由把我忘了？”
　　“怎么那么记仇啊你？”俞渝不服气，“你以前又不长这样！”
　　“那以前我长怎样？”苏程认真地看着她。
　　“那时你跟我差不多高啊！”俞渝撇撇嘴巴，努力回忆着，“而且，穿校服。”
　　“俞渝！”苏程一脸黑线，被俞渝的答案雷得不清，“你现在还穿校服吗？况且你也长高了，好不好！”他伸出大手，拍拍她脑袋。
　　“嗯，有道理!”俞渝绷起脸，假装认真地点头。
　　苏程被她装温顺的表情气倒，一时间反而想不到话继续骂她。
　　“喂，你要请我吃什么呀？”俞渝开始听到自己肚子敲锣打鼓地抗议。
　　“到了！”走到校外的商铺区，苏程朝俞渝扬扬手，率先走上一道楼梯。
　　“二楼啊？”俞渝哀嚎，肚子都饿扁了。
　　“快，你会喜欢我的小窝的！”
　　“你的窝？你怎么那么随便就带女生回你的窝啊？”俞渝边走边打趣他。
　　“那你怎么那么随便就跟男生回他的窝啊？”两个人从以前到现在就爱针锋相对地拌嘴。
　　“屁！你拐带良家妇女！”
　　“就你？”苏程哈哈大笑。
　　两人笑笑闹闹走进了一间小小的店，店面也就十多平米，一走进去正中央是一堵暗红色的墙，一道繁复而华丽的暗黑纹饰从右上角斜斜向下延伸，成为这堵墙的主体，旁边开着一个小门，挂着一帘暗紫色的窗帘，遮住了看不见后面是什么。左边墙是一列胡桃木的书柜，列着一大沓杂志书刊，右边墙则贴满了照片，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一些活动花絮什么的。店中央地上放着一个原木的圆形矮几，旁边随意摆着三四个藤编的坐墩，靠墙一张暗紫色的懒人沙发，软绵绵很舒服的样子。
　　“哇！”俞渝毫不客气地一屁股扎在懒人沙发上，回头看苏程，笑着说，“苏程，你的窝我真的喜欢呢！”
　　苏程甩给她一个得意张扬的笑，正想开口再捧自己几句。
　　“很女生和卡哇伊！”俞渝眯着眼还他一个奸笑。
　　被俞渝一句话呛到的苏程有点无语，只得闷闷瞪了她一眼，转身钻进了帘子内。不一会，俞渝就闻到了很浓很诱人的香气，饥肠辘辘的她立刻嚷嚷道：“苏程，好了没啊？”
　　慢着，这香气浓烈而带着辛辣味，远远就闻到肉香味，那不是……
　　“苏程！”俞渝从沙发上暴跳而起，正想往里面冲。
　　苏程捧着两个大碗正往外走，看到俞渝慌忙护着碗险险闪过。“小心！翻了烫伤你是小事，没得吃可就惨了！”
　　俞渝盯着苏程手中的碗，恶狠狠地问：“这就是你请我吃的？方便面？！”
　　“怎么，嫌弃？”苏程放下手中的碗，随手从矮几的抽屉中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俞渝，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已经很好了，以前我请你吃过方便面没？”
　　“你以前没请过那是你吝啬，我没给你做牛做马，也不稀罕你请。”俞渝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掰开筷子，“但是今天我给你做苦力呢！你还让吃泡面，我的劳动力有那么廉价吗？”
　　“你想听真话吗？”苏程皱起眉，一脸为难，但唇边却掩不去一抹轻浮的笑。
　　“哼！”俞渝夹起面，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我现在给你时间，你给我好好汇报下近年的状况！一五一十，别偷工减料！”
　　“好！”苏程挠挠后脑勺，有点迷惘，“你想从哪里说起啊？”。
　　苏程是俞渝的初中同学，从小就没有远大抱负的俞渝在初中时还没感觉到升学压力为何物，性格也比现在开朗爱闹，上课除了看小说发呆最大爱好就是和当时长期坐在她身后的苏程瞎闹。当时的苏程个子不高，平头，也是一个整天只想着玩的人。那时候说来也奇怪，他们身边的同桌换了又换，但无论怎么换位置，两人总是被编排到一前一后坐。两个人凑在一起，用四个字形容就是：狼狈为奸。
　　两个人在课堂上虽然从来不敢明目张胆地和老师对着干，但暗地里什么幼稚离谱的玩意都能想出来玩。今天俞渝带一块橡皮泥回来两个人一起搓，搓出来不是马桶就是大便，放一列在桌面展览；明天苏程在课堂上低声讲鬼故事，俞渝在旁边煽风点火，把旁边听得入神的女生吓哭；要不就是拿无物理、化学老师的实验结果来打赌；再不然就猜拳，输了罚唱歌。
　　两个人玩得这么离谱，成绩自然都不好。为此俞渝她妈在初三给她找了个家庭教师恶补理科，偏偏俞渝从小就很怕一对一的老师，只得狠狠用功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在中考前把成绩追了上去，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但苏程就没那么幸运，没考上高中，据说是上了一所还不错的中专。
　　那时候QQ什么的还没流行，俞渝初中毕业就没怎么和初中同学联系了。现在五年多过去，除了旧时余下不变的熟络，其实俞渝对苏程一无所知，甚至连对方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城市跑到这里开店无法理解。
　　“先从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开店说起呗！”
　　“我一直都喜欢这座沿海小城啊，不是说它被评上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城市吗？城市节奏不快，也不拥挤，出入都经过这条环海公路，很舒服。”
　　“但是，你是做生意啊！做生意不是都看市场么？咱们原来的城市更有商机吧？你不嫌这里落后？”
　　“正因为这里发展才起步，才有前景啊！”苏程咽下一口面，说，“再说了俞渝，你什么时候看事情变得这么现实了？不是什么事情都非要要一个理性理由的。”
　　“我一直都很现实啊。”俞渝闷闷地低声嘟囔。
　　苏程沉默了一下，突然很认真地开口说：“渝，我觉得这几年你过得不怎么好。”
　　俞渝动作一僵，抬头定定看着他，对方黑白分明的眼光似能穿透她的心思，她莫名地有点鼻酸，顿了一会才挪开目光咧嘴笑道：“要是过得好也不用来这垃圾学校啦！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的？”
　　苏程开始正经地跟俞渝说起他这几年的经历：
　　原来苏程中专读的是机电维修，两年前毕业后就开始在原来城市里的一家商业大厦里当维修工。后来工作关系和大厦其中一间策划公司的经理熟络起来，渐渐发现自己对策划很感兴趣。刚开始他也想找一份策划公司的工作，但人家不是嫌他学历低就是专业不对口，几经挫折下苏程决定自立门户，于是把目光瞄向了创业成本低且商机无限的大学校园。
　　苏程叙述的时候说得很简略，俞渝听的时候也选择避重就轻地忽略所谓的“挫折”到底有多漫长和坎坷。
　　“你的宣传单上说你还帮人家策划告白、求婚？”俞渝想起就觉得好笑，连告白的点子都得请人帮忙想，到底是没诚意还是太隆重其事啊？
　　“嗯，你不是也见过了吗？”
　　“啊？”俞渝被他说得有点蒙。
　　“来！”看两人都吃完了，苏程站起来，拉着俞渝走到右边那面贴满照片的墙跟前，略略找了一下，随即指着左手一边一张照片，说：“你看这张！”
　　俞渝凑前去，照片不很清晰，是晚上拍的，照片里有一群人聚集成堆，闪光灯下人影有点诡异的苍白，但俞渝认得中间那个穿白色T恤牛仔裤扎马尾的女生侧脸赫然就是她自己，旁边瘦瘦的白色衬衫的背影竟是沈颜禾！这是那天晚上她宿舍楼下长发男跟安薇告白时的场景。
　　“苏程，你当时就在那里了？”俞渝一怔，想起当时的闪光灯，想问，又想起别的，不禁鄙夷地侧目问，“别告诉我这么白痴脑残的告白是你策划的？”
　　苏程重重敲了俞渝头一下，脸却不禁涨红，讪讪说：“最后是失败了，但结果也没那么糟吧？”
　　俞渝眼睛转了转，咬着唇沉吟一下说：“我很想告诉你说是因为表白对象错了才会失败的。但是……确实很老土啊！”
　　“当时那老兄说，土些俗些没关系 ，最重要是要表现出他的诚意……”苏程叹了口气，摇头说，“没想到啊，就被你笑话成那个样子，我当时被你笑得多难堪啊！”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当时你没跟我打招呼？”俞渝偏头看向他，当时就觉得有人在看她，原来是这家伙。
　　“不全是。”苏程摇摇头，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背对着俞渝轻描淡写地说，“当时你不是跟男朋友在一起吗？我就不做电灯泡啦！”
　　“哦！”俞渝定睛看着照片里沈颜禾因为太瘦微微有点佝偻的背影，心里甜甜的，私心作祟，竟无意否认对方的话，“苏程，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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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渝拿着搜刮而来的照片回到宿舍的时候心里很是开心，虽然一整天抱着相机满山跑，但其实她很少拍照，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会摆pose，近年大部份时间都宁愿躲在镜头后面，所以除了被迫拍的集体照，几乎很难找到她的照片。当然这张照片最珍贵的地方在于，照片里不仅仅有她，还有那个背影，和那天沿海公路的黄昏中一样的背影，而这背影就站在她身侧，那么近，永远地定格。
　　那一晚，她把它夹进她最爱的《饮水词笺校》中，以后，那里面不仅有她最爱的词，还有她最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