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墨千里

3、我那没嘴的弟弟 江城七中，

　　江城七中，高三六班门口。
　　顾礼倚在墙边，无视了班级里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与探究的视线，淡定地给齐呈发消息。
　　「polite：我到学校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脐橙：适应么？」
　　「polite：还好。」
　　「polite：明天就可以搬到宿舍了，你帮我收拾一下。」
　　另一边，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齐呈看到消息，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将顾礼的行李箱搬了出来。
　　顾礼看到走过来的老师，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揣回兜里，乖乖跟着老师进入班级。
　　班里顿时安静下来，但不免还是有稀碎的杂声。老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一点，用戒尺敲了敲桌子：“安静点，来，新同学介绍一下。”
　　顾礼被迫扯出笑容：“大家好，我叫顾礼，多多指教。”
　　眼前的人群似乎又要闹腾起来，被老师一个眼神压制，却依旧能看出来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七中是顾礼原本的学校，质量不怎么样，离原本的家近，但离齐呈家远。
　　顾礼整整一年没有上学，重回校园总有种不适应的感觉。这一年他多半时间都在处理棘手的欠债，把房子卖了抵债之后又被虚伪的亲戚推三阻四。
　　眼下身边都是同龄人，轻松了些，但到底还是有点不舍。
　　不舍……谁？
　　顾礼被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他被老师安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班里都是单人座，他前后都是女孩子。
　　前面那个女孩的校服T恤被汗水浸湿，露出若隐若现的粉红色小背心，顾礼非礼勿视地挪开眼，耳根有点红。
　　相比之下后桌的女孩子热情开朗许多，一下课就冲到他身边：“你好啊，认识一下？我叫周莹莹。”
　　顾礼有些尴尬：“你好。”
　　周莹莹殷切地发出邀请：“顾礼，你要不要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学校？”
　　七中就那么大点地方，实在没什么好参观的，顾礼淡笑了一声，礼貌开口：“谢谢你，不用了，我也在七中待了两年。”
　　周莹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休学了？”
　　“嗯。”顾礼坦然点头，他不觉得休学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但对面的女孩显然不这么认为。
　　周莹莹面色有些怪异：“你……是生病了吗？”
　　“啊？”顾礼一愣，“没有。”
　　“奥……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休学了吗？”周莹莹笑得有些勉强。
　　顾礼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不耐烦：“不可以。”
　　周莹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七中这种学校，如果不是身体缘故，那休学大抵没什么好事。
　　顾礼并不关心她在想什么，一放学就匆匆忙忙出了学校。
　　「polite：你来接我？」
　　「脐橙：嗯，离得有点远，公交还有段时间。」
　　早上顾礼就是坐公交来的，他震惊于齐呈那个穷逼居然有车。
　　直到小电驴停在他面前，他才停止这份惊讶。
　　齐呈坐在前面把着小电驴的把手：“坐稳了，抱紧我。”
　　顾礼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了辆摩托来。”
　　齐呈干笑一声：“你觉得我买得起吗？”
　　“……”
　　进了家门，行李果然收拾好了，黑色的箱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随时都可以拎包走人。
　　齐呈打着哈欠：“赶紧洗澡去，作业写完了没？没写完赶紧写。”
　　顾礼拿了衣服进卫生间，闻言随口答了一句：“懒得写。”
　　齐呈轻啧一声：“不写作业被叫家长别叫我啊。”
　　顾礼撇了撇嘴：“那我说我没爹没妈——”
　　“算了。”齐呈打断他，“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吧。”
　　顾礼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卫生间。齐呈靠在卫生间门口没有放弃骚扰他：“小鬼头，你成绩怎么样啊？”
　　“吊炸天了，清北抢着要我。”顾礼睁着眼睛说瞎话。
　　齐呈噗嗤一笑：“你猜我信不信？”他又问，“想考什么大学？”
　　“穗城大学……”哗哗的流水声没有盖住少年清脆慵懒的声音，“……旁边的西大。”
　　“……”齐呈一噎，“一个985一个大专，差距是不是大了点？”
　　顾礼耸肩：“没办法，成绩差。”
　　齐呈笑了一声：“那祝你得偿所愿吧。”
　　很快，顾礼就开始了他的住校生活，除了齐呈偶尔问问他吃住如何，他基本与校外没了联系。
　　顾礼的成绩真的不怎么样，唯一比较凸出的就是化学。除了一张脸在初来乍到时引起女生们的讨论，后来就慢慢降低了存在感。
　　周围人很少和他主动说话，就连室友都极少与他交流。
　　一周后，他才听到学生们都在流传的谣言，后知后觉自己被孤立了。
　　谣言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的说他打了人，有的说他早恋，更有甚者造谣他犯了事进去了。
　　对此，顾礼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中，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一般都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但七中这种学校不一样，风气太差，有点水花就能激起一大片浪。
　　顾礼不在意，不是那种故作淡定，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倘若是一年前他还有齐悠然宠着，有一群狐朋狗友，指不定要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哭哭啼啼。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亲人是堪堪见过几面的表哥，这种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情，他不屑一顾。
　　再者，他怕齐呈担心。
　　他知道齐呈是为了齐悠然生前对待他的那份好爱屋及乌，自己厚着脸皮住到他家吃他的用他的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麻烦他。
　　但他也不是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吞的性格，就因为平日里习惯性的臭脸和低气压，流言蜚语依旧在，但极少舞到他面前。
　　但还是有特例。
　　齐呈将新码出来的章节放到平台上更新，看了看最近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多养活一个人，他最近可勤奋了，每天起早贪黑地码字，数据流量也涨了许多。
　　不说买房买车，把小鬼头的学费凑齐，指日可待。
　　齐呈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码字上头又忘了时间，眼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肚子饿得几乎虚脱。
　　他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都是半个小时打底，自己骑小电驴到店，半个小时都够一个来回了。
　　于是他当即决定，省了这笔配送费，随手套了个外套就出门了。
　　夏日夜晚凉风徐徐，齐呈悠哉地眯着眼睛，小电驴在道路上平缓地行驶着。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随缘分随便逛着，一不小心就骑到了七中门口。
　　齐呈有些慌神，严重怀疑自己是故意的。和小鬼头好久没见了，平时连个视频也不乐意打，虽说没多熟，但说不想他是假的。
　　小鬼头现在干嘛呢？睡了吗？
　　听到顾礼的声音时，齐呈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挠了挠耳朵，清晰地听到一旁黑压压的巷子里传出顾礼的骂街声。
　　“靠，你们有病吧？大晚上来堵我？”顾礼被推到墙角，满脸不可思议。
　　混混头子点了根烟，故意将烟吐到顾礼面前：“怎么？你不是很拽吗？怎么落单了？”
　　顾礼咳嗽了几声，满脸不耐烦：“你们想干什么？打我一顿？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混混一噎，这家伙怎么要挨打都那么欠，他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以后在学校最好识相点，今天这顿打就是个教训，否则别怪我们以后把你往死里整——”
　　话音未落，混混就发出一声哀嚎，顾礼一脚揣在了混混裆部，像趁机溜走却被其他人重新抓住。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混混脸都疼得揪到了一起，面目狰狞：“赶紧的，把他打一顿涨涨教训——”
　　“喂！你们干什么呢？”齐呈满脸不爽地站在巷子门口，“群殴是违法的，小朋友们。”
　　不管在学校怎么嚣张得无法无天，出了学校他们到底没成年，看见大人下意识地心里发虚，混混头子龇牙咧嘴地反应过来：“快跑啊！”
　　齐呈侧开身子给他们让道：“慢点跑，别摔着了——对了，警察叔叔会来接你们哦。”
　　顾礼没了人揪住他的衣服，此刻跌坐在地上，看着巷子口目光暗暗的青年，有些心虚。
　　齐呈走了进来：“呦，这边这位小朋友，被欺负得很六嘛？”
　　顾礼撑着墙站了起来，垂着眼睛没看他，试图解释：“我出来买牙膏，被他们堵了……”
　　“你是不是一直被这么欺负？”齐呈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顾礼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发干，想辩解什么，却再次被打断：“你一直被欺负是么？”
　　“是。”顾礼干脆破罐子破摔，“以前没那么严重，最多就是骂几句，搞冷暴力，堵我是第一次。”
　　齐呈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闷，他靠近少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冰冷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没来你怎么办？”
　　“我……”顾礼赶紧胸口忽然没由来地发火，明明是自己受委屈，他来安慰都不安慰一声，还在这里兴师问罪。
　　“说话。”齐呈虎着脸说。
　　“你……凭什么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