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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猫咪无错定律(十二) 裘远磕磕绊 ...

  •   看着周围的小朋友一个个被家长接走,裘远第六次收回失望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老师半蹲下来摸摸他的发顶,安慰着:“爸爸妈妈一定是工作太忙才迟到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裘远刚要点头,就听见一串木棍触地的声音,他扭头一看,顿时高兴地叫起来:“阿公!”
      “老师!是我阿公!”

      “哎,远远。”老人停下拐杖,“阿公来接你回家。”
      这是一个面相极为和蔼的老人,笑起来堆叠出的一道道褶子都显露着过分的慈祥,声音苍老却不失气力。

      “阿公,”裘远牵住阿公空着的那只手掌,它粗糙得像晒干的九龙藤,却是温热的、确凿牵着他的。
      “爸爸妈妈怎么不来?”

      “爸爸妈妈啊,”阿公呵呵一笑,“爸爸妈妈这些天都到外地出差去了,远远来跟阿公住一阵,高不高兴啊?”

      “好哦,”小裘远笑了笑,他门牙刚掉不久,讲话还漏着风,“高兴。”

      一天,两天,三天,许多天。
      没有人出差回来,裘远仍然高兴地和阿公一起住。

      阿公的老房子之前只住他一个人——阿婆很早就去世了,裘远只在墙上的挂照上看见过。
      前院有棵龙眼树,正是结了果的时节,阿公用木杆捅了一小串下来,怕吃上火,只给裘远洗了几颗。
      不过这个时候的龙眼肉还不大甜,裘远剥了两个,觉得没甚滋味就不乐意吃了。阿公就把剩下的都剥开,加到淘好的米里一起煮。

      客厅、餐厅、厨房全都连在了一起,另一个大隔间就是卧室。麻雀虽小,卧室里却还放了红漆的衣柜和桌子,桌子还是三大抽的,两边桌腿又各有三个抽屉,上边压了一块玻璃板。
      阿公平常是只听收音机的,去年新添了台式电视机,放在桌子左侧,靠近外门的那边,这样他的孙孙就可以坐在床上看动画片。

      不过裘远最爱看的不是动画片,而是一个外国人主持的艺术节目。
      这个外国人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他像个魔法师,一双手就是最好的魔杖,什么都能从他手底下变出来。
      裘远最好的材料只有白纸和水彩笔,他常常只看着电视里的“神迹”心痒痒。

      不过好在,这一天的内容只需要用到白纸和彩笔。
      裘远动作利落地从最底下那个抽屉搬出他的彩笔和纸,爬上床跟着电视里照猫画虎。

      阿公帮他把蚊帐挑到边上的勾里,摸了把蒲扇躺到摇椅上。
      这蒲扇可不一般,上边全是“小艺术家”留下的五颜六色的墨宝,这位小艺术家有时候闹脾气,只好意思折腾蒲扇,所以缝隙还是“镂空”的。
      好在它结实得很,阿公也不舍得丢。

      “阿公!”
      裘远赤着脚直接跳下床,捏着A4纸的两个角摊给他阿公看。
      “我画的怎么样?”

      阿公眯了眯他那老花眼,看见一副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大作。
      “棒极了,”阿公躺在摇椅上也是跟着看了不少的,鼓励他:“远远这么喜欢画画啊,瞧这,画得真好,阿公都比不上咯。”

      裘远备受鼓舞,成日这么乱涂乱画,还真的越来越像回事儿了。

      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不过还是没有人出差回来。
      倒是有个陌生的阿姨上门来,抱着一个小宝宝,差不多一两岁。
      原来是要拆迁了。

      阿公和那女子争执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裘远跪在电视旁边,一直到女人走远去才放下遮挡窗户的布帘。
      他爬下桌子又爬到藤椅上,摸了摸腿上被桌角硌出的痕迹。

      裘远被笑声引得抬起头,电视上正在放着一个爸爸带着儿子放风筝的片段,他看了一会儿那个蝴蝶形状的风筝,觉得不太好看,摸起一旁的遥控换了台。
      卡通卫视正在放一只红衣小猪拯救世界的故事,裘远爱看。

      阿公在外面叫:“远远,出来吃饭。”

      “哦——”裘远拖长音,“就来。”

      裘远嚼着米粒,满脸写着“我有话说”。

      “怎么了?”阿公问。

      裘远问:“阿公,爸爸是不是更喜欢新孩子?”
      他听见了,那个女人说她马上就是他爸爸的妻子,她的孩子将来也需要有房子,要阿公赶紧在什么赠予协议上签字。

      “但是爷爷最喜欢远远。”阿公慢悠悠道,“爸爸不是好爸爸,可咱们远远是好孩子。”

      院子里的龙眼树终究没有熬到下一个春天,枯败地像一株古董,裘远却迎来了他爸妈离婚的消息。
      裘远被判给了母亲沈春,而他父亲迫不及待地二婚了。

      小裘远整整两天没说话,干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而他身后的地面上有一条瘦小的影子,灰色的、脆弱的,仿佛随便一阵微风都能吹动它。

      阿公——或者说钟恣算是找到他沉默寡言的病因了。
      由于现实中裘爷爷在裘父沈春离婚之前就病逝了,梦里那之后的“戏份”只好钟恣本人顶上。

      看着孤独的小身影,钟恣站在门帘下问:“裘远,阿公带你走好不好?”

      前门台阶上坐着的小孩转过身,钟恣这才看到他竟是满脸泪痕。
      裘远磕磕绊绊的、因为门牙漏风说话还有些含糊——却一字一顿颤抖着问:“可是阿公,你不是去世了吗?”
      “你要怎么带我走,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钟恣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幻景虽说掌握好了锁人入梦,弄生覆死,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梦境的原主人发现,两级调转。
      施术者在逃离之前都会变成可供梦境主驱使的傀儡。
      梦中两天来裘远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被转化成重如千钧的梵音,毫不留情地锤砸钟恣每一根脑部神经。

      他痛苦地喘息着,随着周围老宅景色的逐渐破裂,胆大妄为的入梦者也被迫露出他的真面目。

      钟恣的“阿公面具”完美裂开时,小裘远就站在他前方两米处,不到瞬息这小孩的身体开始迅速拔高。

      而钟恣脑部的疼痛竟然也随之减轻。

      十八岁的裘远向前走了几步,疑惑道:“白白,怎么是你?”

      脑子不疼之后钟恣张口就来:“……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怕你再哭鼻子,决定亲自帮你圆一场美梦。”

      此时他们周围已然空无一物,向上看是蓝天,往下望去则深不见底,二人却平稳地立在一条线的两侧——如果换个场合简直像高空走钢丝的双人表演。
      “啊?”裘远歪了歪头,好似真的只是表达他的疑惑:“是真的吗?”

      “……”完了。
      这破能力的缺点在此刻暴露无遗,钟恣猝然闭上眼,心想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机灵呢,嘴里却不断蹦出实话:“一半是真的,主要是想看看你的心结是否是……你爷爷,如果能解开就最好了。”

      裘远像是发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继续盘问:“为什么要解开呢?白白有什么目的呢?”

      “怕你……将来寻死时这件事会成为雪上加霜的一笔?”钟恣数次想控制牙关的开合,却以失败告终,“我的目的是——改变你的原结局,让你幸福过完一生。”

      “寻死?”裘远见他额角冒着汗,不动声色地松开梦境中那条隐形的束缚,继续问:“我怎么会寻死呢?”

      钟恣正郁闷着,这场翻车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也没注意到裘远已悄然解开了控制,随口吐了句带着怒气的真话:“我怎么知道,年纪轻轻的嫌命长。”

      出乎意料的是,裘远听完这话,轻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竟然很温柔。

      钟恣刚想问他笑什么,一条毛茸茸的巨型尾巴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又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断了两人脚下的“钢丝”。
      他没有任何防备地就往下跌去,阖上眼前只看见裘远神色极度恐慌地向他伸出手。

      与此同时,梦境像一面遭到重击的镜子一般轰然碎裂。

      “!”
      钟恣猛地从床上坐起,急促的呼吸没给咽喉足够的反应时间,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然而不到一秒钟他的口腔中突然出现一股水流,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度进入食管。
      嗓子舒服了很多,他迷茫地左右转了转脑袋,阳光打在他脸上,被这一晃眼睛钟恣意识到已经是白天了,下意识又咽了口唾沫。

      “呵呵。”
      系统阴森森地笑了两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去你二大爷家的,你真是好本事啊钟城主,在别的世界动用属于自源世界的能力,没弄掉你九条命算你命盘坚固!”
      “多亏我上班积极问题发现得早,往轻的说这他奶奶的要是被巡哨者发现了,工资扣你的啊!检查报告你写啊!”

      钟恣张了张嘴,有点无辜,他很想说他不是真的猫,何况一般猫也没有九条命,但他知道这样只会火上浇油,于是以一种示弱的语气辩解:
      “可是你没跟我说过不可以。”

      “……”系统的满腔怒火突然卡了壳,音量也降了下来,“是吗?”

      变人不到两天,钟恣熟练掌握目标技能,活学活用,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呀,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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