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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如果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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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有一场台风。”
宁州市三诊,陈许阳考得很好,一举考进了物理组年级前十五,是他高中考得最好的一次。
郑游找他谈话,眉眼间都带着喜色,问他想考哪个大学。
“庐州科大,老师。”
这话一出,笑意在老师的眉间定格了一瞬。
当时,宁中就是想让陈许阳走保送去庐州科大的物理专业,但他拒绝了。
郑游还以为他会有更高远的志向。
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不好问出来,只是最后将手沉沉地放在了他肩头。
“那就努力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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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三诊超常发挥的缘故,陈许阳第一次能去第一考场考试,因为宁中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排考场,他通常都稳定在第二和第三考场。
正如郑游所说,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大考了。
考室门还没开,一楼大部分学生都挤在教学楼中间的空地上,楼上的则大部分在走廊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背书。
以前他也这样,但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投向了对面教学楼。
然后他顿住了。
隔着五层楼人满为患的走廊,人山人海间,他的目光和她的交织在一起。
以前纪梨偶尔提过几次,说感觉之前还是应该选物理,说不定能和之前相熟的同学在一个考场,但是读了历史的话,不管考的多好都只能在楼上考了。
她还随口提起过几次,说在楼上有时候能看到他考试前在考室门口背书,并且报复似的说你的头发也越来越少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笑而过。
而现在,大概是想到了这个,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又或者是好奇,还是什么其他不清楚的原因,这是陈许阳第一次在考试的时候抬头有意去找她在哪里。
距离隔得太远,陈许阳没能看清纪梨是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又认真地抬头看着她。
人潮汹涌,他只看向她。
陈许阳心里也明白,隔着这么远,对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或许根本就不清楚他在看谁,所以他才会这样认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而后靠在栏杆上的纪梨就已经拿起搭在栏杆上的书本,转身从走廊离开,走进了考场。
她留下的那个小缺口很快被其他人填满了。
他不自觉朝着对面的方向迈了一两步,然后停下来。
好可惜。
还想再看她两眼。
“看什么呢?要考试了叫进去了。”有相熟的人拍了下他肩膀,陈许阳才反应过来进考室。
中途路过第一排的某个位置,不小心碰掉了别人的笔,他下意识道歉说对不起,捡起来放回桌上时,不经意间扫到一眼桌角贴着的标签。
——纪珩。
“没关系。”
那个人说。
陈许阳带着些歉意地对那人一笑,走到后面自己的位置上去。
“喂,陈许阳,你之前不还和我打听他吗。”
邻座正好是之前他找的在一班认识的、他打听过纪珩的一个朋友。
陈许阳嗯了一声。
“你上次跟我打听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解决了没嘛。”
他摇头说没什么事,也不认识。
这就是陈许阳记忆里的高中最后一次大考,也大概是他毕业前最后一次见到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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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许阳的印象里,每年宁州一到高考时,总会下雨。
陈许月那时候是,陈许星那时候也是,轮到他也依然。
高考那三天,宁州照例下起了小雨。
陈许月说,这是因为,雨后的天空总是有彩虹,是好兆头。
看纪梨的朋友圈,她说她被分到海湾中学考点了,好羡慕能分在宁中的人。
书桃在下面回复说她就是那个幸运儿。
陈许阳没回复,只是默默点了个赞,关上手机继续最后的复习。
他没有说他自己也是那个幸运儿。
海湾中学是他的初中,离宁中不远但也绝对不算近。
所以在高考最后一天上午,地理考试结束后,在校门看到纪梨的一瞬间,陈许阳觉得有些恍惚。
她穿了一身白裙,撑着一把透明伞,黑发披散,抱着一束茉莉站在雨幕里、站在一群焦急等待孩子的家长中间分外扎眼。
纪梨也看见他,朝陈许阳遥遥招手,随后又看到在他之后出来的书桃,很轻快地朝她跑过去。
乌发随着跑动的动作轻轻扬起,像鸟儿美丽的翎尾,轻轻擦过他肩头。
像是想起了什么,走过他身边时,纪梨回过头对他说了一句:“毕业快乐,陈许阳。”
陈许阳的手缓缓动了一下,话却比身体更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毕业快乐,纪梨。”
紧接着,他才转身看到江女士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抱着一大束花喊他。
“今年人咋这么多……走吧,我们回家。”江女士把花递给他,说这是你姐姐拿生活费给你买的,拉着他往路边的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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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陈许阳发挥得很正常,不算好、也不算差。
家里人秉持着一种“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的想法,竟也没有一个人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问他为什么早就能保送非要自己考的问题。
其实就算问了,陈许阳感觉自己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一志愿最终还是报了庐州科大的物理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刻,他还在看纪梨的朋友圈。
是一张拿着录取通知书的自拍。
她考得也很好,如愿考入了科大的生物科技学院。
照片里纪梨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还差五厘米就要到腰了。
陈许阳没有量过,他目测是五厘米吧。
看着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发呆,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她真的留了三年的头发。
陈许阳关了手机,开始动手拆录取通知书。
庐州科技大学。
物理学。
名字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陈许阳。
他只觉得自己非常荒唐,就像很多人眼中的他一眼。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叩问了自己很多很多遍。
最后又打开了微信,把录取通知书图片发给了纪梨。
她很高兴。
“陈许阳,这样,我们大学也能再见啦。”她在语音里说,“祝贺你!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
他说,谢谢,你也是。
其实陈许阳很想学地理,可是科大的地质科学,并不在宁州招生。
因为关于狂风、暴雨和风暴潮的问题,一直到高考他好像都没有弄明白过。
即便他地理考了赋分97。
台风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三百公里以上。
“黍离”过境,也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是他一直到现在都觉得,“黍离”并没有消散,并没有结束。
它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有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可怕的想法,那就是不如真的有那么一场台风,卷走他,卷走一切。
如果真的有一场台风。
那就什么都不要留下好了。
但是陈许阳很怂,现实里,也幸运的并没有这样的灾难产生,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躺倒在床上,随手摸到一本还没有写完的练习册,想把它盖在脸上。
抖开书页,比纸张先落到脸上的却是两瓣枯萎的海棠花。
——那天成人礼,他从她头上捡的两瓣花,后来被随手夹在了练习册里,竟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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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郑游在群里发公告叫大家带着录取通知书回宁中领档案,顺便拿百日誓师时写的信。
那两天的天气不好,陈许阳被陆皓的电话吵醒,叫他去他们家拿录取通知书回学校帮他代领一下档案。
睡得有些迷糊,陈许阳随意套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他去得有些晚了,那时候校门就只剩下零星几人。
然后——
“陈许阳!”
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声音响起来,就在耳畔。纪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拍他的背。
“好巧。”她说,“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我有空。”脚步只停止了一刻,他们一起并肩走进校门。
只是,这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他无意识想着。
“那个,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回雾城。”纪梨说,“我还想再去看看海,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陈许阳先是一惊,后来是奇怪。
“你不找……”
“我分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她说着这样似乎应该难过的消息,但却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陈许阳实在是拒绝不了她。
于是他也没再问其他,就点头答应了。
少女很是开心地快走两步,她回头说:“你真好说话。”
陈许阳释然地笑:“是啊,领完我在校门口等你吧。”
“那我去了哦。”
走到教学楼底,她快他一步先走了,还腾出一只手挥着告别。
“去吧。”
陈许阳往另一边楼梯去,滞后地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穿的那么随意。
她说要看海,陈许阳就把地点选在了不远的海湾公园。
靠着着沿海的公路一直走,这条路好像长到没有尽头。陈许阳暗自里希望着这条路真的没有尽头,他能和她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手里攥着刚从学校拿到的信,没有放进包里面。
因为攥得太紧,又或是有些紧张,纸张都有些微微潮湿了。
纪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说到分手,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聊不来就分开了。
“还是你好,陈许阳,”她的声音轻快,“我们到大学以后,还会联系吗?”
陈许阳说:“只要你想。”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们俩的专业并不在一个小区,甚至是在两个城市。
一个在珠州,另一个在广安。
陈许阳只觉得命运弄人。
“喂,陈许阳,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和那个女生告白,就连大学也不会恋爱吗?”
“对啊。”他说。
“你会等她到多久?”
“我会等到她很幸福的那天。”
那我希望不是很久。”纪梨说,她双手合起来,闭上眼,很真诚的说:“那我祝福我最好的朋友喜欢的女孩子,赶紧幸福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祝陈许阳,也赶紧幸福起来。”
祝陈许阳赶紧幸福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
这话陈许阳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手却默默地想把信往后藏了。
他到底还是不想让她看到。
路就要走到尽头了,他希望她不要发现自己在藏着什么。
但这个小动作却被纪梨发现了,辨认出那是学校统一发的蓝色信封,越是她想看,对方就越是往身后去藏。
突然,纪梨忽然跳上了桅杆之上的平台,背过身去看他,夏风吹得她的裙摆猎猎飞扬。
陈许阳吓得伸手去拉她。
他的心怦怦直跳,这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
柔软又温暖。
但来不及想太多,他只是本能地抓紧,怕她会摔下去。
“陈许阳,你写了什么给高考后的自己?”她问。
“你先下来。”他皱眉,没想太多,即便是觉得有一点冒犯也没松手,反而牵得更紧,“上面很危险。”
“你先告诉我。”纪梨就笑,“陈许阳,这也是你的秘密吗?”
他沉默了片刻,仰头看她,“我的秘密,早就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啊,小春。”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陈许阳已经很久没有叫她小春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他却没做任何解释,只是把信胡乱塞进包的侧兜,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下来吧,我们要到了。”
海边的风忽然变大了许多,远处传来阵阵海浪声、鸟鸣声。
还有只有陈许阳能听到的,自己的心跳声。
他慢慢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扶着纪梨又跳下来。
任凭纪梨再怎样追问,都不再松口了。
于是回家的一路上她都没再提起关于信的问题。
他们在地铁口分别。
这样一去,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小春。”
“嗯?”
原本已经告过别了,她刚走出去两步,陈许阳还是没忍住出声。
他快步向前,褪下了手腕间的珠串。
“我考完试过后去庙里求的,之前忘记给你生日礼物,现在补上。”
他顿了顿,“祝你,学业顺利,平安健康。”
“啊,谢谢。”
没敢看她是怎样的表情,错愕或者不解,陈许阳松了手就往反方向走了。
“再见。”
也许她也说了一句再见,但被淹没在了人流声中,他没听见。
陈许阳又撒了谎。
那手串是三年前他同江女士在杭城祈福,住持送给他的。
住持说看到他觉得有缘,所以送给他,希望他能受佛祖庇佑。
分别的那时候,陈许阳有一种预感,他们好像应该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这份庇佑,他想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