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22、chapter22 春天也被她

　　　　 “春天也被她带走了。”

　　4月30日，宁中的毕业典礼，离高考还有38天。

　　“哟陈许阳，穿这么帅——”这天中午陈许阳刚换外套，陆皓就已经大呼小叫起来。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又不是没见我穿过。”陈许阳低头系上领带，还没忘记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这身衣服还是高一的时候，买来参加迎新晚会做钢伴的衣服，想着这样的正装没穿过几次挺可惜，就又翻了出来毕业典礼穿。
　　也算是有始有终。

　　“就是很少看到嘛。”陆皓也不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相机，“我找我哥借的，他可宝贝这东西了，借我用用。”
　　“我去，什么高级货，给我也玩玩。”
　　“我也要我也要。”
　　身旁好几个平日里一起打球的同学拥过来，把相机抢了过去把玩，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走廊上人潮拥挤，很多带了衣服去卫生间换的女孩。
　　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和往日里的死气沉沉不同。

　　时至晚春的最后时期，校园里的海棠开了又谢，只剩些残花仍然在枝头，风一吹，也就簌簌地落下来。
　　少男少女们从□□下走过，有风吹过，暮春将逝，夏季就要来临。
　　人们总说，这会是他们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陈许阳去校门接姐姐来拍毕业照，因为江女士有事就没有来。
　　他们在校门口的雕像处合照，拜托了同学帮忙拍照。
　　人声嘈杂间，陈许星附过身，低声问，“喂，我能不能看看她长什么样？”
　　陈许阳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一秒就是要走的动作。

　　“诶，陈许阳你手机！”
　　“喂，别这么小气嘛！我不跟爸妈他们说。”
　　拍照的同学和陈许星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他在前面走，姐姐从后面追过来，手里拿着刚从同学那里拿的手机。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人朝着礼堂方向去，陈许阳无奈地一边打开伞遮在陈许星头上挡住正午的阳光，一边说：“我没看到她。”

　　“那快找啊。”陈许星左顾右盼着，对面有人很快冲过来，陈许阳不动声色拽了她一把。

　　而后是礼堂里的毕业典礼，枯燥的校领导发言、毕业生代表发言，过后每个班的代表上台去领校徽纪念品。
　　“好像讲完了，这里面好闷，我们出去吧，是不是等会拍毕业照？”
　　——“是她。”

　　陈许星一愣，转眼将目光投回台上。
　　很少见的，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陈许阳没再向她撒谎、或是回避。
　　他的嗓音有些发涩，“最左边，穿蓝色旗袍的那个女生。”

　　彼时，纪梨正在台上因为校徽别不上衣服而有一点着急，低头不断调整着。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印着梨花纹样，清丽秀美。
　　好不容易整理好，摄影师已经架好了镜头，她连忙抬起头，手背到身后，略带些羞涩地露出一个笑。

　　都说雾城出美女……正想着，一只手伸到陈许阳面前晃了两下。
　　“你看傻了？”陈许星看着台上人下台，“你毕业过后，要和她告白吗？”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陈许阳微微停顿，想起之前纪梨也问过他相同的问题，那时候他回答不。
　　……
　　现在依然。
　　“不会，姐，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从前是不想，后来是不能。

　　……也或许一直都是不能，像他这样胆小又懦弱的人，只会将心事写在隐喻里，又怎么去怪别人看不穿。
　　既希望她看到，又不希望她看到，如果说一开始是这样想的话，后来也就慢慢变成完全不希望她看到了。

　　再对上眼神，陈许星已经满是怜爱同情的模样：“那好吧。”
　　她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那如果，她没有喜欢的人呢，陈许阳，你会告白吗？”

　　“也许吧。”
　　“不觉得遗憾？”

　　这一次沉默良久，陈许星才听见他的声音。
　　陈许阳说：“算了吧，姐，我觉得，可能就是要有遗憾吧。”

　　-

　　宁大那边临时有事，把陈许星召了回去，她一边要走，一边骂着这烂学校，说你高考完千万不要报。
　　陈许阳失笑，连声说着你放心，才把她送走，另一边就有人给他打过来电话，问他去哪里了，郑游叫赶紧回教学楼下拍毕业照。

　　他们先拍，19班排在后面两个，郑游还在絮絮叨叨着，说你们等下拍完就快点去吃晚饭回去上晚自习。
　　“哎老郑，都现在了还在说这些……”
　　身侧的同学絮絮叨叨着，尾音随着摄影师举起的相机渐渐消失。

　　陈许阳盯着镜头，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咔嚓。
　　快门按下，同学们四散而开，他才回过神。
　　一群人围着摄影师挤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自己拍的好不好看，被包围在中间的人大声喊着说不要急后面会发给班长，但无济于事。

　　陈许阳没去挤，只是陆皓拿着手机递到他面前展示着自己刚在人潮中抓拍的图片，发出爆笑：“陈许阳你咋一脸凝重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许阳只是小声辩驳：“他时机没找好，我笑了的。”
　　“哎，没事没事，没拍到是闭着眼睛的就行，我们去拍照呗。”陆皓勾着他的脖子走，“顺便再吃个晚饭，走吧。”
　　陈许阳被拉着一直在和各种人拍照，余光里，他看到19班在拍毕业照。

　　想去找她。

　　在朋友们勾肩搭背着笑闹的角落，陈许阳抽空摸出了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
　　——没电了。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搞这么忧郁。”
　　饭桌上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陈许阳轻轻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只是一瞬，而后很自然说：“嗯……可能就是要毕业了，有点舍不得。”
　　“没事啊，”朋友安慰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以后还能常联系出来玩嘛。”

　　-

　　临近夏季，白昼的时间慢慢拉长，吃过晚饭后，天还是亮着的。
　　教室里投屏放着下午拍的毕业照，大家吵吵闹闹地各讨论着各自的事。

　　“陈许阳，有人找你。”是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在前门。”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问是谁，只是站起来往前门走。

　　是纪梨，旁边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
　　她正和身旁人在说着什么，下午穿着拍照的衣服还没换回常服。
　　看到他来，纪梨转头朝他招招手：“陈许阳。

　　“毕业快乐，我想找你拍张照留个纪念，但是下午一直没看到你。”
　　纪梨有些不好意思，语速也快。
　　大概是经历了一整天，她盘好的头发已经有些松了，发簪斜斜地插在里面，还有几片海棠的花瓣落在头上，她可能都没注意到。

　　陈许阳沉默，随后伸出了手，“好，你等一下。”
　　纪梨僵住了身体，苦于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兜，连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她说：“怎么了？”
　　他轻轻地，将她头上的花瓣取下来，放在手心摊着给她看，“好了。”

　　“啊，谢谢。”纪梨很少在他这里露出这样有些无措的表情。
　　身侧同行的女生却笑着，跟纪梨伸出手，“用你的手机还是我的？”
　　“我的。”
　　纪梨一边递出去手机，一边说，“就这里拍吧。”

　　是教学楼的楼道口，背后是普普通通的白墙。

　　“你俩站的像要老死不相往来那么远了，”举着手机的女孩指挥着，“站近一点行不。”
　　纪梨往他靠过来，陈许阳只觉得连呼吸都要放的慢些，手心里的花也不好乱扔，索性揣进了兜里。

　　她的声音很小，但因为离得近，却很清晰，“你也没看到我吗，怎么没来找我拍照？我才和我同桌下来的。”
　　“我看到了，但是我手机没电了。”
　　“哦，我还以为你把我弄忘记了，不把我当朋友了呢。”
　　纪梨还要说什么，却被她同桌打断了。
　　“怎么感觉还是站这么远，”女生嘟囔着，但还是喊了一声，“好吧，看镜头。”

　　“3、2、1……茄子！”

　　“我看看，拍得怎么样？”纪梨先他一步向前拿过手机，低头和那女孩讨论着。

　　“我也看看。”
　　刚要看，纪梨就把手机屏熄灭了，“不行，没p的你不能看。”
　　“那好吧。”陈许阳说，“你回去p了发我看看？”
　　“嗯……看情况吧。”纪梨把手背到身后，抬头看他，耳侧发簪上的短流苏丁零着作响，很是俏皮。
　　和她一样。

　　然后她笑了，一点也没有刚才无措，或许还有些拘谨的样子，就像从前那样。
　　“那我走啦，陈许阳，拜拜——”

　　她们继续从楼梯往楼下去了，陈许阳想着应该是要去一班找纪珩。
　　握着栏杆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完全松开。
　　太阳已经要落下去，陈许阳突然想到，马上就是五一，而后就要立夏了。
　　春天要结束了。
　　不管再怎样珍惜，春天都要结束了，就像是，他的春天，乃至于他的整个高中时期，都在刚才也跟着她一起被带走了一样。
　　只是他后知后觉，也不敢伸手挽留。

　　他自己回了教室，桌上已经发下来五一假期要写的厚厚一叠卷子，大家哀嚎连天，郑游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在讲台上加料：“哦还有，五一过后回来还有市三诊，大家好好准备一下。”
　　“不……”
　　“没必要吧老郑……”

　　依然是一本数学书拍拍讲台，郑游想了下，最终安慰道：“没事啊同学们，这个三诊其实他就是一个信心考试，出得比较简单，用来给大家的高考增加信心的……”
　　“那老师，是不是三诊考完就没有大考试了直接高考了？”
　　“啧，”郑游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那倒不是……大概学校还有一个吧，然后就高考。”
　　大家更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