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9、chapter19 纪梨，你好

　　　　 “纪梨，你好不好。”

　　一诊过后，班上的空气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沉沉的浓雾，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第一节课下后没一会儿，班长过来通知了下一节郑游的课他要晚一点来，先让同学们上自习。

　　班上隐隐约约躁动不安起来，虽然有纪委管着，但窃窃私语的声音却从未停止。
　　“啪”地一声响，陈许阳被陆皓扔过来的纸袋砸醒了。

　　是一包口罩，夹着一张纸条。
　　——你听说没，19班有人阳了，老郑他们现在在开会。

　　陈许阳有些困倦地睁眼，被这段话惊得睡意都消散了大半。
　　而这时候第二个纸团也丢过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上网课了？

　　教室里的骚动声越来越大，陈许阳低头回他的纸条。
　　——你从哪里听的，感觉不会那么容易放我们走。
　　还没扔出去，郑游就从前门走了进来，陈许阳只好停下了动作。

　　“安静点，都快高考了还闹成这样？”郑游扫视全班两圈，教室一时间寂静无声，他这才继续道，“19班有同学阳了。”
　　“哦——”
　　教室中又响起来骚动声。

　　——“老师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上网课了？”
　　——“老师，那咋办啊。”
　　——“……”

　　“安静！”郑游的书拍到了讲台上，“年级上暂时还没出决定，这几天同学们要注意防护，每天拷好体温有不舒服及时和我说。好了，把一诊卷子拿出来。”
　　“哦……”

　　陈许阳听见了身旁人失望的声音，目光从手底的一诊试卷抬到了黑板上。
　　19班啊。
　　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班级。

　　过了会儿，正在打瞌睡的陆皓又被他自己丢出去的口罩砸醒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男的女的啊。

　　——男的，我听书桃说的，但是这不是重点，看老郑的意思是上不了网课了T.T
　　这次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许阳的回复了。

　　-

　　尽管宁中极力防控，每天给教室都喷三遍消毒水，所有人每天早中晚都要拷一次体温填表，但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发烧离校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终于在两周过后，高三最终还是宣布了回去上网课。

　　离校的那天陆皓一脸喜气洋洋：“陈许阳，我都好久没回去上过网课了，你都不知道我初三那会儿玩的多爽。”
　　陈许阳没好气道：“你还是回去多少听点吧。”
　　“——哎我知道了知道了。”
　　陈许阳目送着他抱着重重一摞书从校门离开。

　　然后，只是一个回头，他又看到了纪梨。

　　其实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一诊前。
　　19班教室旁有一个空教室，平时没有班级上课，考试用来布置成考场，刚巧抽到陈许阳他们班去布置。
　　又刚巧，轮到了他。

　　那一天有着难得的冬日暖阳，彼时陈许阳拿着拖把从前门出去，恰巧和从19班后门正抱着一大摞书出来的纪梨撞个正着。
　　女孩慌乱地想蹲下身去捡，他却快她一步已经把掉落的课本放到了书堆最顶上。

　　“小春。”——我帮你抱吧。
　　“对不起！”

　　刚要出口的话被打断，陈许阳侧头看着她迅速离开走向办公室的背影，后知后觉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拖把，又放开。
　　一阵风从走廊外吹过，吹起他外套一角，走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同学对他的催促声。

　　……他是叫错了称呼吗？
　　好像不太应该再继续叫她小春了。

　　“陈许阳，愣着干嘛，快过来呀。”
　　“嗯，来了。”

　　……
　　她比那时候更瘦了，纤瘦的样子在冬季里更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她的头发已经不再是刚认识时候的短发，已经快长到齐腰。

　　校门口人影憧憧，少女那一抹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潮中。
　　陈许阳抬头，看见了在马路对面朝着他疯狂挥手的陈许星，于是抱着手中的资料向她走去。

　　高中最后一段时间的网课很短暂，只持续了一周。
　　也是那时候对疫情的防控全部放开，宁中立马就发了通知要求高三学生返校进行全封闭式学习，能晚一点阳就晚一点，确保高三的学习。

　　返校那天他也见到了她。
　　彼时纪梨正吃力地推着一个大行李箱，箱子上还堆着一个大袋子，身上背着满满一书包。
　　身边站着其他人。

　　那时候陈许阳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纪珩。
　　珩，佩上玉也。
　　人如其名，纪珩成绩数一数二，待人也温和，在一班很受欢迎。以至于陈许阳向别人打听起他时，对方很是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你没有听说过他吗。
　　陈许阳沉默，随后只是“嗯”了一声。

　　“也难怪啦，感觉你不是这种会关注其他人的人……你找他有事吗？”对方摇摇头。
　　“没事，就是问问。”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名字耳熟，应该是经常在年级通报表扬的广播里听到。
　　然后——陈许阳就想到了很久以前纪梨和他说的一句戏言。
　　她说，希望有一天他们能一起出现在那个榜上……再以后，他们要一起出现在宁中的优秀毕业生榜单上，考上的是同一个大学。
　　但是，前者他没做到过一次，后者也还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了上来，像宁州海边特有的海风那般潮湿，裹挟着陈许阳整个心脏。

　　就如同他现在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候的心情一样。
　　如果是她一个人，他一定会过去帮忙的，但此时此刻，陈许阳只能无言离开。

　　-

　　在学校全封闭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机械”。
　　亮灯起床，吃早餐，上课，下课，回宿舍睡觉……时间淹没在这重复的日程中。
　　陈许阳上缴了手机，并不知道校外放开放控后的世界是怎样的，他只知道到了什么时间上课下课。

　　偶尔他会注意到在早晨进教学楼的时候，纪梨有时会恰巧在他后面。
　　但陈许阳却不知道为何，不敢回头，只是在提前拐弯进了教室门后又回头，看见她还在教学楼中央的旋转楼梯上往上走着。

　　天气越来越冷，高考逼近的压力、面对病毒的恐慌笼罩始终像一片阴云在学生们的头顶挥之不去，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他。
　　但每当早晨看见她慢慢地走上台阶，走进她自己的教室时，陈许阳会感觉到那片云有一刻散开。
　　就像当初在培训班里，他听到叶逸臣告诉他今天雾城天气晴那样。

　　某天物理课后，陆皓收起刚评讲完的试卷，看见陈许阳也收起来那张满是红勾的卷子，没忍住问了他一句你后不后悔留下来。
　　陈许阳没回头，他说：“不后悔。”

　　-

　　仅仅是在坚持了一周过后，宁中最终还是放学生们都回家了。
　　陈许阳回家的时候陈许星就已经阳了从大学回来躺在家里了，连带着江女士也被传染了，她俩反锁了房门，誓死不开，说怕传染给了他。
　　那时候陈许阳的父亲也恰好在外地出差不在家，于是他每天一回家就是给两人做第二天的饭，能少吃一顿外卖都算好的。

　　“姐，开门吧，你们不传染给我我被别人传染也是迟早的事。”
　　——“开什么玩笑，准备你的月考去，起码要考完了再阳。”
　　陈许星的喉咙都开始说不出话了，她打字发微信给陈许阳，拒绝了他要她开门的请求。
　　陈许阳好气又好笑地停下了敲门的动作，把饭菜放进冰箱后还记得戴上口罩出去喂猫。
　　偶尔，他还能听到身后草丛的沙沙声，但像从前一样，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托陈许星的福，陈许阳确实是在月考考完后才阳的。
　　留在学校的人已经很少了，稀稀拉拉就连来考试的人都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班主任不得已把试卷发到了钉钉群里叮嘱还能做的同学做一下，评讲的时候也会开线上网课。

　　考完的那天晚上，陈许阳在家里发了一场高烧，直到第二天下午都没有消退的迹象。
　　陈许星声称自己好起来过后已经具有了抗体，非要拉着他出门去输液退烧以免高三生烧傻了影响人生大事。

　　小区诊所的灯直到深夜都没有熄灭，来治疗的人实在太多，陈许阳烧得脸通红，一只手扎着吊针，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老师发在群里的试卷答案。
　　费力地回忆着自己的选择题确认了对错后，他切回到了QQ。

　　划掉班级群里一大堆信息退出来，他才看到有一个人在“匿问我答”里给他发了一条匿名的问题。
　　——你的猫还好吗？

　　在诊所的硬底椅子上坐太久，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姿势，不料带着吊瓶一阵摇晃。
　　“你别乱动！”
　　这一下把旁边蹲着的陈许星吓得连瞌睡都消散了。

　　但他只是哦了一声，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陈许星：“你真烧傻了吧？看了什么东西这么高兴。”
　　“嗯……我选择题全对了？”他扯着已经变得沙哑的嗓子回答姐姐的问题。
　　“……”

　　视线停留在屏幕上很久，他忍着头疼，很是缓慢地用左手单手打了几个字来回答那个问题。

　　——它们很好。
　　——你好不好？

　　纪梨，它们很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