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6、chapter16 想要站在她

　　　　“想要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但他到底没有，也不敢这样做。
　　当心跳的声音渐渐盖过了面前的人的话语声时，终究还是他的理智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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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细雨斜斜的操场上，陈许阳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看——
　　她明明穿着那样素净的衣服，但在人群里却那样鲜明。

　　“陈许阳！快！”
　　陆皓不由分说地将接力棒塞到陈许阳手里，惯性往前几步后，便插着腰围观“战况”。
　　到陆皓这一棒交出去的时候，他们是第二名。
　　其实陆皓也没指望陈许阳给他们掰回这最后一局，因为那是19班，他们把体育生安排在第一棒，一早就拉开了距离，即便中间换了两人，都没能追回来多少。
　　直到他看到那一抹红色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最后十米超过了19班。

　　“我靠！兄弟！这么牛逼！”

　　于是，陈许阳刚取下来身后别着的号码牌，便被陆皓扑个满怀。
　　“功臣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跑……”
　　陈许阳故作嫌弃地推开：“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去，我去，但是真的很牛啊。”

　　男生喋喋不休的声音还在耳边，陈许阳仰起头喝了一口班长带过来的水。
　　瓶身的水雾还未散尽，冰凉的水滴顺着他的手流下来。
　　陈许阳看见远处那个透明伞下的白色身影已经走远。
　　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
　　这次的伞是一个男生在给她撑着的。

　　陈许阳下意识攥紧了矿泉水瓶的瓶身，发出闷重的一声响。
　　他默默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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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上课的时间总过得那样快。
　　下午只有一个比赛，迎面接力，陈许阳没有报名。
　　班上男生偏多，女生偏少，规则里要20个男生20个女生，因此他们班恰好20个女生全部去参加了，男生倒剩下十来个。

　　陈许阳本来不打算出教室了，他想着再做两套物理卷子。
　　但最终还是被陆皓拉走了，说用来当衣架子，给大家提衣服拿眼镜水杯。

　　“你怎么回事啊，感觉心情不咋地……怎么，上午出那么大风头，还不高兴啊？”
　　朋友一边勾着陈许阳的脖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因为上午的事情，郑游还奖励了他一支钢笔。
　　陈许阳侧头：“没有，我只是困了。”
　　“切，昨晚是不是又在熬夜打游戏？你又不叫我。”
　　“嗯。”
　　他的声音很轻，对方也没再追问。

　　“来，陈许阳，你过来。”
　　正是比赛快开始的时候，陈许阳怀里抱着一大堆外套。刚下过雨的草坪微湿，大家都不乐意把衣服放在草地上，便都交给了他——还有手里的一把眼镜。
　　郑游冲他招着手走过来。
　　“老师，怎么了？”陈许阳转过来。

　　“对了，你看到我们班其他没来比赛的同学没，我看这里就剩六七个了。”郑游说。
　　“啊，”陈许阳略微思考了下，“可能在教室里面写作业什么的。”
　　“真是的，”郑游抓了抓头发，盯着这剩下的几人打量了一下，“没事，也够用了，你把这些放下，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走。”
　　几人不明所以地跟着班主任，一路走到了......19班的队伍。

　　看着郑游颇为熟络地跟19班的班主任谈笑风生，陈许阳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许阳。”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左肩，他下意识往左边回头看，但纪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右边来，“你被你们老师给‘卖’啦。”
　　“嗯？”
　　纪梨笑道：“我们班没有那么多男生，所以我们老师过来找你们借了几个，没想到你也被借过来了。”

　　纪梨：“所以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陈许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有些僵硬地抬眼，慢慢地听见自己略显迟疑的一声：“什么？”
　　即便是自己发出来的，在耳边也显得那样遥远。

　　少女停顿了一下，忽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些不妥，飞快地说，“因为我是班长嘛……”
　　纪梨补充道：“我是说，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我的人。
　　我们的人。
　　陈许阳又一次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毛病，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清晰又沉重的心跳声。
　　只是在她面前。
　　总是这样。

　　陈许阳最后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郑游还在一边和班主任说说笑笑，提到陈许阳，说真是便宜了你们班，这可是我们班刚在上午“立功”的同学。
　　“你参加吗，这个接力。”
　　陈许阳转过身来，假装不经意般问。

　　“我不参加，我是来给大家抱衣服拿东西的。”纪梨说，“因为我们班女孩子太多了，我跑得也不快，所以就没参加。”
　　她往两班主任那边瞥了眼，揶揄道，“你们老师，好像在表扬你哦，陈许阳。”
　　“嗯。”
　　他有些心不在焉，视线移向别处。
　　陈许阳发现，上午看到的给她撑伞的那个人，并不在19班的队伍里。

　　就这一小会功夫，纪梨已经从同学们那里接过来了一大堆衣服，一只手一把眼镜，另一只手一把女生的手串之类的饰品，满满当当，活像一颗凌乱的圣诞树。
　　19班的体委在招呼着他们过去。

　　纪梨冲陈许阳说：“你外套什么也可以给我——”
　　然后就被陈许阳兜头盖上了一件外套。

　　淡淡的，小苍兰味洗衣液的味道。
　　纪梨愣了一下，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把衣服扒拉下来，搭在衣服堆上，然后手里又多了一副眼镜。
　　是始作俑者第一次走开过后，又折返回来把眼镜放她手里的。

　　她看着他又一次走到队伍末尾去。

　　陈许阳站在队伍最末，依然是最后一棒的位置，只是因为他来的最晚，所以自然而然站到了最后。
　　历史组的班级在这样的比赛里并不占优势，几乎是有什么人就顶上，因此，也就抱着一种“重在参与”的心态，并不指望能争什么了。
　　陈许阳默默地等着，队伍渐渐缩短，这一队的人也理所当然地渐渐落后。
　　他又没忍住将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纪梨正抱着一大堆衣服，几乎快被淹没，最上面的那一件是他的。
　　陈许阳下意识弯了唇角，却不料这时候对方的目光也转了过来，纪梨望过来，看见他正回头，朝他一笑。
　　陈许阳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想起上午看见的，给她撑伞的那个人，一股陌生的、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来。

　　想和她站在一起。
　　想要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好像想要得有点太多了。
　　一开始，只是想要她看见他，哪怕是故意去和书桃没话找话，也想要她分一点目光给他；后来，想离她近一点，能常常见到她，所以故意选择了物化生；再后来，想知道她名字的含义，故意叫得和他人不同，仿佛这样就是特别的……想和她站在一起。
　　……

　　正想到这里，对面的女孩子拿着接力棒跑了过来。
　　呼啸的风从耳畔经过，50米的跑道很短，陈许阳无暇去关心超过了几名或落后了几名，只知道闷头向前跑。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快——似乎再快一点，就能将那些贪心不足的念头丢在身后。

　　……他丢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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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许阳。”
　　再见到她，已经是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后了，同学们软磨硬泡着英语老师放电影，此时虽然是下课，但大多数人都还在座位上盯着屏幕。
　　陈许阳却独自出了教室，倚在栏杆上吹着夜风。

　　少女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陈许阳一回头，看见她正抱着他的外套，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正望着他。
　　“你怎么连衣服都忘了找我拿。”
　　当时她把大家的眼镜都放在同一个地方，衣服放在地上怕弄脏，便都抱在身上，等到结束的时候，纪梨刚发完一边同学们的衣服，去到操场另一边，发到最后，手上只剩下一件他的衣服了，但却找不着人。
　　去放眼镜的地方看，又发现眼镜这人是拿走了的。

　　“我忘记了。”陈许阳含糊地答，“本来打算后面第二节课下了找你要的，谢谢啊。”
　　其实是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原因，跑完步后，他并不是很想再见到她。
　　感觉心里太乱，于是拿了眼镜便走，连衣服都忘记找她拿，再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忘记了你还跑到外面来吹风。”纪梨一把把衣服塞给他，“感冒了怎么办。”
　　已经是快入冬的季节，宁州虽然一向气候温暖，入夜的冷风吹在身上，却还是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我才没有那么柔弱。”陈许阳故作玩笑道，“倒是你，才应该回去多穿一点。”

　　“给你，我们老师说，要谢谢来帮忙的那几个同学——尤其是最后一棒的那个。”
　　纪梨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手中的塑料袋递过来，“我们老师给你们买的零食，应该刚好一人一个，你拿回去给他们分了吧。”

　　“噢，这样就是说，只是顺道给我送送衣服。”陈许阳揶揄。
　　“好意思说……怎么连衣服都能忘记。”纪梨没好气看他一眼。

　　上课铃响，陈许阳接过塑料袋，却看见女生并没有走的意思。
　　“怎么了？”
　　陈许阳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你伸手。”
　　纪梨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把糖来，放进他手心。
　　很普通的柠檬糖。
　　纪梨冲他眨眨眼：“这是我给你的，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说完这句，便快步转身跑到走廊另一边去了，她没有回头，一口气直接跑进了19班的教室。

　　陈许阳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提着袋子回了教室。

　　柠檬糖的味道酸涩中带着淡淡的甜，竟然让他有些想起下午跑步前那股陌生的感觉。
　　夜晚，陈许阳随手将糖倒进一个玻璃罐中，那原本是陈许星买来装她的纸星星，不小心买多了丢到他这里来的。
　　黄色的糖果装满小小的罐子，包裹着糖的玻璃纸在灯光下闪着光，陈许阳盯着看了一会儿罐子，盖上了盖子放到书桌角落。

　　他没舍得再吃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