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浪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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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之下褚言的身影越发稀薄。
赵浩楠从梦中惊醒。
赵浩楠质疑褚言的真心，褚言却只是笑着用更炽热的爱来回应。
褚言似乎只是受伤，却不生气。
赵浩楠开始愧疚，开始挂念褚言。
是否是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却忽视了褚言也是个有感情的人。
只不过褚言不对他发脾气罢了。
他对褚言的了解贫瘠的只能限制于此刻，过往未来他一概不知。
褚言、褚言、褚言。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又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为何爱我、爱我这破碎的灵魂？爱我这寸草不生的荒芜？
赵浩楠彻底失眠。
褚言看着群里发的通知，清了清嗓子。
“真的没有人打算报名咱们学校的第二十四届艺术节吗！？”
班级里面面相觑。
褚言大概料到这结局了。
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必须报一个作品，如果班级没人参加褚言就要当那个勇于参与的人。
褚言头疼的看着手机。
这个时间通知下的也有点紧，要是排节目的话，组织全班上是不现实的。
“呦！褚言！你这风云人物怎么有空来学生会转转？”
“还行还行，这艺术节要举办，把你们学生会累坏了吧。”
王铮叹了口气，“别提了，报的节目太少了。这本来是文艺部的活，结果院里非要办这个。今年就连老师都排节目了。”
“这么夸张？”
连老师都要上？褚言内心诽腹。
“你来是帮我？”王铮眼里发光。
“不不不，你想多了，我来是想问你有钢琴吗。借我练练手。”
“你要表演节目？”王铮拍了下褚言，啧啧道。
“那你要是表演节目的话，那帮小学妹不还得疯？你给我们留点退路吧。”
“救命哥们，我们班这是没人上啊。你没看出来我是霸王硬上弓吗？”
王铮坏笑着，“行，哥们说话办事就是好使。”
“来，你看看这个钢琴怎么样。”
褚言看着周围空旷的大厅，舞台上的横幅早都已经拉好了。
“你放心吧。排练之前大厅手机锁着的，不会有人进来的。这个表演大厅里的钢琴音色是最好的。”
“谢啦！”
“谢啥！走时记得把门锁上。”王铮把钥匙留下就走了。
王铮是学生会主席，之前没改选的时候褚言就帮了王铮不少忙，解决了王铮的不少燃眉之急。要是褚言进学生会的话，说实话这个主席是轮不到王铮的。
但是褚言好像对这个职位并不感兴趣。
王铮知道褚言有多优秀。但是褚言好说话，办事麻溜利索。
王铮觉得褚言是个值得深交的哥们。
所以褚言找王铮帮忙王铮很高兴，至少褚言能想起他这个哥们。
但别说，有关系确实方便不少。
褚言将钢琴盖抬起，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穿过窗户。
灰尘在光下像是别样得衬托。
褚言拍了拍座位上的灰，坐了下来。试了试音色，确实音色很好。
褚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钢琴了。
他将手放在钢琴上，自然而然的弹出了一首曲子。
《one last kiss》
褚言那个时候和他哥哥一起看动漫，还是买的碟偷偷背着家里人看的。
早期的动漫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
当时褚言还小，看不懂漫画里在说什么。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善恶观区评价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褚语坐在钢琴室里，小小的褚言就坐在旁边。
褚语行云流水的弹出这首曲子，音乐悠扬悦耳。那也是一个午后，阳光洒在褚语的身上。褚语将褚言稚嫩的双手放在钢琴上，一点一点教褚言去触碰每一个音符。
“哥，你最喜欢里面的谁啊？”
“那应该是真嗣吧？”
“为什么啊，真嗣明明就是个很弱的角色。又不厉害，也只会哭鼻子。”
“哦～那你喜欢谁呢？”
“我喜欢渚薰！”
“渚薰吗？为什么呢？”
“因为他好厉害，对真嗣也好好！就像哥哥一样！”
褚语笑着，又弹了一遍这首曲子。
褚言就安安静静地当个小听众。
“哥，你喜欢钢琴吗？”
“怎么了？突然这样问。”
“因为我听见了你的哭声，哥哥哭，我也很难过。”
褚语抬头，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阿言啊，其实哥哥不是渚薰。我们都是真嗣。”
后来褚言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褚言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真嗣。
而渚薰这样的人是寥寥无几的。
大家都是胆小鬼，呼唤爱，期待爱，背叛爱，污蔑爱。
这个世界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存在。
错过，相遇，谎言，暴力，色情，贪婪，虚荣，自我，那才是人原本的样貌。
这样的物种却期待美好事物的降临。
褚言没有渚薰这样的神来拯救。
褚语和褚言，都是注定要死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褚言不甘心。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曲子越弹调子越激烈，最后还是错了一个音。
褚言停手。
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观众台。
他的记忆像洪水猛兽般奔涌而来。
褚语死去的模样，猩红疯狂的红色，被无限放大的莉莉丝，使徒彼此吞吃的模样，他母亲哭喊的模样，他撒骨灰的夜晚。
他苦练钢琴只为了再见一面他哥哥留作慰藉。
他拼命完美只为了再听一遍那绝伦曲调。
褚言在大一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
是曲婉晴发来的电子结婚请柬。
曲婉晴是褚语的女朋友，褚语的葬礼曲婉晴也参加了。
俩人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曲婉晴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俩人的恋情实在太明显。俩家人都认识，所以父母也没拦着。
褚言有时候也会跟在曲婉晴后边喊“嫂嫂”
叫的曲婉晴脸红红的，嘴上却挂着甜甜的笑。
如果褚语没死。俩人可能已经结婚生子了。
褚言去了婚礼。
男方也是个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不认识那个男的。
褚语死在了最好的年华，剩下的人都在世俗的浪潮里越来越低廉。
曲婉晴也是。
结婚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曲婉晴虽然不爱男方，但也能接受。
在新娘等候室里，曲婉晴正在化妆打扮。
姣好的面容，年轻的眉眼，两边甜甜的酒窝。是任何男人看见都会为之心动的模样。
那不是褚言的嫂嫂。
是别人的女人。
曲婉晴让旁边摆弄的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们俩。
“阿言。”
除了褚语还会这么叫褚言的就只有曲婉晴。
“你今天很漂亮。”褚言真心的赞美着。
“阿言，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你也打算学医吗？”
“是。”
“那很辛苦吧。”
“还好。”
曲婉晴抿了抿嘴，她对褚言是有歉意的，却无从开口。
因为褚言和小时候相比变了太多，太多。
褚言进来的那一刻曲婉晴还以为那是褚语。
“份子钱我随了，饭我就不吃了，学校第一学期课多。”褚言打算离开。
“阿言。”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是真心爱过你哥的。”
“我知道。”
“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毕竟你和我哥的关系也没定。你没必要为一个死人守活寡。毕竟，女孩子年纪太大就嫁不出去了。不过，你真的爱那个男人吗。”褚言回头皱着眉头问。
没有回答。
褚语很爱曲婉晴，曲婉晴也爱她哥。
但剩下的人总会往前走的。
没有任何人错了，就是因为没有对错。褚言才更愤怒，更憎恨。
褚言还留在这个黑洞里。
褚语已经死了。
只有褚言还念着。
在这个家庭里，褚语就像是褚语唯一的信仰。
褚语对褚言的爱令褚言难以忘却。
他终究是太脆弱了。
他一碰到困难，在难以撑下去的时候也会跑到海边。
像他哥哥一样。
他也会没出息的哭，希望哥哥还在，那样他就不用那么煎熬了。
哭完了，又甩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为自己这样自私的想法感到不耻。
他不能再把所有问题抛给他哥哥，他不能再对任何伤痛选择无视。
褚言死死绷着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他和他父母彻底的决裂。
褚言有时候感觉他和家里的人关系很搞笑。
怎么能让他恨得像个仇人一样只想复仇。
褚凌峰和李蕊在他们眼里，究竟什么才是爱。
褚言曾无数次想拽住他们的脖颈，大声愤怒的质问。
但最后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一缕青烟般挣扎着飘散。
因为交流并不会让情况改善，只会让褚言有种鸡同鸭讲的愤怒感。越交流，褚言的无力感就越沉重。
伤痛让褚言清醒，清醒到让他连万物起源都看开了。
但伤痛再也不会成为褚言的绊脚石。
他找到了能治愈伤口的方法。
那个人已经出现。
褚言和赵浩楠本就像是平行线一般。明明不会再有多余的交集。最近却频频相遇，俩人就好像彼此是习惯了存在一般。
这个无名无份的关系很奇怪。
赵浩楠说不上来。
还有去医院的时候，那杯拿铁。或许是他太敏感，但他总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赵浩楠本来无意来艺术节，很多老师因为上边要求所以必须参加演出，但是赵浩楠懒得参加集体活动。因为学校校长正是他的老师，所以赵浩楠来不来都无所谓。
但是赵浩楠在今天学生会整理表演单子时看见了褚言的名字，他们班级就他一个人报了活动。
他想了想了，这届艺术节好像是强迫每个班都必须有参演节目来着。这通知还是他亲自下的，他当时发到群里脑子一过也没想太多。
褚言竟然还会表演节目吗？赵浩楠又拿起单子扫了一眼，钢琴独奏加后场混音。
赵浩楠觉得去凑个热闹也不是不行。
所以赵浩楠就坐到了观众席第二排，第一排坐的都是学校领导，第二排是学校老师。
褚言有些紧张。他有些时日没碰钢琴了，打自他上了大学后，他练习钢琴的日子就少了。再加上褚凌峰更在乎的是他能否顺利当上医生，对于他其他方面自然也就放松不少。
褚言也不经常回家。
褚凌峰想要辖制他还是有一定难度，而且褚言暗中交往了太多有身份有地位的的人。褚凌峰以为褚言最讨厌社交，没成想褚言竟然暗中和很多医学方面的学者还有同届的优秀学生已经有了深深的联系。
褚言一出扮猪吃老虎的演技意外的十分老练。
竟然私下把他褚凌峰给他的财产全转移了，有的竟然也用来投资了不少现在风头正茂的项目。游戏正茂集团的炙手可热的开放游戏《存粹幻想》、华夏影讯的电视剧、电影、不少医院的医用器材和人才推荐，这兔崽子全都有份。而现在褚凌峰想再管控这些财产却已经无法再追回。
简言之，褚言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脱离了他父亲的关系网，甚至比褚凌峰更强。
褚凌峰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些这些褚言做出的成绩时，陷入了沉思。
褚言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小孩了。
褚言不常回家，他也很长时间不管家里要钱。褚凌峰很好奇他儿子的开销从何而来，没料到这一查，那种虎崽长大的感觉威胁着他。
他既有些欣慰，心中也有苦涩。
他记得在海边发现褚言时他紧紧抱着他哥骨灰盒的模样。
还有他被打时那种烈火般的眼神。
这世上不能骗人的除了爱，就是恨。
赵浩楠看了眼大厅，大厅里熙熙攘攘的，演台上正在排练的女孩还有老师们正叽叽喳喳着。
学生也陆陆续续到场入座，谈笑声在厅里绕了几个弯又绕了回来，暖灯打在其间。学生们阵阵讨论声又爆发出一阵一阵连绵不绝的哄抬声。
赵浩楠看了眼手机，学生们讨论的这么热烈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今天这个艺术节也算是学校公办的第二个情人节吧。
学校的表白墙应该又爆满了。
不少彩排后场的照片都上了墙。或者是哪个令人氛围感拉满的学长抑或是某个绝美清冷的学姐一身辣妹装，还是哪个学弟学妹的可爱憨厚打动到了谁的心房。
青春的气息如此的欢悦活泼，在整个厅里流动。
这样的情景也带动了赵浩楠。
赵浩楠不禁感慨这个时代的包容性的强大，也感慨一届一届的学生眼界的宽阔。这是好事。
女孩也可以用帅气来形容，男孩也可以用清秀来形容。这个世界，谁想爱谁，就爱谁。
性向不该是任何人的难言之隐，偏见才是。
赵浩楠感慨之余也寻找着褚言的身影。
却偏偏觅不到。
演出已然拉开帷幕。
褚言在休息室看着自己的一身正装。他的模样越来越像褚语。
褚言看着镜子，慢慢的扬起嘴角。
更像了。
嘴角又滑落下。
他又变回那个褚言。
褚言走向舞台，深深的鞠了一躬。这场景令褚言有些恍惚，因为他原本应该是坐在观众席的。
褚言并不知道赵浩楠也来了。毕竟赵浩楠的性格他清楚，他也不太喜欢这种场景。平时想要遇见赵浩楠除非他提前打招呼，而赵浩楠是不会主动的。
褚言坐在凳子上，看着越发熟悉的琴键，他的脑袋却有些宕机。他平静了下心情。
一首曲调缓缓而来，音符在暖灯下静静的流淌，褚言的手飞扬在琴键之间。
音调越来越扬，速度越来越快。
后场架子鼓和小提琴的声音混在其中，钢琴像是人海中独挑的指挥家，三种声音纠缠一起，相互追逐。
褚言越弹越快。
小提琴快速跟上音尾。
褚言独特的钢琴声成了全场瞩目之一的焦点。
何况褚言在医学院留着半个传说，而传闻可没说褚言是个钢琴王子。
琴声就像揭露褚言的伤疤般。越疯狂越痛苦，褚言弹得越快。
褚言的心痛涌上一阵一阵报复的快感。
但他的心在滴心。
连续几个转音时而被小提琴抢走风头，又时而被架子鼓率领。
钢琴声从容不迫。褚语在闲暇时弹的调子都是浪漫温柔丛生的。即便在崩溃之后，那婉转悠扬的曲子也分毫不差，听音色，就能知道那是他哥哥。
但褚言此刻是为他弹的哥哥的行刑曲。
不论他父母看不看得见。
他都要疯狂的弹奏。
像是愤怒的呐喊，音色间，弹指间。
逝去的是他哥哥，褚语。
是那冰冷的尸体，未能言传的爱意，困住的自由，燃不尽的怒火，失语的黑夜。
一首毕。
褚言起身。
再鞠躬。
而这时褚言才看见第二排的赵浩楠，离得太远，褚言并不能看清赵浩楠的表情。
他没想到赵浩楠来了。
演出结束后，褚言的钢琴声让他更受欢迎了。
他刚把这一身西装脱下，换回便装。本来是想着找王铮去道个谢来着，多亏了他的钢琴。
刚没走多远，一个女孩就把他拦住了。
女孩害羞地低着头，告白说的结结巴巴，但言辞之间却很诚恳。
女孩把告白这一打算发上了表白墙。此刻有不少人正等着看热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在不远处。
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任何犹豫不决的良善就是谋杀。所以褚言很大大方方的拒绝了这女孩。
“抱歉啊，你的告白我收到了，但是我必须拒绝，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眼里的难过瞬间就表现了出来，但还是礼貌的微笑着，转身默默就离开了。
褚言看着周围的人，没有预想中浪漫场景，人们也就离开了。
褚言转身看着慢慢挪步的赵浩楠。笑了。
“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那倒不是，不过你要是告诉我来的话，那我就可以好好打扮了。争取更帅点。这样你就能被我拿下了。”
赵浩楠白了褚言一眼。
“你还会弹琴？”
“惊讶吧！我可是什么都会～”
赵浩楠看着褚言的笑脸，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你还是别笑了，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褚言沉默了。
“不过你的钢琴故事感倒是很强。”赵浩楠托腮肯定道。
“倒是讨了不少女孩的芳心。”
“老师是在吃醋吗？”褚言还抱着那身西装，俩人就站在排演厅但后院。
赵浩楠只是看着他。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弹奏。只有你，只有你看出了我的痛苦。你能理解我的音乐。大概就像…钟子期伯牙。”
“你倒是会形容。”赵浩楠笑了。
“有喜欢的人了？”
“对呀。不就是你嘛。”
赵浩楠对上那双眉眼。
璀璨的繁星却比不上他眼中细碎的温柔。
“你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告白，总有一天是不会作数的。”
“那花言巧语就能维持长久吗？”
并不能。
但有比欺骗更令赵浩楠难以原谅的事。
是玩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