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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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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看你站这看半天。”赵浩楠这才拉回思绪。“没事,你去干嘛了?”
“锵锵!少糖少冰的拿铁咖啡!我才注意到那边还有卖奶茶的。有点韩剧那个味了。”褚言笑着伸出手,把奶茶递给了赵浩楠。
赵浩楠抬眼对上那灿烂的笑容,手却没有动作。
除了唐越没人知道他的喜好。
实习的时候赵浩楠也也压力大,平常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赵浩楠压力大。
毕竟赵浩楠是个波澜不惊的人。
只有在唐越面前,赵浩楠才会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所以唐越经常给赵浩楠买拿铁。冰美式太苦了,唐越不喜欢,但又考虑倒赵浩楠可能不会喜欢太甜的,所以唐越就采取了折中。
赵浩楠渐渐也习惯了压力大的时候买一杯。
后来赵浩楠离开了这里,唐越带给他的所有习惯他也一并扔了。他再也没碰过拿铁。
所以除了唐越没有第二人知道他喝拿铁。
褚言不可能知道这些。
当时的绯闻早被压下去了,他的那些同期出国的出国,去外省的去外省,留在本地的没有几个。
而唐越更不可能再提这个丑闻。
褚言有意无意的探寻坚韧不拔的敲打着他的门扉。
可能这只是个巧合。
赵浩楠自若的接过奶茶。
“我们去天台看看吧。这里人好多啊。都没办法说悄悄话。”
“我天!那便是海吗!我感受到了海风!海风!”褚言小跑到栏杆边上,对面望不到尽头的蔚蓝衔接着天边。
白色和蓝色泾渭分明。
“没想到盛世医院竟然靠海啊,难怪评分上那么高。搞得像个度假旅游村。”褚言自言自语的摸了摸下巴。
“老师,他们都说你是很厉害的医生。手起刀落,妙手回春。”
赵浩楠站在褚言旁边,望着远处的海。
海风带来的冷气在春末依然难以抵挡。
褚言缩了缩身子。
“怎么,你也信那些小道传说?”
“不信。”
“你应该比传说中更牛逼。”
赵浩楠笑的有些肚子疼。
“你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吗?之前还真是没发现。你倒是意外的会说甜言蜜语,还这么幽默。”
褚言挑了挑眉。
“我看过你做手术的视频。那个手法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吹出来的。”
赵浩楠转头望着褚言。
“要是老师能亲自教我,那我可能就更厉害了。”
赵浩楠没回应。
“老师你知道吗,你有时就会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很多故事,你嘴上不提,但你的眼神却诚实无比。我忘不掉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就好像在说,救救我,救救我吧。我真的很痛苦,我痛苦到连眼泪都流尽。我痛苦到如同行尸走肉。谁都好,救救我。”
赵浩楠觉得褚言的话好像在给他讲幼儿故事。
内心竟久违地感到了刺痛感。
那瞬间赵浩楠切实地感受到了活着。
他早已经过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年纪,憋了太久,就感觉自己都不应该委屈。此刻竟然让一个幼儿故事给刺激到了。
“你想听什么?想听我以往的爱恨情仇?还是我那曾经枯萎凋零的时光?是那寥寥草草的亲情?”赵浩楠讨厌自己全部被人审视,在褚言面前,他就像个无处可逃的小丑。
褚言的笑话让他感觉开心,褚言的深情让他感觉害怕。
褚言和以往他经历的人都不同。
但赵浩楠退却了。
特别不代表合适。当时唐越他也觉得特别。结局却是不得善终。
褚言来到这片荒芜,耐心的种下希望,殷切的浇灌着,只为了让他能等来自己的春天。
赵浩楠的难言,就像褚言身上的痛一样。
这份难言之隐是赵浩楠的疤痕,是他的秘密。
褚言想护着他,就像护住自己的伤痛一样。
褚言不知道这是否算是爱情。
但是在那年夏天里,他看见赵浩楠身上的疤痕就仿佛透过那道伤痕看见了他许久未曾再见过的人。
伤痛就像是记忆的一道闸。
那人站在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那人言笑晏晏,给了褚言这辈子他都难以拥有的自由。
那人比月色还要温柔,却死在了最爱的人的手里。
那是褚言最灰色的回忆。
这回忆如今依旧蛰伏在他的脑海。
褚言觉得赵浩楠应该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痛。
他们都是难以逃出生天的囚徒。
那时褚言想要了解这个人。想要保护这个人,想听他的愿望。
他想实现他的愿望。
如果那样的话,就好像褚言的伤痛也会好起来一样,褚言的愿望也就会实现一般。
这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遇到在雨中的人也不想让他淋湿。
这听起来像是圣母。
褚言知道他这样的想法是在弥补。补一个再也不能逆转的时光,补一个再也不能归途的人。就算是微小的心理安慰,至少,他能好受点。
越了解,褚言就越想呆在赵浩楠身边。
什么都不干也好。能留住那个瞬间,对褚言来说就是永恒。
“褚言,我很无趣。人是经不住认真了解的。我们终究会玩腻的,可你还年轻。我不想显得那么惨。最后撕破脸皮的分开。”
“你好像很喜欢拿年龄压人啊。你多大?你是七老八十?你才二十九吧。再说了,为什么你那么敢断定是我抛弃你。就现在来看,好像是你一直在抛弃我吧。”褚言叹了口气,佯装伤心。
好像还真是赵浩楠一直在抗拒他,打击他,也没少说难听的话。
而俩人甚至什么关系都没定。
是他赵浩楠斤斤计较。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别再撕自己伤口了,我看着心疼。”
褚言一定是在故意讲情话。
目光却诚恳深情。
褚言情话讲起来比他这个快奔三的人都老练。
太危险了。
赵浩楠想打褚言一拳。
“那我们去看海吧。”
“你在开玩笑?环海离盛世医院可有段距离。”
“我知道,最慢车程也就二十分钟嘛。反正你说好了要和我约会,二十分钟不长吧?”
“还是你想和我继续调情?”
赵浩楠头也没回直接下去开车。
褚言咬了咬牙。
海风一阵一阵,空中夹杂咸咸的味道。
浪潮不停的往返。
褚言直接坐在了细碎的沙滩上。
原来的大石头经过朝朝暮暮得冲刷变成了柔软的细沙。
赵浩楠坐在褚言身边。
“大海真好。”
“你喜欢大海?”
“不喜欢。但是我哥很喜欢。”
赵浩楠第一次听见褚言谈论他的家人。
“你还有哥哥?”赵浩楠从未听说褚言还有个哥哥。褚言家里背景出彩,多少他听过关于褚言的故事。他个人的档案亲属一栏也没写。
“对,但他死了。”
赵浩楠手足无措,他好像碰到了褚言的心底事。
“对不起…我无意…”
“没事。”
海浪声让人意外的平静。赵浩楠突然感觉自己蠢到无力,他当了这些年老师。此刻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出口的话题,或者安慰。
“我家里人不怎么照顾我。所以我最亲的人就是我哥。我从小到大就是我哥带我。我哥很喜欢看海,即便家里离海那么远,他一伤心难过就会偷偷跑来看海。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哥和我的秘密。”
褚言起身向海里走去。
浪潮漫过褚言的鞋。
赵浩楠突然急了。
他总感觉那个瞬间褚言是在赴死。
他看见了褚言眼中的苍凉。
褚言回身看着赵浩楠眼里的急切,笑了。
褚语要比褚言优秀千倍万倍。
他的哥哥像是最明朗的星,他的哥哥笑起来像春意盎然的波浪。
褚语那么优秀,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枷锁是家里人给他套上的。
褚语不仅要学习医学知识,要走上这条路,还要做到事事完美,事事忍让。
十多岁的孩子怎么能像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般稳重成熟?
那是逆行倒施。
高压的教育环境令褚语身处地狱。
褚语很小就有了抑郁症。
褚言是褚语的另一面。
因为他哥哥,褚言得以喘息,褚言不需要那么完美,不需要过上被绑定的人生。他的父母也不怎么管褚言。
褚言只要是他自己就可以了。
褚言就是褚语的希望。
所以褚语把褚言护得很好。
小时候褚言羡慕他哥哥那么厉害,他经常和同期的孩子炫耀他哥哥。他哥哥就是他的英雄,他的骄傲。
后来褚言长大了一点,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半夜他总听见哥哥的房子传来哭泣的声音。
他见过他哥哥把钢琴摔得稀巴烂。然后无言的蹲下身哭泣,再把眼泪抹掉,然后又变回那个优雅的样子弹出一首首行云流水的曲调。
褚语参加了很多音乐比赛,县里的,市里的,全国的。
金光闪闪的奖状,天籁之音的歌调。
只有褚言知道那是他哥哥的行刑曲。
褚语和褚言性格太过不同,褚语骨子里就是个温柔懂事的人。
所以褚语再难受也不会说出口。
他的父母明明看见了他哥哥的痛苦,却装作视而不见。
褚语小时候就浑得想让父母给抛弃。
打架,骂人,任何一个完美富家子弟的礼仪样貌都没有。
褚言不想和他哥哥一样。所以他哥哥每回都给他打掩护,褚言就理所当然地躲在他哥哥的怀抱里。
可是褚语病了。病得很重。
褚言是个胆小鬼,他也装作视而不见。
那时候褚言已经上了初中,而褚语刚高中毕业。
那是暑假。
褚言想吃雪糕,褚语就去了超市。褚言坐在街边的长凳上等带他的哥哥把雪糕带回来。
他没等到他哥哥回来。
再看见他哥哥的时候,眼里只有清一色的白布盖在褚语的身上。
医生让家属节哀。
褚言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猝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母亲的嚎啕声在耳边响起,褚言只觉得吵闹。他母亲他父亲才不会伤心,他们只是难过,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完美的儿子,让他们脸上有光。
哥哥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永远。
褚言的眼泪放佛在那段时期流干了。
家里人要给褚语举办一场盛大的丧礼。褚言不想,褚言不想让他哥哥死了还要听这些虚伪的话。
他要放他哥自由。
所以褚言再一次做了一个最叛逆的举动。
等到褚语尸体火化的时候,褚言偷偷将他哥哥的骨灰掉了包。
褚言一人赶了很久的路,不分白昼。
他要把哥哥带去他最爱的那片海。
他要亲自送行。
而大海依旧如故,浪声接受了他这个外乡人,也接受了他这个可怜哥哥无处安放的灵魂。
褚言迎着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一把把他哥哥的骨灰全都扬进了大海。
褚语生的优秀耀眼,内在却早已被病痛蚕食。
无人为他哥哥的灵魂哭泣,只有褚言深知他哥哥的苦楚煎熬。
褚言把褚语的骨灰撒完,抱着骨灰盒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岸边发了很久的呆。
褚语经常带褚言来看海,那时候褚言也就才十多岁。
“哥你喜欢海吗?”
“喜欢,因为大海从来不嫌我烦。”
“我也不嫌哥哥烦。”褚言笑嘻嘻的爬上褚语的肩膀,褚语掐了一下褚言的脸蛋,挠着褚言的痒痒。“哇,就你小子嘴甜。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说话~”
笑声被海浪偷偷藏起。
褚言经常陪着褚语看海。
日升的海,晌午的海,日落时分的海,夜深无人时的海。
后来褚言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哥俩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看海。
“褚言,你不要过成我这样。永远,永远不要向任何人屈服。”褚语看着褚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不要因为这庸俗的世界,就舍弃你的自由。”
褚语热爱自由。
褚语给予了褚言这辈子都难以拥有的自由。
却甘愿自己成为父母的作品供人欣赏。
褚言看不见未来的希望。
他希望他也能和他哥哥死在一起。
死在大海的怀抱里。
褚言被发现时已经人在阴阳之间了。
褚言由于长时间没吃饭,造成身体脱水。
但是他还是活过来了。
褚言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被他父亲打了。他人还躺在病床上。父亲硬生生的把他的腿打断了,脸也鼻青脸肿。
“褚言你个逆子。你敢偷你哥的骨灰。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他吗知道我是怎么应对那些人的吗?你就那么想让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吗!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哥!你怎么一点褚家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她母亲边打褚言边哭。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哥哥!这么不让人省心。”
褚言坐在病床上,心如死灰。
他应该死的。
他从前把所有问题抛给他哥哥,到现在褚语死了,他的父母也毫无愧疚悔改之意。
褚语死的凄惨。
什么是爱?褚言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家里有爱吗。
有。母亲也会做好吃的,给哥俩买好衣服。父亲也会经常手把手教他们知识。但那都是有条件的。做得好就得到奖励,做得不好就得到谩骂。
褚语死了。
褚言将会是父母眼中的另一个褚语。
褚语的全部都被父母给抹杀掉了。
除了褚言的记忆,世人不再提起褚语。仿佛褚言根本没有这个哥哥。
仿佛家里只有褚言一个独生子。
褚言也开始学习弹琴,开始学他哥哥的样子。学习开始上心,好在他虽然没哥哥那么聪明,但学习的还算是够快。
他的身上褚语的影子越来越明显。
褚言越活越像褚语。
褚语弹的每一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烙在褚言的心里。
褚言的改变和百般言听计从令他父母讶异。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事。
但是褚言从未忘记过自由。
褚言和他哥哥不同,他要做到极致,好到所有人都只能仰视他。
他要暗中甩开所有牵制住他的关系。
只为了向他父母,让他父母睁开那愚昧盲从的眼。
好好看看他褚言,好好看看褚语。
他们不是艺术品,他们是海里最自由的灵魂。
谁都不能留住他们。
褚言很早就学会了自立,他必须断开和家里的任何关系。
他厌倦他那根深蒂固的家庭背景。
但这东西就像是长在骨子里一样。
所以他行事自由又散漫,褚凌峰和李蕊想要勒住褚言的作风,但是褚言虽然人看起来懒散,每件事却意外的做的滴水不漏。褚凌峰和李蕊拿褚言也没辙。
褚言答应了褚语。
做他自己,即使代价太大。
褚言无怨无悔的面对父母对他的质疑和高压,就像他哥哥一样。
既然是兄弟,那相同的路就要都走一遍才好。
把这杯蘸满了苦涩痛苦煎熬的酒杯畅快地饮下,让这火辣辣的疼燃尽他所有的长夜。让他看看这逼迫能多令人难以忍受。
赵浩楠陪在他的身边。
而眼前他哥哥也正在大海的怀抱里安眠。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怜。
赵浩楠的难言之隐褚言明白,赵浩楠说爱情其实就是片刻的欢愉。
他承认。
这世上连亲情都是假的,仅凭一腔热血去对一个陌生人说爱,那更假。
他不能绑架赵浩楠。他若是留不住赵浩楠,也必须放他走。
但看着赵浩楠,他眉眼间的柔情。他胳膊上难以忽视的疤痕。
他感觉自己已然忘记的痛感再次出现。
这种感觉提醒他,告诉他他是谁。
他想要什么。
“褚言。”
“阿言”
“你要自由”
“你要活的灿烂潇洒,我要你做那穹苍天边,那万里海河都困不住的鸿雁。”
褚言在梦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