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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喜欢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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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华浓背对着梁青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脸色冷硬。
梁青绕到他的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他齐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怎么了?这么不开心啊?”
尹华浓撩起眼皮,直直看入梁青眼中,琥珀色的瞳仁此刻显得无比冷淡,不带一丝情感,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梁青慢慢直起身子,他低垂着视线看着尹华浓,等他开口说话。
“梁青,”尹华浓说话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不带一点温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三份工吗?”
梁青愣了下,犹豫地摇了一下头,但尹华浓不在乎梁青的反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妈是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人,一天一天混日子而已,”他说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挖苦,“现在她生病了,我得挣钱给她付医药费。”
梁青犹豫了一下,想问那你爸呢。
尹华浓好似已经看懂了他的目光,“你是不是想问我爸呢,”尹华浓没等梁青点头,便接着说下去,“我三岁的时候,那个男人扔下我妈和我,跟他外边的情人跑了,这么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尽管在尹华浓在谈起他父亲的时候,语调平静,但梁青还是从最后一句话中感到了他对那个男人的恨意。
尹华浓在谈起尹志安的时候,甚至都不愿叫他爸,他不配为人夫为人父,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梁青在知道尹华浓课后打工的时候,便知道他的家里条件不好,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但他又不知道尹华浓为什么突然要和他说这些。
尹华浓突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他很感激梁青在听他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没有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不过尹华浓觉得是因为梁青不知人间疾苦,他有一个开着三百万豪车的父亲,又怎么会明白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没有父亲,母亲又重病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现在还和安沉在一起吗?”尹华浓问他。
话题的转折让梁青措手不及又一头雾水,他疑惑怎么突然提到了安沉,他想到了学校里那些传言,但他跟安沉从来也不是那种关系,背后的原因是安沉的隐私,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沉默,所以他只能笼统地回复尹华浓:“没有。”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尹华浓没再盯着梁青,视线转移到墙壁上,那里本应该雪白干净,却不知被谁留下了一个脏污的脚印。
梁青在尹华浓抛过来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中,不但没有想明白他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反而愈加迷惑,眉头逐渐隆起,让他带上了几分凶意,更何况梁青不知道尹华浓所说的“接近”该从何说起。
他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接近我了?”
在梁青看来,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次交往都是顺其自然的,而且好几次都是他偶然遇到的尹华浓。
尹华浓一时没有了反应,两秒之后他才感到一阵好笑。不知该说梁青单纯还是该说自己手段拙劣。
他偏头连打了两个喷嚏,昨晚淋了雨,今早起来就有些感冒症状,工作一中午的疲惫再加上生病,让他有些站立不住,他依靠到旁边的墙上,说:“在巷子里我被那帮混混打的时候,如果走过的那个人不是你,我不会叫住人帮忙的,”他顶着梁青皱紧的眉头继续说下去,“之后的很多次如果那个人不是你……”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梁青并没有理解,“这就是你所谓的‘接近’?那天走进巷子里的偏偏是我,不是别人,你叫住了我,我帮助了你,你怎么不想那天被打的人要不是你,我可能都不会停下呢?”他伸出手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几下,“我们明明是彼此靠近。”
梁青说完,才感到一阵羞耻,彼此靠近什么的,好像不太适合他俩,他面上一阵发热,好在尹华浓并没有在看他。
尹华浓却是愣住了,他没想到原来梁青是这么想的,如果被打的不是他,梁青不会出手相助,如果受伤的不是他,梁青不会去买伤药,如果不是他,梁青不会在派出所外边等好几个小时。
原来并不是他隐藏的好,而是梁青心甘情愿地走近了他。但他是不值得的,在梁青所说的他们的彼此靠近中,梁青是真诚的,而他是卑劣的。
感冒好像加重了,他又没控制住侧头打了一个喷嚏,他干脆说得明白了一些。
“你喜欢我吗,梁青?就像你曾经喜欢安沉的那种喜欢。”
尹华浓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烦躁,梁青曾经喜欢安沉,谁又说过他现在不喜欢了呢?
他和安沉在小树林里约会被老师抓住,约会还能干什么?尹华浓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梁青的嘴唇上,想象着他亲吻安沉时的样子。
尹华浓没有注意到梁青在听见他前面的问题时便慌乱起来,眼神四下乱瞟,梁青都没有听到后边紧跟着的问题,他下意识地否认了,“没有!”
尹华浓说不上心里的感觉,有果然如此,也有为什么,这点为什么的委屈很快被他一个喷嚏赶出脑海。
“我刚刚可能没有说明白,我叫住你,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是坐着三百万的车离开学校的你。”
梁青脑中闪过一道白光,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尹华浓为什么跟他说家里的情况,为什么说他是故意接近,又为什么问他是不是喜欢他。
他刚刚还以为是尹华浓喜欢自己,才要来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喜欢他。
可是自己并不是尹华浓想象的有钱人,他只是住在城中村的穷小子,尹华浓找错人了。
“你是为了钱?”梁青一字一顿地问道。
尹华浓在这一瞬间突然讨厌梁青的过分直白,虽然他本意确实是想告诉梁青我就是为了你的钱,但他一直迂回着,为了自己那点儿廉价的羞耻心,但梁青毫不犹豫地捅破了,那点儿羞耻心便再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耸肩,面上带上了无所谓的神情,像自甘堕落的妓.女。
“打工很累,我打三份工,每个月才能勉强支付我妈的医药费,我妈说男人看了我这张脸就会硬。”
梁青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妈说什么?”
尹华浓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她说我应该出来卖,所以,梁青,既然你喜欢男人,那我陪你睡觉,你给我钱怎么样?”
梁青感到一阵愤怒,这阵愤怒让他猛地抬起拳头向前挥去,而尹华浓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梁青,不闪不避,他想权当是对这段时间对梁青的赔礼了。
殊不知他这幅不躲不避的态度让梁青更加恼火,“砰”的一声,梁青将拳头砸在了尹华浓脑袋边的墙壁上,他对着尹华浓露出了几分凶狠,眼里是风雨欲来的阴沉,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尹华浓偏头看向还撑在自己耳边的手臂,他缓缓地靠了过去,脸颊轻蹭凸出着两根肌腱的手腕,眼睛却是看着梁青的,口吐幽芳道:“陪你睡觉,不好吗?”
梁青的手腕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有湿凉的触感蹭过手腕内侧。
尹华浓继续残忍地说道:“不行就走吧,不要耽误我赚钱。”
梁青走了,商场挑高的楼梯间里异常空旷,似乎还回荡着梁青奋力关门的声音,地上落了一个绿色的袋子,是梁青刚刚一直提在手里的。
尹华浓蹲下.身,将袋子打开,袋子里覆盖着银亮的保温层,一盒白糖糕,一盒烤的焦黄的蛋挞,还有一瓶装在玻璃罐里的姜汁撞奶,整齐地码放在袋子里。
“吧嗒”一声,不知是谁落了泪,不知是何人伤了心。
四点半的时候休息结束,餐厅开始做开餐前的准备,尹华浓头有点儿沉,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不少,到晚上下工还有六个小时,尹华浓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住。
擦杯子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同事,递给他一包东西,尹华浓拿在手里看了看,问同事:“什么?”
同事耸了耸肩膀,“不知道,外边有个人交给你的。”
同事端着托盘走了,尹华浓打开袋子,里边放着几个盒子,尹华浓拿出来一个看了看,是常用的感冒药,他把剩下的盒子都看了一遍,都是配合着服用的感冒药,他下意识地往餐厅门口看去,早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
正式开餐之前,尹华浓去了趟更衣室,就着自己杯子里的温水服了药,然后将装药的袋子和那个绿色的保温袋放在了一起。关上柜门的时候,尹华浓愣了一下神,心里突然感到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下班之后,尹华浓先去了趟自助银行,取了整五千块钱出来,取卡之前他看了一眼账户里的余额,之后平静地取卡,放进卡包里,又将五千块钱仔细地放进背包内侧,紧贴着后背。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路上很安静,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也有刚下夜班的年轻人拎着飘香的宵夜走过,尹华浓也有些饿了,晚上餐厅一直挺忙的,他没有抽出时间来吃饭。
他回了家,屋里没人,罗歧君的拖鞋板板整整地放在鞋架上,这说明她这两天都没有回来过。
尹华浓换了鞋进屋,连客厅的灯都没有打开,拎着手里的东西直接去了厨房,冰箱里只有一把小青菜和几个面包,他又面无表情地阖上,拎着东西回了卧室。
书包随意地丢在床脚,他直愣愣地扑到床上,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脚后跟站了一天,又硬又疼,他抽出一只手垫在脸下,一只手按压着胃部,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向地上那个嫩绿的保温袋。
厨房的灯亮着,煤气燃烧的“滋滋”声和水开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使这一方之地染上了丝暖意,静谧的空间里,尹华浓蹲在地上看着跳跃的蓝色火苗,眼睛里装着从未在人前表露的脆弱与孤独。
蛋挞被尹华浓装进了冰箱里,只热了白糖糕和姜撞奶,热好的食物冒着缕缕热气,被放在了尹华浓卧室的书桌上。
水蒸气好像熏红了眼睛,他咬下一口白糖糕,又糯又弹牙,甜得恰到好处,一只手虚靠在装着姜撞奶的碗壁上,汲取着徐徐暖意。
尹华浓将热得三块白糖糕都吃完了,连着一碗姜撞奶,以往总是冷冰冰的胃感到难得的熨帖,手和脚都暖和了起来,吃空的盘子和碗放在了桌子上,尹华浓仰躺在床上,眼前是白亮亮的灯光,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顺着裂纹的方向,视线逐渐落到床脚的书包上。
他又将视线挪回天花板,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从床上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和五千块钱,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手指一点儿停顿都没有的按出十一个数字,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他都以为对面不会接起了。
“谁?”就在他要放下手机的时候,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浑浑噩噩的女声,背景音是嘈杂的电子音乐声。
“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他语气平和地问道。
那端安静了一会儿,背景里的杂音正在远去,尹华浓好像听见了打火机清脆的声音,罗歧君问:“什么事?”
“我把这个月去医院的钱给你。”
耳机里传来吸烟的“叭叭”声,罗歧君再开口的时候,嗓子里已经染上了一丝沙哑,“过两天。”
她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
夜深了,尹华浓洗完澡窝在被子里,窗帘没有拉上,外边透进来的光照射在书桌上的玻璃罐上,尹华浓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阖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