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21、第 21 章 苟珣

　　自那日之后，梁青再次从尹华浓的生活中消失，他们仿佛两条本不该有所牵扯的直线，短暂地相交之后，便在各自原本的轨迹上一往无前地延伸出去。

　　对尹华浓而言，他依旧在紧密的打工，沉重的学业和不够用的时间中穿梭，好像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他不再在校园门口刻意驻足，不再在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满含期待地抬头望去，不再在人声喧闹的烧烤摊看向某个人。

　　他明明只是短暂地参与了一下尹华浓的人生，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的一笔，像不会轻易褪色的丹青。

　　没有再刻意地制造相遇，也没有所谓的命运的邂逅，他们偶尔在校园里相遇，然后擦肩而过，尹华浓每次都避免与他产生视线交汇，他既害怕梁青对他怒目而视，更害怕梁青对他留有情谊，最害怕的却是梁青对他视而不见。

　　他想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留意，他害怕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他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逃避着，自欺欺人着。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们每一次擦肩而过之后，背后都有一双一直注视着他的双眼。

　　与尹华浓忙碌的生活相比，梁青没有那么累，但也就仅此而已，他虽然没有重病的母亲，但他生活中的一切花销都要自己来承担，除了在酒吧打工，他接了比以往更多的游戏陪玩订单，他产生了更加迫切的赚钱需求，尽管他还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

　　他依旧会在学校里注意到尹华浓的身影，看他独自去食堂，去水房，去办公室，他知道很多次里都是他单方面的视线追随，偶尔正面相遇时，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尹华浓没有给过。

　　尹华浓不需要他的同意，便单方面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毫不迟疑，绝不藕断丝连。

　　进入十一月之后，这座南方城市终于在几次降温之后，有了点儿秋天的感觉。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尹华浓本来只在校服里边穿了一件白T，出门之后被风一吹，他又返回家里套上了一件灰色卫衣。

　　路边生长的繁茂的榕树，在昨夜的风吹雨打之下，落了满地的叶子，铺满整条人行道，远远地漂亮的少年背着书包从道路的一头飞奔而至，被雨水打湿的落叶在飞快的脚步下碾起，又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落地，而少年赶在公交驶离之前，成功挤了上去。

　　车上的人很多，学生上班族还有赶早市的爷爷奶奶挤在四四方方的车厢里，尹华浓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行到后车厢，找到了一块较宽敞的空间才停了下来，喘口气的功夫，他视线随意瞥向窗外，罗歧君的身影一闪而过，尽管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但尹华浓还是认出了她。

　　公交车已经启动，他的视线却还追随在罗歧君和男人身上，身子不知不觉便偏向了一边，直到伴随着一声“卧槽”，被一把推开，尹华浓才收回目光反应过来。

　　一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见坐着的人时又咽了回去，身体变成了微微的防御状态。

　　苟珣在尹华浓往后车厢挤的时候就看见他了，他咬着牙吸了一口豆浆，不得不感慨这是什么孽缘，他还等着尹华浓看见到他时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可是尹华浓直到站稳都没有注意到他，眼睛还一直看着窗外。

　　等到尹华浓的身子越来越偏，司机师傅的一个猛刹之后，尹华浓不出意料地压到了苟珣身上，而苟珣手里握着的半杯豆浆成功洒出来了一半在身上。

　　尹华浓看着骂骂咧咧的苟珣，沉默着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苟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纸巾，抽出几张糊在了胸口上。

　　“真他妈的，一大早碰到你就没好事！”苟珣擦完衣服，顺手把剩下的纸巾塞进了口袋里。

　　尹华浓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往后移了一小步，希望离这个小混混远一点儿，只是被这件事一打岔，他再往车窗外看去时，早已经看不见罗歧君的身影了。

　　他收回目光，上次看见罗歧君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和梁青说清楚那天，他给罗歧君打电话让她回来拿钱，她当时说过两天，可她却一直没有回来，现在那些钱还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尹华浓此时倒希望罗歧君可以在家里待上一天，等到晚上他可以把钱给她，顺便还是要问一问她有没有去医院做化疗。

　　苟珣半天没等到这个人给自己道歉，抬头一看这人早就神游天外去了，新仇旧恨，他瞬间又不满起来。

　　他已经追了陈恩静好几个月了，从上个学期末就开始，又是送奶茶，又是送礼物的，陈恩静一开始还让他追，兄弟们都说女孩子不拒绝就是同意，现在这样只是拿乔，想让他多追追。

　　苟珣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还沾沾自喜，觉得一开学就能把陈恩静拿下，没想到高二开学没多久，他再去给陈恩静和他的小姐妹送奶茶，奶茶倒是收了，但是等到他提起什么时候可以在一起的时候，陈恩静却拒绝了他。

　　他想着可能是功夫还没到家，便又去找了她几次，没想到陈恩静一次比一次不待见他，最后才跟他说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的。

　　苟珣当时的心情真是日了狗了，但还知道在女神面前控制脾气，他咬牙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陈恩静就把尹华浓的照片给他看了，说她喜欢这样长得漂亮干净的。

　　苟珣当时看了照片，心里骂道：“妈的，不就是喜欢小白脸吗？”

　　苟珣不爽归不爽，但还真没想着找尹华浓的麻烦，他还想得挺明白，男人追不上人关情敌什么事呢。

　　怪就怪在碰上尹华浓的那天苟珣糟心事太多，不但在学校里抽烟被老师抓了现行，回家的时候还目睹了他亲爸在跟小情人亲亲我我，苟珣呛了他爸两句，说他爸是老牛吃嫩草，被他爸甩了一巴掌。

　　在小巷里遇到人的时候，苟珣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还是旁边一个兄弟跟他说的，结果苟珣还没怎么着，尹华浓倒是先跑了，他不跑还好，一跑就等于拉了引线，那股憋着无处散的火就炸在了尹华浓身上。

　　陈恩静后来知道他揍了尹华浓一顿，跑来把他臭骂了一顿，他不服，两个人来来回回掰扯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的时候，陈恩静说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小流氓，她是不会喜欢他的。

　　这次是狠狠地把苟珣这颗少男心给打击到了，他回家躺尸了好几天，怎么想都是不甘心，最后让他爸托关系给他办了转学，从八中那个烂地方转到了三中，今天就是他第一次报道的日子。

　　苟珣拉着一张脸叫尹华浓，“喂，小白脸，你是不是怕我啊？”

　　尹华浓知道苟珣在叫自己，但他一不想搭理苟珣，二不想搭理那句小白脸，偏了偏视线权当眼前没有这么个人。

　　苟珣见人不理自己，暴脾气上来，音调便高了一个度，“喂，小白脸！他妈的没听见叫你啊！”

　　车上的人都往他们这处看来，打落的眼光落在尹华浓脸上，尹华浓气死了，正好公交到站，尹华浓顺着下车的人流挤到了后门的位置，找到一方空间停了下来，却没想到苟珣跟着过来了。

　　尹华浓倒不是怕苟珣，但也不想和他起冲突，他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苟珣也挺莫名其妙，他跟兄弟们说话一直是这样，不带脏字跟说不了话一样，他自觉对尹华浓说话已经挺客气的了，刚刚泼了他一身豆浆他都没揍人，他脾气多好啊，这人还一脸不耐烦地跟自己说话。

　　“啧，你这人说话什么态度啊，我不就揍了你一顿吗，这都多长时间了。”

　　尹华浓觉得这人简直脑子有病，他也知道自己把人揍了一顿，难道现在还指望别人对他有什么好脸色吗？

　　尹华浓这么想就这么说了：“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就去看。

　　谁知道苟珣还真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先天性心脏病。”

　　尹华浓：“？那你还追着我跑？”

　　苟珣摆了下手，“小时候动过手术了，偶尔跑一次问题不大。”

　　尹华浓怀疑地看向苟珣的一头红毛，和耳朵上的黑色耳钉，实在看不出来这人有心脏病，倒是看着比他还健康，所以尹华浓觉得苟珣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可能性比较大。

　　十几分钟后尹华浓从公交车上下来，过了马路，在校门口看见了走在前边的梁青，他今天穿上了整身的校服，在一群学生中间，他像是宣传手册上的校服模特，少年感与沉稳的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合二为一了，就像他书包上那只左右晃荡的青色橘子玩偶，有着矛盾的和谐感。

　　尹华浓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后边有一道声音出来，“哟，这不是帮你出头的那大哥吗？”

　　尹华浓向后看了一眼，果然是苟珣，他双手插兜走到了尹华浓的身边，好心地解答了尹华浓眼中的疑问，“老子转学过来了，来好学校改造改造，追上我的女神。”

　　尹华浓：“.…..你怎么认出梁青的？”

　　苟珣疑惑道：“梁青，谁啊？”他往前一看，突然明白过来，“前边那大哥叫梁青啊，不错，一看就是跟浪子燕青一样的厉害人物，有机会要好好认识认识，他那天一个过肩摔差点没给我摔到犯病。”

　　梁青已经进了学校，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四十米。

　　尹华浓才抬脚往学校里走去，苟珣还在旁边继续说道：“认出这哥们儿还不容易，他书包上的那个小橘子我就没见过第二个，浪子燕青带着个小橘子玩偶，想想还挺有反差感，挺酷，有个性，我喜欢，欸，小白脸，你能不能介绍我俩认识啊？”

　　尹华浓只觉得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想一巴掌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