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18、第 18 章 他要的是梁

　　尹华浓睡着了，当梁青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把脑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梁青身体一下子绷直，握着手机的手掌倏地使劲收拢。

　　梁青像卡动的小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偏头看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好似怕惊扰到他一样。尹华浓安静地倒伏在他的肩膀上，鼻翼小幅度地翕张，从梁青的角度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鸦羽般的睫毛还有秀挺的鼻尖，往下还能看到一点儿朱红微微地翘起。

　　他长得实在过分好看，近乎显出几分妖冶来，以至于他身上的少年感都淡薄了几分，露出老的一段细长脖颈，白皙秀颀，在公交车厢冷白的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梁青甚至闻到了那一段青色血管中血液的甜美味道，当他不可抑止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的时候，他像是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收回视线，直直地看向车厢前方，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跳动着。

　　他感到一阵脸红发热，过了一会儿，梁青又悄悄地把视线转移了回去，公交车停停走走，有人上车，有人起身，梁青都没有把视线从尹华浓的脸上挪开过，他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好像受到了蛊惑，又好像只是目之所及。

　　车程已过半，公交车经过一个不大的坑洼，车身震荡，梁青被颠了一下，他及时扶住前座的后背稳住身体，而睡着的尹华浓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梁青的肩膀往下滑去，他还没有醒来，只是难受的嘤咛一声，梁青连忙抬起手来环住尹华浓的半边肩膀，稳住了他下滑的身体，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尹华浓的脑袋重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梁青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尹华浓可以枕的更舒服一些。

　　急促的雨滴砰砰打在车顶上，车内却异常静谧，右前方坐了一对互相咬耳朵的情侣，他看着他们，又收回视线看向尹华浓安静的睡颜，燥乱的心脏奇异地平静下来，半晌他重新侧头往白茫茫一片的车窗看去，只是搭在尹华浓肩膀上的手一直没有收回，而在梁青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尹华浓轻轻地勾起嘴角。

　　他们在后四海前站下车，雨还没停，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们被雨拦在了公交车站，雨珠串成串地从遮挡上落下，梁青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从后四海到伽蓝酒吧坐公交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下雨的天气里可能时间要更长一些。

　　尹华浓注意到他看手机的动作，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还有其他的事情？”

　　梁青收起手机，没说自己还要去酒吧上工，只说：“晚上还有点儿事情。”

　　尹华浓眼里闪过失落，他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只是在这个下雨的天气里，他难得有几分闲情隔着雨幕看远方笼罩在雾霭中的建筑，如果梁青走了，雨天好像仅仅是雨天而已，沾湿的鞋子还会在地板上留下脏污的痕迹，夜里也会扰人清静。

　　就在梁青考虑要不要请假的时候，听到尹华浓有些生硬地问他：“晚上有什么事啊，下雨天都要去。”

　　梁青犹豫了，他虽然已经知道了尹华浓做着三份兼职的事情，但还没有问过他原因，告诉他自己也要去兼职的事情好像能获得两人同病相怜的感觉，但梁青不想要尹华浓感觉他们同病相怜，不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尹华浓见他犹豫着不说话，只当他是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自己，也是他们又没有什么要好的关系，也就是今天只吃了一顿饭而已，他有些置气地说道：“不想说算了。”

　　尹华浓突然就觉得这雨烦人起来，下个没完没了，还要把他困在车站，又恼火为什么出门不带伞，继而又想到他其实是带了伞的，只是伞装在背包里，而包还在餐厅里，最后又恼火梁青不是有事吗，怎么还不走，非要站在自己旁边，那么大的个子，实在碍眼。

　　梁青不明所以地看向尹华浓，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急躁了起来，眼见着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梁青便更不想把尹华浓自己丢在车站了，他拿出手机来给沈为发了条消息，跟他临时请假。

　　【沈为：有事就别来了，今儿下雨店里人不多】

　　沈为是伽蓝酒吧的老板，为人说吊儿郎当的也不算，但是有几分混不吝的气质。

　　梁青高一的时候，原来打工的少年武术馆因为经营日益惨淡，最终关门歇业，梁青自然跟着失去了一笔重要的生活费来源，后来他在街上重新找兼职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伽蓝贴出来的招聘告示。

　　一开始面试的领班对梁青的形象是很满意的，但一听梁青还未成年又还是个高中生，说什么也不愿意录取他。

　　梁青也没非要在伽蓝工作，转身要走的时候沈为正好推门进来，看到梁青就眼神一亮，把人喊住了，问领班录取了没有，邻班说没有，没等领班解释他就把人家瞪了一眼，也不管梁青是不是还在听着，直接指着梁青凶人家领班眼瞎。

　　领班也很冤，说老板哪是我不愿意留，实在是还未成年，还是个高中生，不靠谱啊。沈为听了也是一阵遗憾，摸了摸下巴，看着梁青转身就往外走的身影，一双眼锁在那双包裹在运动裤里的长腿，出声喊住了梁青。

　　“欸，小孩，往外走的那个，你干嘛不在学校好好念书，要出来找活？”

　　梁青听见“往外走的那个”才意识到是在喊他，又听见后边的问题，转过身看着沈为实话实说：“缺钱，养家。”

　　冷酷的一批。

　　后来梁青就留在了伽蓝。

　　尹华浓看梁青只顾着按手机不理他，刚刚烧得旺的火突然就熄灭了，跟被外边的雨水浇透了一样，只留下了两缕青烟，幽幽地往上冒，呛得人眼里泛酸。

　　梁青收起手机的时候，就看见尹华浓冷着脸，也不看人也不看雨，双手攥拳垂在身体两侧，他莫名心虚，“怎么了？”

　　尹华浓本来都不想再理他的，可是又看见他一脸关切的模样，被大雨浇灭的小火苗又不死心地噗噗冒了几点火星子，他冷哼一声，“你不是有事吗，还不赶紧走？”

　　梁青刚想说没事，已经取消了，旁边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女声。

　　“尹华浓？”

　　梁青往旁边看去，女生正撑着伞站在站台外边，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们，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兴奋地往前走了一步，“尹华浓，你怎么在这儿呢？”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觑，明显也是认识梁青的。

　　尹华浓脸上露出了点儿头疼的模样，用眼神示意外边的大雨，说：“没带伞，在这等雨。”

　　梁青听他这语气明显是认识的人，便沉默着站在一边看他们说话，女生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有伞啊，我送你回去呗！”

　　尹华浓拧了拧眉，没带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你赶紧回家吧，天都快黑了。”

　　女生是王天宁，她家也在后四海，只不过是在最晚建成的那批小区里，和尹华浓家老破小的国企宿舍隔着一条马路。

　　今天周六，王天宁在外边和同学玩了一整天，没想到回家的时候能在公交站点看到尹华浓。

　　她一开始是在马路对面的车站下的车，隔着好几条车道，隐约看到一个人很像尹华浓，可又穿着衬衫马甲西裤的，她没太敢认，已经打算好要走了，不死心又看了一眼，结果却看见了旁边另一道眼熟的身影，八卦之魂促使她一定要过来看个究竟。

　　听到尹华浓拒绝她，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本来就没想着尹华浓能答应和自己一块走，反正她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印证到底是不是这俩人，目的已经达到，她也可以安心撤离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们俩，”她笑眯眯地扫过两人，接着道：“也早点回家吧，拜拜！”

　　她说着就要走，梁青却出声叫住她，“同学，等一下。”

　　王天宁疑惑地回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有点儿受宠若惊地说道：“你叫我啊？”

　　梁青先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又对也一脸不解看着自己的尹华浓解释道：“你要不和这位同学一块先回家吧，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天也快黑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尹华浓早在梁青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就冷了下来，跟蒙了一层外边冰凉的雨雾似的，他以为梁青是赶着要去做晚上的事情，但普通高中生，而且是有钱的高中生，周六的晚上能有什么正经事情，尹华浓思绪控制不住地发散出去，莫不是要赶着去陪什么人吧。

　　尹华浓这样想着，觉得后边梁青说的那些什么雨太大，天太晚的，听起来也不过是他找的借口罢了，梁青可能是有一点儿在意他的，可是也就只是一点儿，尹华浓想要的却是全部，全部的梁青，和梁青全部的关注。

　　“我知道了，”尹华浓打断梁青，“你走吧。”

　　梁青一愣，被尹华浓冷淡的语气堵住了还想要说出口的话，尹华浓却在他怔住的一秒里，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只不过刚走了一步，便被人攥住了手腕。

　　王天宁撑着伞站在雨里，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梁青甚至还主动拉起了尹华浓，心里早就土拨鼠尖叫着脑补出了一万字虐恋情深，她还记得几个周前高二年级大群里的那张照片，虽然尹华浓否认梁青背的是他，但此刻王天宁无别确认这俩人肯定有事。

　　“不是，我不是想让你走，我就是怕雨太大了，天黑了你不好回家。”

　　梁青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些什么，又为什么解释，他只是觉得尹华浓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太冷了，太漠然了，就像当初在连廊上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离开一样，梁青觉得如果他不拉住尹华浓的话，他便会像当初一样毫不迟疑地走出自己的视界。

　　雨势更急，成串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几厘米高的小水柱，路边的雨水汇集起来，哗啦啦地流进排水槽里。

　　梁青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不顾尹华浓的挣扎强硬地披在了他的身上，两只手攥着尹华浓的肩膀，低头看着尹华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乖，先回家，明天中午我去餐厅找你。”

　　梁青觉得尹华浓周末应该都在西餐厅打工，他可以中午休息的时候去看他，陪他吃完午饭，说会儿话，再让他躺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