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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些可怜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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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娽来宋府半年了,每日安分守己的做事,她本就平平无奇,不易让人记住,如今在这里,像是彻底被人遗忘,无人告诉她什么时候她可以回去,可是她不可能永远在宋府啊。
“阿娽,你想什么呢,怎么最近闷闷不乐的。”小七问道。
小七是江娽在宋府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小七比他小两岁,负责照顾马匹,和这里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多言多语,没事找江娽说话,江娽有时候做些糕点给他吃。
“有点想我爹娘了。”江娽闷声道。
“哦,也是,你来了半年了吧。你可以告假去看他们的。”
小七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妍姐姐恐怕不愿意,她不愿府中的下人常往外跑。咱们府中还是不错的,吃得好穿得好,赏钱也多,不好进来当差呢!你能进来、你能进来那是你手艺好。”
看着江娽仍郁闷的神色,小七讨好道,
“别想了,想你也不能现在回家,走!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不去!”江娽不想动,她最近犯懒,提不起精神。
“去嘛,去了你就开心了!”
说完拉着江娽就走。
江娽不愿,两人推搡,正巧被院外的宋墨看到,身旁还有他的贴身随侍,宋墨眼神冷漠,并未惊动二人便走了。
宋墨外出办事有些日子了,今日是突然回来的,事情办的不错,他回来后便在院中闲逛,正巧碰上刚才那幕。
他记得那个女子,那日他才知道她的声音清脆,若不是她嗓门大,他也不会注意到对面吃馄饨的江娽。
“一碗肉馄饨!”
“再要一碗!”
身子不大,胃口不小,他看见她在大街上奔跑,然后开口大笑,倒是个有趣的人。
进了府中,她又变成一言不发的下人。
贯会伪装。
今日,宋墨回来了,便不能像前些日子散漫,江娽精心做了甜品,结果晚膳后,江娽发现她做的甜品原封不动回来了。
她有些奇怪,转而忽然高兴起来。
第二日,仍是原封不动的撤下来,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
这般过了半月,江娽忧心忡忡的,终于去找了妍姑娘。
她有些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
“妍姐姐,阿娽、阿娽有些难安、”
阿妍看着江娽难言的样子,尽量客气的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只管说与我。”
阿妍对江娽是满意的,她安分守己,从不多事,做事认真。
“是这样的,妍姐姐,阿娽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阿娽心里有愧,这些日子寝食难安。”
江娽说着红透了脸。
阿妍自是听明白了,说来也怪,以前爷挺喜欢她做的糕点,不知为何自回来后便再不吃。
“你无须放在心上,主子的喜爱本就是难以捉摸,主子也没说让你走,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可是,阿娽实在不安,我做下人的,若是主子不满,是没有脸面再吃主子家的饭的。”
阿妍看着为难欲哭的江娽,多少有些同情,再说江娽本就不是府中的人。
“也罢,再过些日子,若还如此,我便去问问主子。”
“那阿娽便谢过妍姐姐了,劳您费心了。”
江娽仍是可怜巴巴的,其实心底已经再期待了。
眼看又过半月,依旧如此,阿妍看着江娽越来越惶恐的模样,便找了个机会。
阿妍为宋墨端来江娽做的点心,看他如往常一般没有吃,沉默站在一旁,想了想刚要开口,便看宋墨拿起一块点心吃了,
宋墨吃完见阿妍还未离开,皱眉抬头问了一句,
“有事?”
阿妍赶紧退出去了。
另一边,江娽正等着阿妍回来告诉她可以回家了,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直到天黑阿妍回来,她的心也等凉了,难道他们不放人?不应该啊,她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阿妍回来正看到江娽在等着她,便上前安慰她,
“你且踏实在这待着,一切如旧。”
“啊,这、妍姐姐,阿娽脸皮薄、实在是”
“你今日做的糕点,主子吃了。”
江娽愣了片刻,
“哦,这样啊,那敢情好。”
江娽睡觉前还在想,她今日是做了什么极品糕点?
江娽如往常一样每日给主子做点心,仍然用心不敢马虎,有时候原封被退回来,有时候吃了多半,有时只吃了一点点。她完全摸不清那位主子的喜好,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眼看着天也冷了,终是下起了雪。
江娽知道今日主子不在,便告假回去看望家人,因为天下着大雪便一早就出了门,外面的人也少,只有偶尔一两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她找不到车,便只能自己走,走着走着出了汗倒也不觉得冷了。
路上滑了好几脚终于是到了,江氏看见冒雪回来的女儿既是开心又是心疼,
“怎么偏挑这日子回来呢,头发都湿了,小心风寒。”
江翰这几日生了病也在屋内,赶紧端来暖手的热炉,
“快捂捂手。”
江娽看着消瘦的父亲,赶紧扶他把手炉推回去,
“阿娽手不冷,手里还出汗呢。”
握上江翰干枯的手,让他攥紧热炉,
“倒是阿爹,又瘦了。”
江翰摆摆手,忍了忍还是轻声咳嗽起来,
“没什么大碍,天一冷便没什么精神。”
江娽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高兴的递给江氏,
“这是给阿爹买的补品,阿爹就是太瘦了了,补一补,身子就好了。”
“你又乱花钱。”江翰嗔怪道。
“这是女儿孝敬给父亲的,怎么算乱花钱呢。”江氏接过来在一旁说道。
“是呢,还是阿娘明白。劳烦阿娘仔细看好,阿爹按时服用。”
“还用你吩咐。”江氏摇头笑。
江翰也笑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小院子还没这样热闹过。
难得江娽回来,江氏做了江娽最喜欢的手擀面条,江娽吃了整整两碗。
拍拍自己鼓起的小肚子,满足道,
“还是阿娘的手艺最好。”
吃过饭不久,阿列就来了,两人好久不见,可把阿列高兴坏了,
“大半年了,你可算回来了,阿娽,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可能,我阿爹阿娘还在这呢。”
“你在那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挺好的,没人欺负,我还得了不少赏呢。”
“那你就乐不思蜀了。”
“哈哈,行啊你,都学会新词了。”江路故意打趣他。
阿列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多,比不上你。”
“看把你得意的,元慈呢?”
“走,我带你过去。”说完拉着江娽便跑出去。
两人来了后厨,大家都在,陈大娘、刘叔、元慈,正围着炉子说话,还有烤红薯香味。
众人见是江娽回来,更是开心。今日大雪众人无事便坐着话家常,阿列想起了江娽,便起身要去看望江氏父母,不成想把江娽带回来了。
“还说今日怎么下了这样大雪,原是阿娽要回来。”
陈大娘万分喜悦,她打小就喜欢江娽,出去半年了,十分想念,尤其是在厨房忙的时候,有时候要个东西脱口而出“阿娽”。
“陈大娘、刘叔、阿慈,你们可好。”江娽也是高兴,一时之间喜上心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些日子她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做事更是小心翼翼,如今可算见了亲人。
“好,我们好着呢。”
“阿娽可好?”
“我也挺好的。”
“阿娽得了不少赏钱呢,她刚刚告诉我的!”阿列忙说道。
众人都笑了。
江娽坐在元慈旁边,元慈递给她一个剥了皮的烤地瓜,
“嘻嘻,谢谢阿慈。”
阿慈莞尔,
“与我不兴说谢,我瞅着你受了呢,阿娽。”
虽说阿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肉粽,可阿慈从来仔细,看出阿娽的脸确实是瘦了。
“如今都兴瘦为美,我减肥呢,整日吃甜食只怕长肉。”江娽摸摸自己的脸打趣道。
“我倒觉得你胖些好看。”元慈握着江娽的手说道。
元慈心细,她看出了江娽刚刚一闪而过的慌张,她知道的,在那样的深宅府邸她一个小丫头又怎会过得安好。
她一直便放心不下她,低声在江娽耳边道,
“阿娽,咱们想个法子,你回来吧。”
江娽看着元慈关切的目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点了点头,
“嗯。我盼着回来呢。”
江娽知道元慈看出了她的强装坚强与快乐。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哪怕江娽不舍,她知道也该回去了。
眼见雪越大越大,天色也阴沉的发黑,江氏便要留江娽明日再回,众人也劝着,可江娽坚持要回去,她一贯小心行事,不想惹出什么事端。
“放心吧,有人来接我的,只告了一天的假若是不会怕是不妥的。”
阿列坚持送江娽,江娽只得让他送,可送了半天仍不见有人接江娽,
“阿娽,是不是根本没人来接你!”
“哈哈,你可算明白过来了。”江娽笑他傻。
“这大雪天的,咱们回去吧,多留一日又能怎样!”阿列劝说着。
“这都已经走了这么远,眼看着快到了,你傻啊。”
“我知道的,还有多半程的路呢。阿娽我不让你回去了。”阿列是真的心疼她了。
江娽看着阿列焦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放心吧,我脚步快,用不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你回吧。”
“不行,咱们一块回去。”阿列执拗的性子上来了。
“阿列,我要是回去刚才不就不走了吗。”江娽认真道。
阿列知道江娽,她是个比自己更加执拗的人,她认定的事没人能让她改变。
“行、那,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嗯,我走了,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们。”江娽拍了拍阿列的脑袋,高兴的说道。然后转身便走了。
江娽走两步回头,发现阿列一动不动站在那看着她,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然后走出一段回头发现阿列仍站在那,又走了一段再回头看到远处站了一个人,她知道那是谁,
“回去吧!”
江娽冲着那人大声呼喊着,只听远处那人回道,
“我看你先走!”
江娽笑了,快乐的奔跑起来。
可是,她还是晚了,雪大实在是不好走,她摔了好多脚,要不是穿得厚,只怕要摔散架了。深宅府邸有个规矩,过了宵禁,晚归的下人是不允许进的,只能等到明日开门。
江娽无法打算在门口将就一晚,大不了跑两圈,总不能被冻死。
一开始江娽还不觉得冷,渐渐地她身上那股热气儿就被冷风吹没了,直冻得她跺脚打转。实在冷了她就开始原地跑,围着府门来回跑,她第一次觉得夜真长啊。
最后她太困了,脑子也迷迷糊糊的,便缩在门口睡着了。
此时已经过了后半夜,宋府门外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一个人先跑过来敲门,这时看到门边上一个蜷缩的人,这人捂得严严实实,他把那人捂在脸上的围巾拉下来细看,是她。
他推了推那人,竟没有反应,仔细一看那人紧紧抱着自己浑身打着颤,想来是冻坏了。
车听在门口,车内的人下车,随士前来相告。
宋墨走近,便见到蜷缩在门边的江娽,已经神志不清,他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