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肚拉丝儿

8、L先生的出现

　　生活是一场巨大的骗局，人们忽略掉那些悲惨，对那些一笑置之，就以为那些不存在。他们将自己锁上镣铐，关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房间里，妥协，和解。漠视着苦难，开怀大笑，将一切以美之名装点，互相迎合。这并不牢固，经不起推敲，但他们有自己的法子，用人们的嘴巴不断肯定这一事实，不断确信这是真相。于是它就成了真相。
　　之后的夕阳，我不忍再去看，不忍看陌生的人们在刺红的朝霞下若无其事地生活，不忍看人们对彼此的悲伤视若无睹。
　　母亲打来电话，她用惯用的暴戾口气咒骂，我一直没讲话。
　　昨夜的雨给城市蒙上了一层阴影，潮湿的气味混着污秽的气息漂浮在空气里。向下望去，人们披头散发的行走在空中的街道上，深不见底。一阵风把路人的头发吹起，又掉落回肩上，仿佛托着千斤的重量。他们匆忙奔走，背离着其余人的目光，在喧嚣处一同交汇，这样的景象不知见过多少次。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在日头的缝隙中，夕阳包裹着伤痕累累的世界。沉沉睡去。
　　“你妈妈其实挺爱你的。”她说。我侧身背靠栏杆。我曾经也那样认为。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也那么认为，和之前一样。她搓了搓手，哈口气说，“我听见你哭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猜出你一定是个拥有过幸福的孩子。”
　　回到了家。
　　除了母亲，没有别人。
　　黑夜的来的异常早，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家里的一切都变得潮湿了。我轻轻的把门关住，换上拖鞋，正门正对着一面大镜子，借着外面的灯光，才发现自己这么瘦，病殃殃的，骨架很小，恰好撑住了头颅，光线打在肩膀上，红彤彤，十分痛苦。我想，母亲的房间照射到的光线更多。生活压迫的她疲惫不堪，她变得易怒，暴躁。她独自在家会不会也是同等的痛苦？绝望的日子，从没离开过疲惫的女人。不觉眼睛一红，无法言状。所有的感觉都聚集在那块被光线照射到了皮肤上。一寸寸，一片片被覆盖住，血液在其下流淌，安静的，悄悄的。我触摸着那块皮肤，来回摩挲，摸了摸脸，眼睛，鼻子，嘴巴，摸了摸脚，腿，屁股，腰，肚子，□□，脖子，退回到黑暗中，看着镜子里看不见的自己，待在原地。我想确认我还存在着。
　　窗帘被拉开了，它的一角很随意的扯在床头柜上，中间露出点点缝隙，黑暗被屋外的光冲开。我将它完全盖住，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身体。仿佛一只尚未蜕皮的蚕。真的好累，从进门那一刻就好累。
　　L先生给我打电话。他说“我联系过她，她只是冷冷的，我知道错了，我给她道了歉，可是，我也只是个学生，我没有能力。我很害怕，我退缩了，她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我愣了，根本不会，不会发生的。我问她是不是弄错了，她一直哭，她不说话，我也慌了，我拼命的向她求证，这是假的，我和她说着我们的未来，说着计划好的事情，我们会结婚，会一同醒来，会沉沉睡去，和别人一样，和开始一样，我爱她，我一直爱她。”他哭了。
　　“希望你以后遇到对的人。”
　　谁对谁错，不能分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
　　人们被情绪控制，他是他，也不是他。除了彼此，他们还有别的什么感情，这些情欲胡乱的搅在一起，支配着人们的生活。我不认为谁对谁错，我们都有不同的欲望。
　　他似乎是个骗子，又似乎不是，在打着解放女性思想旗号的时代里，他占有了她，连同她的将来，她的生命，她的一切的一切，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身体，她的□□，他都一同吻过。她的灵魂，她的心脏，她的独一无二的单属于她的东西。后来都属于了他，他都占有过。后来呢？后来的事情是什么样的？男人在拥有女人后，占有女人后，离开了她，离开了生命中曾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他们独自生活在个人的生活中。无休无止的更替，有别的人去代替那个位置，成为他曾成为的那个人。如此往复轮回，我将成为你，我正成为你。男人有男人的答案，女人有女人的答案。我为你孕育生命，我为你奉献时间。男人，女人都是物品，他们互相交换，互相消遣，互相嘲笑，互相伤害，互相痛苦，放声大哭。
　　悲哀总是人生的主步调。
　　L先生，我不怀疑他是否爱过她，他的爱毋庸置疑，像是每个人的爱，不容置疑。他确实爱过她，这是真的，他做的事，说的话，都不是假的，那些事情都不是假的，他们曾相爱过。和世界上的任何一对情侣一样，他们热情的拥抱过对方，分享着最真实的自己，他们努力的靠近彼此。这是一对恋人，无人可反驳，这是不能作假的，我也可以作证，在一次次我与那个男生共存的夕阳下，他们也一同见证了那片夕阳。那些催人死亡的时光，他们也一同走过，后来呢，他们两人被洪流冲散，被世俗分散，被各自推散。陷在彼此不知晓的地方，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