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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童瑶的呓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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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睁开,立刻被一种窒息感包围,我活在过去,活在未来。我感受不到自己。时间真是怎么也抓不住,真相带给人深深的挫败感,让我久久无法动弹。呆呆的看着上方,仿佛在等待死神的审判,它可能在几十年后等我,也可能在今天。
翻身用被子蒙住头,轻轻的呼吸,怕惊动了什么。
时间把人折磨的够呛,足够久却毫无意义。
我在这里躺着,这一刻它真实存在着,我在呼吸,我的心脏在跳动,这一刻真的存在。然后呢,就过了几十年。我已经变老了,我变老了,外表,身体,全部都老了几十岁。除了记忆,我就那么变老了。我越来越坦诚的迎接死亡。
人生,就是戏幕的过场。人们共同组成了一部戏,每个人都在为整个剧本贡献着微不足道的力量,无论你是戏剧里的皇权贵族,还是普通小百姓,在看戏的人看来都一样。所有人都无足轻重,并无不同。
又沉沉睡去。
对睡觉的热爱真是到了极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黑夜的到来,看着窗户上的一点点残光,它倔强地与黑暗对抗,似是在挽回些什么,残忍的光线把陷入绝望的世界往回拉,它尽量的多照到一些地方,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贪婪的把更多收入囊中,各个东西、事物已经腐烂、溃败、深深扎根在绝望之中,等着它的拯救。
夜晚,我去陪她。
路上行人很少,很多路道的灯光也关了,手电筒的微光照出了一条路,我慢慢走着,她住的地方离我家并不远,城市除去雨滴落在障碍物上的声音,尽是车辆驶过的喧嚣声。晚上在家,这个点,经常能听到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我出门太过着急,没有拿伞。雨点很小,滴落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偶尔微风吹起,雨滴就跟随着风的方向摇摆,那么自由自在。我走在右侧的人行道上,每当车辆经过,我都要停下来,使劲往右边靠,有些商店还开着门,店铺主人拿着扇子坐在门口,一条腿盘起来,看着空旷的人群,偶尔也有没打伞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安安静静,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出奇的静谧。我这样看过去,好像每个人眼睛都湿漉漉的,睫毛上沾满了水渍,脸上也是。他们努力的睁开眼睛,朝着一个方向走,没有人跑,大家都慢悠悠地在雨中走路,没人讲话。有的人脚抬得很高,鞋子踩在地上惊起一片水花,有的人拖着脚步移动,踩在地上软绵绵没有力气,相同的是,人们同在一片雨夜下。大家同在这个时候出行,上帝在这时替沮丧的过路人掉着眼泪。
我敲响了她的门,她没有让我等很久,打开了门。她依旧把窗帘拉着,开着灯,看着桌子上的垃圾,我帮她整了整。她重躺回到床上,两眼盯着上方,她让我把灯关了,重新置身于黑暗中。我坐在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异常冰凉,我什么也没问。“我没出过房间,为什么还这么冷?”她说。“明天可以的话就把孩子做掉吧,我决定了。”沉默,没人说话,她握着我的手,只感觉她就像一个机器。即使灯关了,她的动作,她的温度,她的眼神,一切都感受得到。她开始低声抽泣,我就那么让她握着,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安慰她,她还是哭。窗外的雨声有点大,淅淅沥沥的,从天空直直坠落地面。谁看到这幅场景都想痛哭一番。
她翻身,问我,“你害怕吗?黑暗,两个人待在一起。”我转头看向她,“我一直都怕。”她问我怕什么,“怕我死掉。怕你杀了我,也不是你,是任何一个人,我都怕。我不能和别人共处一室,他人与危险息息相关,我不能被别人杀死,我只能自己死掉,自己杀死自己。人在清醒的时候用清醒的方式杀人,在疯狂的时候用疯狂的方式杀人,群体用群体的方式杀人,个人用个人的方式杀人。人类就是这样,无时无刻都在排除异己。人人都是侩子手,我不是对你的恐惧,是对除我之外的事物,我的恐惧太过强烈,你也是一样的。”她突然拽着我的胳膊,“我很害怕,我遇到的是比死亡更害怕的事,我要杀掉一个人,你懂吗?我要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我在做着禽兽一般的事。我不敢告诉别人,你知道吗,你理解吗?我告诉别人的话,他们肯定会骂我,会指责我,会打我,用臭鸡蛋扔我,我害怕。他们还会教唆我杀人,一边骂我一边逼我杀人,他们会出奇的一致,说是为我好。我会疯的,我没有办法寻求帮助,我不知道如何寻求帮助,我怕别人,更怕自己,他们要杀了我的孩子,也要杀了我,他们要让我们一起毁灭。”她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手不自主的哆嗦,我将她的手握住,慢慢抚摸。然后放在胸口处“这里,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脏,你也有一颗,无时无刻在跳动着的心脏。”“他也有,未成型的孩子也有,我成了罪人,因为我怀孕了。大家都来指责我,我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恨自己的孩子,恨上帝,恨所有的一切,我很想把孩子做掉,没有他,一切都会回归平常,没有人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她停了几秒,努力呼了口气。“可是,一切都会像之前一样吗?我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因为我的疏忽,我的愚蠢,我把他带到世界上,我给了他生命,然后又剥夺掉。本来可以没有这一切的,可是发生了,这可是一条生命,这几天,我有时会呕吐,犯恶心,经常突然就跑去卫生间干呕,肚子也变得大了,我的孩子长大了,你知道吗?他长大,他在努力的成长者。我好像听见他在喊我妈妈,我每次都要捂住耳朵,但是依旧听得见,听的清清楚楚,我害怕,那就像魔鬼一样。他在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残忍,我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个小区里有些人偷偷说我不自爱,不干净,他们每次从门口经过都会小声讨论,我听得到,我全都听得到,我很怕,我负担不起,不是物质,是精神上的压力,它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在逼我。”我打开灯倒了杯热水,灯光映照她的脸惨白,泪水沿着头发贴在脸上。她头低着,用手擦着眼泪。“我做错了什么吗?”她问。倒了杯水,伸手接过水杯,手颤抖着,杯子里的水洒了些在被子上,她木然地端起水杯就喝,“好烫,”我赶忙从她手里接过杯子,“不是你的错,你的孩子,任谁都会难以割舍。”我把窗帘拉开,让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关上了灯。“人们是在看热闹,他们巴不得多一个人死掉,没有人在乎你有多难过,他们只在乎有没有消遣的事情,可以供人娱乐,可以供他们在闲暇的时候聊天取乐,人人都在别人身上找乐子。”“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者他们女儿身上呢?”她问。“那将会换另一批人来取笑她,都是一样的,人类一直如此。旁观者的位置从不会缺席,人们争相的补上那个位子。痛苦就是放臭了的腊肉,要想活下去,只能自己嚼着,人们闻到味道,会编造出各种东西,比如,你要用腊肉臭死他们,是不是很可笑?他们从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人的感受,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只让自己感到愉悦,事实就是如此。”“将别人的痛苦赤裸裸地摆放出来供人解读是件很光荣的事吗?”